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流星街
關于萊昂醫生為什麽會在6區定居,埃蘭一直很迷。
資源是有限的。
既然6區區長是個戀童癖,那麽萊昂再來這裏,豈不是明擺着和他搶?在沒有仇怨的情況下,這樣可以說是堂而皇之地拉仇恨了,所以醫生的理由是什麽呢?難道說6是他的幸運數字?
啊,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比如說和妻子相識在6月之類的——并不是每個決定,都需要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很多時候,強者的選擇都是随心所欲的。
這點流星街的人都很理解。
6區區長也是如此。起碼,看起來是如此。
這位富态——天知道這種體型在流星街有多稀有——的區長叫豪斯曼,光看臉是個憨厚的老好人,見了萊昂,笑容滿面地迎上來,“醫生,你可好久沒來了。怎麽,看不上我這小窩?”
萊昂實事求是道:“我那裏比你小。”
豪斯曼笑容一滞。
盡管這神情變動非常短暫,他也很快恢複了笑容,埃蘭還是察覺到了,他無趣地打了個呵欠,轉移了視線。
長得太有創意,靈魂又不好看,黑暗神對這種人沒有絲毫興趣。
神識展開,埃蘭觀察這棟三層小樓來。
小孩有點多啊。
他數了數,發現共有15個,男女都有,是醫生那邊的2倍還多,他們顯然沒有得到多少照顧,面黃肌瘦的占了大半,即使這樣也能看出底子不錯,而且……身上有性事和受虐的痕跡。至于這兩者是一起還是分開進行的,就不知道了。
真是醜陋。
咦?
埃蘭發現了一個金色短發的女孩。
她的相貌不算多麽出衆,在15個孩子裏是中等偏下的水平,眼睛的形狀和略作鷹勾的鼻子應該是不太符合6區區長的審美的,但從房間裏的大小和裏面的東西來看,待遇卻是最好的,并且身上沒有不該有的痕跡。
原因呢?
剛剛到手的新貨還是這女孩的身份/能力有特殊的地方?
不排除豪斯曼突然想玩情趣的可能性。
萊昂出門的時候,只準備帶庫洛洛的。當時他随口問了飛坦一句,以為這個叛逆的兒子會和往常一樣拒絕,沒想到他答應了,于是此時,在區長會客廳裏的,就是萊昂的“一家三口”。
飛坦即使坐着,金色的狹長眼眸也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明明知道實力相差極大,他還是用那種仿佛解剖的眼神看着豪斯曼。
6區區長心中一片煩躁。
這小崽子!
如果不是知道萊昂的事情,他還以為這真是醫生的親生兒子,眼睛真是太像了,而且看人的眼神,比醫生直白得多。為了防止怒火促使自己露出什麽不該有的表情,豪斯曼将視線放在了艾米的身上。
他成功地借着對蘿莉的好感重新展現出熱情的笑容。
或許是某種作為父親的攀比心态,這次出門,萊昂讓庫洛洛穿了女式的和服,這是艾米衣櫃裏最貴重的一件衣服了,據說是某個島國的特殊服裝,定制款,共有三層,貼肉的是華貴的深紫,再是偏淺的正紅,最外面還有件嫩黃的小褂。
下擺很長,層層疊疊,衣服上印染了圓形的花,背後是個碩大的蝴蝶結,再配上黑色長直發,讓“艾米”整個人如同娃娃般可愛的同時,又有種高貴的矜持。
在場兩個大人顯然都對這裝束大有好感,但在大人之外嘛……
飛坦投以嘲笑的神色。
庫洛洛面無表情。
“小不點,笑一個?”
埃蘭飄在對方身前,調整鏡頭,拍下的照片依然是不笑的。
自從換了這身衣服,庫洛洛就一直保持着這種表情,神似生無可戀。
這個世界的和服明明很珍貴,這件也很漂亮的啊?嚴格意義上來說沒有性別的黑暗神不是很理解幼崽的心态。他摸了摸對方的臉,開啓附體狀态使用心靈交流,「怎麽了?一直悶悶不樂的。」
「好重。」
「……」
「無論是戰鬥還是逃跑,都很不方便。」
「……」埃蘭誠懇道,「你必須認清一個事實,萊昂在場的情況下,如果你還需要戰鬥或逃跑,乖乖不抵抗會比較好。」情況已經差到那樣的地步了,不如做一個聽話的俘虜比較有前途。
「D,你果然不是流星街的人。」
埃蘭知道他的意思。這是個很奇特的地方,在這裏生活的人們,似乎并不懼怕死亡,只是厭惡死得沒有價值——沒錯,不是尊嚴,尊嚴這種東西他們不懂,只是價值。此時還未掌握多少時間本源,無法看到未來的黑暗神當然不知道,就在6年後,流星街在外界小小地揚名了一次。
某國懷疑一個沒有身份證明的流浪者殺人并将他拘捕。核對身份後,流浪者沒有國籍、也沒有任何社會的存在證明。他本人自稱是流星街的居民,那個國家強行起訴這個否認犯罪的流浪者,而法院也沒有給他機會解釋便判了他有罪。
又過3年——即是6年後,某犯人因濫用藥物被捕,餘罪陸續暴光,其中就有這起殺人案,證明了流浪者是無辜的。緊接着此事後,警官、裁判官、檢察官、目擊證人、陪審員、律師……與他的冤獄有關的31人,都被殺掉。31個流星街居民一邊笑着跟對方握手,一邊打開了随身攜帶的開關型炸彈。身處不同地方的31個人,在同時間被炸死。
不,應該說62人。
這件事讓不少消息靈通的人知道了流星街的存在,當然,普通民衆還是被蒙在鼓裏。
真是……無比璀璨的一場煙火。
可惜,那時黑暗神已不在這個世界了。
「不是早說過,我是為你而來的嗎?」此時的埃蘭這樣說着,興致勃勃地給庫洛洛科普,「你只披了三層而已。知道那個島國真正的傳統服飾嗎?那可是被稱作十二單的,是身份高貴的女子的正式禮服。」
「十二……單?」
「沒錯!」詢問過系統得知這方面的情況和上幾個世界相同,埃蘭肯定道,「你可以簡單理解為十二層床單,穿着這樣的衣服,即使是飛坦走路也會淑女起來的。」沒準還需要人攙扶。
根本不知道又被舉例了的飛坦很沒有耐心地動了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豪斯曼爽朗地大笑幾聲,“我的錯我的錯,應該叫小朋友來和客人一起玩才對——派克!”
