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流星街
庫洛洛擡起眼皮瞄了飛坦一眼。
這是個很簡單的動作,而這近兩個月來扮演艾米的經歷豐富了他的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僅僅是這樣的動作,都從中流露出一股顯而易見的排斥來。庫洛洛身體一側,快速地繞過飛坦進房間,準備把門拍在對方鼻子上,可惜沒有成功。
飛坦進來了一只手。
庫洛洛毫不猶豫地關門。
埃蘭圍觀。
昨天晚上的時候,庫洛洛對飛坦還處于一種觀察的狀态中,沒有多少好感也沒有多少惡感,可才過了這麽短時間,兩人就怼上了,看起來都很讨厭對方。如果一定要找個理由的話……
黑暗神看了看幼崽被撕裂的傷口。
被咬了,還不小心幫對方激發了念,這些還不足以讓好感度倒退到負數……果然還是自己的原因。——在庫洛洛心裏,惡魔D是只有他知道其存在的生物,突然多了一個人知曉,心裏當然很不痛快。
埃蘭将這番見解扔給系統,詢問它的看法,系統無語半晌,道:【宿主,你确定這只是不痛快?】
【還能是什麽?】
【……獨占欲。】
【小孩對玩具的那種?】
【……】對于流星街人的思維觀念,系統也很迷,不過不管怎樣,只是不是那種感情上的就好。于是它沉默片刻後,贊同道,【應該是吧。】
飛坦的手臂在門和牆之間夾着,看起來都疼,他卻一直沒有收回,而是使勁用力想要推開門。庫洛洛手腕受傷沒法用全力,而且本來臂力也比不上飛坦,僵持一會兒後,還是讓對方得逞了。
迎接飛坦的是一個拳頭。
房間的空間不大,兩人很快就變成了小孩打架的模式,扭在了一起,互不相讓。
處于劣勢的是庫洛洛。
不說傷勢,單說他的衣服……根本施展不開。
披風早被扔在一邊,血液将紅白兩色組成的英倫風小裙子染得更為豔麗,出于對人體的了解和力量衣着上的優勢,飛坦一時間壓制住了庫洛洛,就在他宣布勝利的時候,對方卑鄙無恥地采用了撓癢癢戰術。
原來飛坦也會怕癢啊。
阿飄蘭默默記下這珍貴的資料。
這場架越打越不像樣,當牙齒都用上、某些不可言說的部位都成為攻擊目标以後,埃蘭覺得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他進入了幼崽的身體。
和以往的無知無覺不同,庫洛洛感受到種隐秘的電流,雖微小但确實存在。學了念的原因嗎?
換人了。
飛坦确實地感受到了。這樣激烈的打鬥中,他當然沒空去觀察什麽表情變化,之所以發現是因為對手變得厲害了——埃蘭将飛坦壓在地上,兩手握着他的雙肩,以一種即将捏碎的力道,而一條腿則借着剛才的姿勢置于對方的兩腿之前,只要往上用力一頂……
“乖乖的。”
這是萊昂的口頭禪,此時用出來卻很有效果。
即使處于絕對的劣勢,飛坦金眸中的神采也沒有減弱半分,反而愈加飛揚,“你叫什麽名字?”
「別告訴他。」
埃蘭誠實道:“庫洛洛讓我別告訴你。”
飛坦挑了挑眉,語氣奇異,“你聽他的?”
弱者服從強者。
所以,答案當然是——不。“但也不代表要聽你的。”
埃蘭站了起來,自顧自地從「半位面」中取出了雙氧水和繃帶,萊昂不正常的其中一個證明,就是放血之後居然沒給他包紮。
飛坦捏了捏肩膀。
他對庫洛洛的懷疑,是在那次對方找上門開始的。
在感興趣的游戲領域上慘遭失敗,飛坦開始關注這個以往沒注意的同齡人,對方在庫洛洛和艾米兩個角色之間切換得還算自然,看似有兩個人一般……然而飛坦卻察覺到,也許真的有兩個人。
人格分裂。
這個詞萊昂和他講過,盡管飛坦不感興趣,但在刑訊的威脅下,他也記住了很多東西。
醫生常做的事情就是将他吊起來詢問知識點,如果答得不對或者答不出來,就會迎來鞭子刀子這樣的小東西。
飛坦發現,在扮演艾米的過程中,有些時候,還能找到庫洛洛的影子,看得出這個“艾米”是他假扮的;而有些時候,“艾米”和真的一樣,舉止氣質和語言,都像個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看起來脖子一捏就斷的那種。
在前者的狀态時,萊昂支配“艾米”;而在後者的狀态時,“艾米”支配萊昂。
盡管很匪夷所思,但的确是“艾米”在用撒嬌耍賴僞裝憂郁不理不睬等一系列手段支配着萊昂,把他耍得團團轉,偏偏那人還甘之如饴。
和這人第一次來敲他的門時一模一樣。
飛坦跟着站起來,看着不知道名字的人利落地包紮了傷口,将繃帶打了個很符合艾米審美的蝴蝶結,而後轉過身來。看到他時,“艾米”似乎有些詫異,像是在無聲地問:你怎麽還沒走?
