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流星街
“艾米”放開派克,無辜道:“我可什麽都沒做。她肯定是被你吓到了。”
飛坦顯然也想到了,喃喃道:“膽子這麽小?”真的緊張時不昏倒,神經放松一下子倒掉的事情他倒是見過,現在越想越像,畢竟剛才的事情他看得清楚,庫洛洛是真的沒做什麽,就牽了個手而已。
總不可能是因為牽手就激動地昏倒吧?
飛坦俯下身,檢查着派克的情況。萊昂把兒子當做繼承人來看待,試圖教授他自己行醫的本領,而飛坦雖說更愛刑訊,醫術還是會那麽一點點的——通常用來檢查刑訊對象的身體狀況。
半晌,他得出個奇妙的結論。
“她睡着了。”
“艾米”詫異,“不是吧?”
盡管派克一直保持着“絕”——念的基本之一:消除自身氣場——因而讓萊昂都沒有發現她是念能力者,但埃蘭一直很清楚。作為一種對生命能量(氣場)的運用,念力在黑暗神眼裏再清晰不過。
剛剛那一瞬間,派克使用了能力。
現在這樣的情況,很明顯是坑到了自己。如果說派克的表現是非常痛苦的昏迷,眉頭緊皺什麽的,埃蘭覺得她好起來的可能性還大些;可現在只是溫和的睡眠,他非常懷疑這是“睡美人”的節奏……一睡N年之類的。
換句話說,植物人狀态。
豪斯曼肯定不會愉快地接受的,但要說當場和萊昂撕破臉還不至于。
「發生了什麽?」
「實際上,我也不太清楚。」
什麽樣的能力需要身體接觸才能發動?範圍太廣了。這個世界的念能力千奇百怪,再匪夷所思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不過,結合一下派克先前問的那些問題的話倒也不是不能猜,「可能是派克想要讀取我的記憶吧。」
和萊昂的房子獨立存在于一塊地方不同,豪斯曼的房子周圍是他的手下們的住所,但萊昂的到訪是完全沒有前兆的,就和鄰居串門一樣自然,以致于豪斯曼什麽都沒準備好——別說作戰計劃了,連作戰都沒通知下去。
因此,挾持/暗害“艾米”的可能性不大。
豪斯曼的舉動應該會偏向于打聽情報,而讓一個提問都如此青澀的派克來套話顯然是白癡的行為,除非派克有這方面的能力。
比如,讀取記憶。
聽了埃蘭的分析,庫洛洛不得不承認這很可能就是事實,他對這番從蛛絲馬跡中分析出情況的推理很感興趣,「D,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從一點線索裏看出很多東西嗎?」
「這和閱歷有關。」埃蘭實事求是,「以你目前的情況,先多讀書吧。」
「……她讀到你的記憶了嗎?」
「誰知道呢。」
庫洛洛非常好奇。派克這樣的能力,真好用啊。啊,雖然有時候會比較倒黴,遇到像這樣的意外情況。
金發的女孩站在一片黑暗中。
上下左右,到處都沒有路,又似乎到處都有路,她向着一個方向走了很久,可周圍的情況跟剛開始比起來絲毫沒有變化。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其他生物。甚至連其他死物也沒有。
這裏只是黑暗(Dark)而已。
“有人嗎?”
“艾米,你在嗎?”
沒有回應。
女孩有些慌張,但還是強自保持鎮定,繼續探索着這個空間。
時間過了多久?
不知道。
自己的位置變了嗎?
不知道。
到底能不能走出去呢?
不知道。
她連伸到眼前的五指都看不清。
黑暗并不猙獰,也不可怕,它只是靜靜地存在着,如同宇宙初開就存在于那裏,自顧自流淌,不管世事變遷,當然也不會對渺小的人類有半點關注。女孩走了很遠很遠、很久很久,一成不變的黑暗讓她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失明,她大喊大叫,可沒有任何回音,終于放棄了,到後來——
“我叫什麽名字,派克還是艾米?”
記憶開始混亂。
女孩縮成一團,抱着膝蓋,雙眸空洞地喃喃着:“我是誰?我在哪?”
豪斯曼得到派克的時間不算久,至少在萊昂上次登門時還沒有這個人。捉住她的人僅僅把她當做一個長得還行的貨物送來,豪斯曼發現了她身上有念的波動,在知道她的能力後,教導了她“絕”,讓她替自己做事。
這段時間以來,女孩讀取的記憶比她這輩子的經歷都多,本來就不堪重負,現在遇到了這樣的情況,記憶都湧了上來……她連自己的名字,都要記不清了。
飛坦煩躁地在房間裏轉着圈,時不時瞄一眼派克的情況。
并非出于關心,而是因為無聊。
“艾米”在椅子上翻着連環畫,埃蘭讓庫洛洛把每一頁的字念出來看對不對,糾正了幾個不準确的發音,看到飛坦眼裏,就是庫洛洛安靜地看着書,進入自動屏蔽外界的階段。
他很理解。
通常來說,自己打游戲的時候也是這種狀态。
以己度人後難得體貼的飛坦沒有打擾庫洛洛,而是又檢查了一遍派克的情況,結論和剛才一樣,可如果是睡覺了,被自己這麽猛烈地搖晃,早該醒了才對。正想着,派克的臉上突然露出痛苦和迷茫的神色,飛坦又搖了搖她,“喂!”