金色短發的女孩走下樓來。
豪斯曼笑着摸了摸女孩的頭發,親昵道:“這孩子叫派克諾妲,相當乖,我可是很喜歡她的。”他熱情地招呼,“派克,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萊昂醫生,你對他不是很好奇嗎?”
派克垂下頭,似乎在害羞,“醫生好。”
這個女孩的表情不對。
……恐懼?
以神識360度無死角觀察着的埃蘭有些好奇。如果說對豪斯曼感到恐懼還可以理解,對萊昂就沒必要了吧?醫生只是客人而已,只要不冒犯到他,他也不會去管她的生死存亡。幹涉別人的貨物可不好。
重點在于,派克有什麽能力冒犯萊昂?
即使她是個念能力者。
金色短發的女孩在區長的示意和醫生的默許下走近了兩位小客人,“我們上樓去玩?”
二樓。
飛坦随便在地上找了個位置坐下,塞給坐在椅子上的庫洛洛一個游戲機,迫不及待道:“你試試把這個打通關。”
這就是你跟來的理由?
支配身體的人秒換成埃蘭,“艾米”看着這個滿是劃痕甚至還有裂痕的游戲機,不由為它的堅韌贊嘆,“她”打開機子,稍微看了看,道:“它快報廢了,我玩了你就玩不了,你确定讓我通關?”
飛坦神情不屑,“怕了直說。”
“艾米”甜甜道:“只要你別又輸得跑出去就好,飛坦哥哥。”
“……”
派克完全插不進他們的對話。游戲機這樣的東西,她只是聽說過,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這款不知飛坦從哪淘來的游戲機聲音功能早壞了,畫面倒是還完整,派克看到屏幕上一艘飛艇在朝地面的堡壘扔炸彈,每一下都正中目标,節奏流暢,即使堡壘出現得越來越頻繁,高矮交替,飛艇也沒有漏過任何一個。
她的目光移到艾米的手指。
修長而靈巧,在按鍵上跳躍如同優秀的舞蹈家。
一看就是女孩的手。
飛坦看起來很不好接近的樣子,待會找機會去握艾米的手吧?都是女孩會比較好牽手才對。
派克諾妲的念能力和記憶有關。
只要觸摸到對方的身體就可以提取其記憶,通常她會先提問,讓對方的腦海裏想着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保證能夠提取到有價值的情報。就是因為派克有這樣的能力,豪斯曼才會将她留在身邊的。
不是玩具,而是下屬——玩具的身份是個很好的掩飾,而且,如果下屬不能辦好差事,直接變成玩具也不錯。
半小時後。
游戲進行到了最後一關,地面的堡壘已架起火箭筒開始反擊,飛低了就要被擊落,但“艾米”的神情還是那麽平靜,飛坦和派克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屏幕上,聚精會神地看着……
“啪。”
畫面消失,游戲機冒煙了。
“艾米”優雅地聳了聳肩,把報銷了的游戲機扔到飛坦懷裏,飛坦擺弄了兩下,眼見修不好,憤憤道:“我以後要搶個一樣的。”
哦。祝你成功。
埃蘭注意到游戲機的生産日期是1975年,而現在是1983年……肯定停産了。希望飛坦的運氣爆表吧。
“艾米”轉向一旁乖乖坐着的金發女孩,“派克,這裏有書嗎?”
“有的。”
……連環畫?
埃蘭翻着書,默默問庫洛洛,「這上面的字你都認識嗎?」
「認識。」
很平淡的回應。在1個月前僅僅會寫自己的名字而已——這學習的速度已經堪稱學霸了。想也知道,幼崽對此沒有正确的認知。飛坦是不願學的,萊昂則是個無論女兒怎樣都說好的父親,幼崽沒有合适的參照物。
埃蘭誇贊道:「你學得很快,非常棒。」
「……」
「這時候你應該說‘謝謝’。」
「謝謝。」
“艾米,這些字你都認識嗎?”派克羨慕道,“我只能看畫,還看不太懂。”
“艾米”歪頭微笑,“因為我比較聰明啊。”
“……”
“萊昂醫生是你爸爸嗎?”
“他哭着喊着要當,我也沒辦法。”
“……”
“我、我一直很崇拜醫生……”
“你可以找飛坦交流一下,他繼承了醫生的精髓。”
“……”
話題の終結者。
不止庫洛洛,連飛坦都覺得不對了,金色狹長的眼睛眯起,尖銳的傘準确地指向了派克的咽喉,“你在打什麽主意?”
女孩吓得一動都不敢動。
時間滴答滴答走過。
飛坦不耐煩地放下傘,神情間充滿暴虐,“說。”
“艾米”主動牽起了派克的手,不贊同道:“吓出了問題怎麽辦?這可是區長家。”
好機會!
女孩使用了能力。
她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無邊無際、荒蕪幽寂的黑暗。
“嘭。”
派克昏倒。
剩下兩人面面相觑。
金色的眸子亮了起來,飛坦挑眉,“這可是區長家,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