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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兔子姬的彭格列

是真的!

盡管這個說法十分荒謬,百慕達心中卻有警報不停拉響,提醒他事情的嚴重性。

深藍色的左眼似乎也帶着訝異,那是六道骸的眼睛;而漆黑的右眼則十分平靜,方才翻湧的危險氣息恍若昙花一現,如今只是淡淡得靜默着。

毫無疑問,這只代替了血色輪回眼的右眼,才是屬于與他對話的這人的。

百慕達試圖看進右眼的眼底。

半晌,他端起咖啡,借着低頭的動作閉了閉眼。

險些出不來。

比在監控裏看到更令人沉溺了,一不小心,連意識都要消散。

不可力敵。

得出這個結論,百慕達語氣不變道:“那麽,我該如何稱呼閣下呢?”

“就叫我六道骸吧。”

「……他信了。」不可思議。

「這本來就是真的啊。」

「……八神?」

「說這個名字沒事的。」不過阿綱可能會有麻煩。

「真名……上一世作為神祇時候的名字嗎?」

「沒錯。」

「世界毀滅是怎麽回事?」

「唔,其實我上一世有個死敵,到現在還對我窮追不舍,只要我一說真名,他就能定位,然後追過來……你知道,我不可能坐以待斃的,我們兩個打起來,這個世界差不多就完蛋了。」

「……你在被追殺?」

「骸真聰明,我一直在逃亡呢!」

「……」為什麽要用這種興高采烈的語氣啊!六道骸無語。

內心的對話進行得很熱鬧,室內卻是一陣沉寂。

似乎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情勢很明顯是站在“六道骸”那邊的,但埃蘭從不會主動給人臺階下,看場合說話的技能根本沒點過,百慕達也說不出“閣下是什麽來歷”“有什麽目的”這樣的話,前者很可能再次被拒絕回答,後者……估計是自取其辱。

“咦?”

打破寂靜的是“六道骸”,他似乎才注意到什麽,“你的奶嘴呢?”

百慕達和耶卡同時一僵。

複仇者監獄的首領是個小嬰兒這件事,少有人知,而知道這位小嬰兒擁有奶嘴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畢竟,七位彩虹之子都有跡可循。

在某個十年後的世界,埃蘭從白蘭那裏,聽過了這些科普。

和彭格列指環、瑪雷指環一樣,彩虹奶嘴也有七種屬性,每種屬性有其對應的顏色,分別為大空——橙色、岚——紅色、雨——藍色、雲——紫色、晴——黃色、雷——綠色、霧——靛色。

沒提到有透明的。

透明,根本不能算是顏色。

在水牢裏,埃蘭用神識「看」的時候,這個圓筒帽上還纏了幾圈繃帶的小嬰兒胸前,還是有着透明奶嘴的,而此時坐在他面前的百慕達,卻已經沒有了。

對方藏起奶嘴的這個行為,足以證明他不想暴露這點,可是,這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六道骸”眨了眨眼,興致勃勃道:“我第一次見到透明的奶嘴呢!”黑眸饒有興味地盯住了對面的小嬰兒,“六道骸”的聲音裏透着漫不經心,“因為你的火焰,也是透明的嗎?”

半長卷發的男性複仇者繃緊了身體。

這是要出手嗎?

阻止他的是百慕達,“冷靜,耶卡君。”小嬰兒稍稍調整了姿勢,“六道君不也擁有黑色的火焰嗎?”

“咦?”

“六道骸”怔了怔,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的地方:沒錯,這是個頂級武力為火焰的世界!這樣子的話,如果百慕達的火焰算是獨立于天空屬性外的第8種,他的豈不是要算第9種?哎呀,感覺會把很多人的認知都打亂呢。

很好玩的樣子。

不過……好麻煩啊。

宅蛇·埃蘭并不想做出需要頻繁抛頭露面的事情。

察覺到對方的情緒在短短時間內波動了幾次,百慕達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的,他差不多可以肯定某個猜測了。

在見到這位“六道骸”之前,百慕達設想過對方的性格,無論是野心勃勃、斤斤計較、陰險狡詐……見多識廣的複仇者首領都自認為能夠應對,萬萬沒想到,對方會是善變的類型。

随時随地改變想法和行動,或許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做出什麽,沒有原則沒有信念,捉摸不透。

他暗暗叫苦。

如果埃蘭能夠洞悉百慕達的想法,估計會鼓掌叫好,但也僅此而已,要讓黑暗神為此欣賞對方乃至讓步,概率太小了。

“我的能力不是火焰,只不過選擇了以這種形式表現出來。”“六道骸”否認着,話鋒一轉,“對了,順帶一提,即使是藏在披風裏的東西,只要我願意,也是可以‘看’見的。”

黑色沙發上,深藍發色的撒旦語聲漠然,“你明白我的意思。”

空氣仿佛凝固。

「這個小嬰兒是第8個彩虹之子?」

彩虹之子,指的是世界上最強的7人,受到詛咒變成的嬰兒。六道骸知道的,也只是這些了,至于這詛咒來自何方,7名嬰兒又為什麽都帶着同自身死氣之炎屬性相同的奶嘴,他就不清楚了。