沒反應。
派克的臉越來越扭曲,這種情況說是睡着了也沒人會信,飛坦站起來,囑咐道:“我去找醫生,你在這別動。”他看了“艾米”一眼,挑眉道,“真打起來,你這身衣服,想跑也沒辦法吧。”
「……」庫洛洛提問,「D,穿十二單的人是怎麽行動的?」
「為什麽要行動?正統的十二單重30斤左右,穿上它當然只能邁小步啊,有時候還需要人扶。」按照上一個世界網絡上的說法,即使是再怎麽女漢子,也能給你秒變嬌花——有本事你走一個大步看看。
「……」
「你不能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有些地方的女人會把腳纏得很小,導致不能走路,終身都被男人抱來抱去——順便說一句,在那個地方的男人看來,這是十分性感的。」
「……」
庫洛洛陷入沉思。
萊昂和豪斯曼來了。
遇到身體問題自然是找醫生,而當醫生也對派克的狀況只給出個“睡着了”的評價時,又該怎麽辦呢?作為表面人設是熱情好客、心胸寬宏的主人,豪斯曼當然只能表示擔憂,希望派克能夠盡早蘇醒,然後詢問發生了什麽——
“派克問了我好多醫生的事情。”“艾米”眨了眨眼睛,“然後她過來牽了我的手,就變成這樣了。”
“哦?”
豪斯曼暗叫糟糕。
這個艾米也太會抓重點了吧!對上那張天真的蘿莉臉,他又轉了念頭——還是說派克表現得真的太明顯了?
廢物。
萊昂的神色轉為懷疑,原本因為自家兒女闖了禍而帶上的歉意不見了,他冷淡道:“在這裏打擾很久了,我們這就告辭。不用送。”
直到走出房子,埃蘭也可以感覺到豪斯曼那陰狠的視線。
沒錯,那人在三樓,透過某個不易察覺的位置——窗戶夾角往這邊看着……
坐在父親胳膊上的“艾米”回過頭,朝着那個方向,露出了微笑。她的笑容甜美,嘴巴卻越咧越大,竟然拉到了耳根!
“!!!”
豪斯曼坐倒在地。
那是什麽?那絕對不是人類!
……萊昂養的怪物嗎?還是說,萊昂也不知道她是什麽?
在靈異方面十分膽小的豪斯曼摸了摸額頭上的冷汗,原本認為派克是廢物的想法無聲無息消失了。撞到那樣連他也沒認出來的怪物手裏,派克也是太倒黴了,先養幾天看能不能好起來吧。
埃蘭收回了幻術,心裏有點遺憾。
看起來明明是個蟄伏隐忍等待反擊的小BOSS人設啊,為什麽膽子這麽小?僅僅是模仿了一個裂口女就吓成這樣……他還有好多恐怖片場景沒有來得及展現出來,對方就直接坐下,讓視線離開了窗戶。
黑暗神感受到了淡淡的哀傷。
回到家裏,萊昂溫柔地和女兒說過話,就帶着兒子去了刑訊室。
十分兇殘。
即使“艾米”說了是派克自己變成那樣的,萊昂依然認為是飛坦犯了錯,于是要讓他接受懲罰——內容當然是刑訊。飛坦不會乖乖被拷上去,但他的實力和萊昂的差距太大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飛坦也算是給他背了鍋?
埃蘭默默給對方點了根蠟燭。
「庫洛洛,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
「想要什麽禮物?」
「念。」
「果然又是這個。」就是庫洛洛以為他要被再一次拒絕時,聽到了肯定的回答,「既然你快要陷入危險,也是時候增強實力了。」
盡管是個好消息,但……「什麽危險?」今天那位區長,看起來不像是輕舉妄動的人,而且,都忍5年了,發生了什麽讓他忍不下去的變故嗎?
莫非派克是對方十分疼愛的女兒嗎。
埃蘭的回答制止了他的腦洞,「你沒有發現醫生最近的脾氣越來越差了嗎?」
「對飛坦越來越差了。」艾米還不在波及範圍內。
“艾米”托腮,對着桌上的鏡子嘆了口氣,「我的血液喝多了可不好,人類心中的邪念會被引誘出來……醫生正走在毀滅的路上,你們都很危險。」
「哦。」
庫洛洛冷漠回應。他在心裏又默念了一遍:沒有後遺症。D的話果然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