演得不錯。
“我不是非要知道你的名字。”飛坦的語氣懶洋洋的,眼睛卻很銳利,“告訴我,這種力量是什麽?”
念凝聚在眼睛上,可以看到對方的念。
埃蘭照着做了一下,看着那仿佛蒸騰在對方周身、仿佛自帶特效的氣場,默然無語。他坐在椅子上,對着鏡子慢條斯理地整理好儀表,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肯定也聽說過吧,這就是運用體內的氣的能力,念。”
“怎麽用?”
埃蘭轉頭打量着他。良久,他微笑起來,“你想學?有條件。”
5min後。
等在房間外的飛坦拿着手裏的裙子和假發,懵逼道:“你要我洗這些?”
換了睡衣的埃蘭一臉的理所當然,“如果不是你,它們也不會弄髒。醫生看到了怎麽解釋?總之你要負責。”埃蘭湊近他,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臉蛋,柔聲道,“找別人洗是沒有用的,相信我,我會知道的。”
正準備去找樓下7人的飛坦:“……”
庫洛洛冷眼旁觀。
飛坦居然允許D對他做出那樣親密的動作,其實內心裏已經把D當做同伴了吧?
他很不高興。
本來是只屬于自己一個人的寶物。
雖然他也知道D的存在瞞不了很久,但沒想到這麽早就被發現了,還是被整日沉迷游戲的飛坦發現的。
事實證明,游戲打得好的人腦袋不會太差。
飛坦還是去找了樓下的人。
如果說這棟房子的主人是萊昂,小姐和少爺是庫洛洛和飛坦,那麽在1樓居住的7個就是仆人,生死完全掌握在主人手裏的那種。7個孩子中,最大的15歲,最小的6歲——剛過了保護期就被賣給了醫生,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飛坦找的是15歲的麗莎。
或許是年齡的緣故,麗莎的性格很溫柔,家務活也幹得又快又好,從不會參與不該參與的事情。
大多數時候,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裏,面帶微笑,像一個稱職的女仆。
“飛坦少爺,您有什麽事嗎?”
沒錯,連稱呼和禮儀動作也很像。或許麗莎以前真的做過女仆吧。飛坦問道:“今天的衣服洗了嗎?”
“先生、少爺和小姐的衣服都洗好了,但還沒晾幹,如果您現在就要穿的話……”
“沒有沒洗的?”
“有的,是我們的衣服。”這裏的“我們”,即是住在1樓的7人。
“現在洗,我要看。”
“是。”
麗莎最大的好處就是柔順,從不會提出任何反對意見,也不會表現出任何好奇心,當然,在飛坦和萊昂意見相左的時候,她聽萊昂的。洗衣服的盆子在院子裏,麗莎來的時候,其他的孩子還是笑嘻嘻的,飛坦的身影出現時,他們便都不再放松,轉而嚴肅起來。
飛坦并沒有對這些孩子做過什麽。
但他的眼睛和萊昂太像了,不少人都認為他是醫生的親生兒子,因此,父親的權威自然也在他身上得到延續。
飛坦對此無感。
流星街居然還有人信這種東西,真是奇怪。
在沒洗的衣服裏,飛坦一眼看中了一條裙子,“你洗那件。”他冷冷道,“其他人可以走了。”
孩子們一哄而散。
院子裏只剩麗莎和飛坦,一個洗衣服,一個站着看,畫面很奇怪。
“你可以走了。”
“是,少爺。”
麗莎沒有走遠。她在一個角落裏,取出碎裂的鏡片,利用在院子裏的另一個形成光折射,看着飛坦的動靜。
對醫生和飛坦的關系,麗莎是房子裏看得比較清楚的人之一,在醫生不對勁的幾天裏,飛坦突然提出了莫名其妙的要求……麗莎有些擔心。然後,她就看見,飛坦從剛才起就提着的黑色包裹裏取出了眼熟的裙子和假發,學着自己剛才做的洗起來。
動作很不熟練。
皺着眉,表情很糾結。
但這些不是重點,重點在于裙子和頭發上有血的痕跡!
艾米小姐受傷了?
飛坦少爺來洗衣服的話……為了不讓萊昂先生發現?為什麽要這麽做?
并不知道艾米是異性的麗莎憂心忡忡地想着,開始給眼前的事态思考一個合适的原因,喃喃道:“難道說……艾米小姐到了那個年齡?”
全程圍觀的埃蘭笑倒在地。
庫洛洛得到了一個蘋果。惡魔的聲音帶着笑在他耳邊呢喃,“這個是補血的哦。”
D的态度有點奇怪。
不過這是食物。庫洛洛這樣想着,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