艾斯托拉涅歐只是個小型黑手黨家族,所知有限,在毀滅其他家族的過程中,六道骸也斷斷續續得知了一點消息,但也沒能接觸到頂級的機密。

「他不是這代的。」

「……這代?」信息量太大。

「裏包恩是晴之奶嘴的人柱,必須用性命和靈魂去守護它,其他6個彩虹之子應該也是一樣。但人類的壽命和力量都會随着時間而流逝,奶嘴當然也需要換新的人柱才行啊。」埃蘭理所當然道。

「……那麽,複仇者?」

「沒錯。」

複仇者,就是曾經的彩虹之子。

埃蘭突然想看百慕達的結局。

黑色的披風中,除了被藏起的透明奶嘴,還有許多石化的奶嘴,來源想必是其同伴。「彩虹之子」這個稱呼,或許其他人會覺得很酷,但對當事人來說,卻無疑是種難言的痛苦。

風華正茂的年紀,卻變成了嬰兒,從此要用生命和靈魂去守護一個奶嘴……

彩虹之子的別稱,正是「被詛咒的嬰兒」。

世界最強的7人,全都心甘情願地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守護世界基石?

埃蘭不信。

裏包恩就不像是那麽富有犧牲精神的人。

更有可能的是,有人欺騙了他們。

百慕達及他所帶領的複仇者,全都是受害者,明明活着,卻宛如死去,枯萎的軀體難以體驗到生的美好,人世間的一切享樂幾乎都離他們而去……如同會呼吸的屍體,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複仇。

可是,他們知道奶嘴是世界基石制成的嗎?

埃蘭對此表示懷疑。

複仇者真的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人嗎?

能夠掌握由世界基石制成的寶物、并坑出了一代又一代「彩虹之子」的人……

有點想見見呢。

六道骸似乎在想什麽,很久沒說話,百慕達放下喝空的咖啡,道:“六道君,你的目的是什麽?”

進入正題了!

“六道骸”精神一振,思索着道:“釋放我、城島犬和柿本千種,幫我們訂去日本的機票,對了,再給點路費生活費營養費;剛才我選的那些人,觀察一年,如果改過了就放出去。”

都是陳述句。

比起詢問意見,更像是通知甚至命令。

百慕達在繃帶下的唇角勾起,“六道君,可以讓我見見你的火焰嗎?”

黑色的火焰在空杯中燃起。

沒有身體的接觸,完全憑空的,在小嬰兒面前的咖啡杯裏出現了。火焰無聲,在家具多為黑色的室內不太起眼,百慕達卻感到種直擊靈魂的力量。方才連巨大的石塊都瞬間吞噬的火焰,此時卻“矜持”起來,小小的杯子完好無損——這并非威力減弱的征兆,而是其主人控制力高超的證明。

“六道骸”悠閑地提議,“你可以放個奶嘴進去試試。”

“……”

百慕達當然不會這麽做。

小嬰兒看向耶卡,半長卷發的男性複仇者走向前,手中燃起透明的火焰,和杯裏的火焰相觸。

被吞掉了。

并且,火舌還舔舐了一下耶卡的手掌,似是親昵,貓對老鼠的那種。

百慕達正襟危坐,誠懇道:“複仇者監獄是用于關押黑手黨犯人的,如果私自釋放仍然具有危險性囚犯,會有損威信。六道君能否體諒,給我們一個不再屠殺黑手黨的保證?其他方面,我們可以辦妥。”

“不能。”

“六道骸”抱着三叉戟,語聲帶笑,“但是我能保證,在你們複仇的時候,不站在對方那邊。”潛臺詞:如果不按照我說的做,我就去幫你們的仇人。

赤裸裸的威脅。

饒是百慕達,也忍不住了。

在出手的前一秒,他又看見了那只黑色的眼睛。

冰冷的俯視?不,那是屬于旁觀者的眼神,絕對的旁觀,就好像立于這個世界之外,遍觀人們喜怒哀樂,或許會親自下場體驗一番,但也僅僅是體驗而已——那是,神祇的眼神。

憤怒仿佛被一盆冷水當頭潑熄。

百慕達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我同意。”

「談判圓滿成功!」

「……你确定這叫談判?」

「哪裏不對嗎?」

「……」

「我都是按這個步驟做的啊:首先展示武力,接着說出對方的秘密,在聽到“你的目的是什麽”以後,就可以提要求啦!」

「……如果對方不答應呢?」

「從頭再來一遍。」

「……」

對八神談判的對象,六道骸表示深切的同情。不過,似乎也有點道理?

半小時後,就細節問題如保守秘密等,雙方達成了共識,機票、銀行卡和現金以及身份證明都準備完畢,“六道骸”踏入了複仇者監獄的浴室,準備洗澡換衣服。

外界寒風飄雪,穿着單薄的囚服可不行。

「你可以回去了。」

「真的不需要附身了?」埃蘭确認道,「這可是複仇者的地盤。」

「不需要。」

「看不出來,骸這麽害羞。」

埃蘭的語氣中透着驚奇,在六道骸反駁之前,他笑着道,「那我去陪阿綱了,你慢慢洗吧。并盛見。」

浴室。

深藍發色的少年睜開了右眼,血色瞳孔中,數字“六”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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