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流星街
連埃蘭也沒料到,飛坦洗好的裙子和假發居然像模像樣。他是怎麽找到去除血跡的東西的?
啊,這裏是流星街。
和外界的普通家庭使用的洗衣粉等不一樣,這邊洗衣服首先要考慮的就是血跡的問題吧。才發現這點的埃蘭面對着次日帶着幹淨衣服找來的飛坦,宣布對方完成了條件,庫洛洛再不甘願也沒用了。
艾米的房間,被結界籠罩。
在這樣的屏障之中,惡魔顯出了影子。
沒錯,那只是一團影子。
黑色的氣息萦繞,讓人看不起內裏的情形,甚至懷疑內裏到底有沒有東西——所謂的惡魔,莫非就是這黑色的霧氣?
庫洛洛好奇地看着。
被兩雙求知的眼睛熱切地凝視,埃蘭很有種成為老師的錯覺。
不過,即使是老師,也肯定是最不合格的那款吧?
因為他只會照本宣科。
念和死氣之火同為對生命能量的運用,只是在不同世界有不同叫法而已,因此,埃蘭也沒有學習新能力的打算,用的還是從六道輪回裏學來的幻術。而那個黑色的影子,就是他用幻術做出來的。
絕對逼真。
如果能被兩個剛剛開念的小鬼看出不對來,他現在就叫菲爾的名字。
黑影講起了念的基本——四大行。
纏:使全身到處流竄的氣穩定,在作戰時,纏的強度等于對念攻擊的防禦力。
絕:收緊并隔絕全身的氣和氣息,使自己的存在感變得微弱。在絕的狀态下,對念攻擊的防禦力趨近于零。在疲勞的狀态下進入絕的狀态有助于恢複體力。
煉:将體內煉出的氣從精孔一齊向外發出,釋放出比平時更多的氣。
發:這是念能力之集大成者,對自己的氣進行自由的操縱和運用。必殺技式的能力,每個人的能力因人而異。
而強制性領悟念,則需要接收念能力者的“發”,庫洛洛其實還不會用這招,但是在飛坦咬人的時候,他打過去的力道下意識地帶上了念,竟有了幾分“發”的雛形了——對于這種天分,埃蘭毫不意外。
他自己挑的人,資質怎麽會不好呢?
神祇的「好」的标準,顯然遠超大衆。
在這四大行之外,還有依據它們所發展出的應用技,在戰鬥或生活中很有幫助,比如先前埃蘭将念集中在眼部去看對方叫做“凝”,不過這些對庫洛洛和飛坦而言還太早了,黑影打發他們先練好“纏”再說,在兩人學會藏起念的氣息之前,他會先幫忙遮掩,不讓萊昂發現。
埃蘭托腮看着兩個小鬼。
難得看到他們這麽平靜嚴謹的樣子,盤坐的姿勢使得這情景像是魔法師的冥想,讓常年以魔法師身份行走大陸的黑暗神覺得有些親切。
兩只小學徒既視感。
一個藏青色頭發,一個黑色頭發,埃蘭不否認,後者和他一樣的黑發黑眸比較讨他喜歡。
他看着庫洛洛,幹脆附體進去,感受其全身流經的氣,查看是否有不妥之處。
對方的身體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震。
「D?」
「能發現我了?」
「是的!」庫洛洛的聲音裏是直白的歡喜,「有了念以後就行了。」既然D在這裏,那麽那個黑影就不是D,也就是說,飛坦那家夥沒有看見D。邏輯毫無疑問是成立的。他頗為得意地想着。
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埃蘭簡單地“哦”了一聲。
由于黑暗神本身的存在或多或少會引發人心中的邪念,再加上埃蘭絕不肯以毀容的形象出現,認定他為「所有物」的人向來只多不少,他早就習慣了。反正那些人也只能想想而已,真的伸爪子的,他大部分都立即剁掉了,如果會引發有趣的事情,則先玩一段時間再剁。
這幾個世界,都算是好的。
以往在人類的宮廷走動時,才叫麻煩。
「那個黑影是什麽?」
「幻術。」
「幻影嗎。」這真的是個非常好懂的詞。
「無中生有,有中生無,制造假象迷惑敵人……」和自己人。六道骸的惡趣味一向如此。而在這個世界,埃蘭很懷疑他能不能找到自己人,披着庫洛洛的殼子的話,如果那個人只認得他們倆的其中一個呢?
這不是很有趣嗎。
他已經開始期待走出流星街的生活了。不,其實他早就開始期待了。
說起來,之所以會被飛坦發現,還是自己的鍋。當時剛剛消化完吃下的瑪雷戒指,狀态有點不對,用那樣鋒芒畢露和冷嘲熱諷的态度引起了飛坦的注意,也難怪對方之後心心念念要找回場子來,從而對庫洛洛方方面面都多加關注。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兩只小學徒都在練習“纏”,吃飯、睡覺、走路,無時無刻不保持着這個狀态。
而需要埃蘭遮掩的時候不多,因為萊昂整個人都長在了實驗室裏,庫洛洛偶爾被叫去取血的時候,覺得黑眼圈都已經把那雙狹長的眸子蓋住了。
但醫生的精神狀态很好。
進展順利嗎?
埃蘭飄在一旁,看着萊昂鼓搗出的半成品。
半透明的血色菱形結晶,在天光下閃耀着如同寶石般瑰麗的光芒,只怕直接拿出去當做寶石販賣,也有不少人會上當吧?不,這不能叫做上當,因為這藥物的價值,可要遠遠超過同體積的寶石呢。
從加裏的講述裏,萊昂知道了這種血液吸收多了會有“爆體”的危險,但要怎麽知道自己身體的吸收上限呢?
沒有辦法。
這是一件只有發生了才能知道的事情。起碼現在是。
在流星街這樣的環境裏,大規模實驗肯定會走漏消息,萊昂沒辦法這樣做來得出較為準确的統計數據,于是他想了個笨辦法——将血液的效用分散。血色菱形結晶已經有了一小堆,戰鬥的時候可以随身攜帶,視情況服用。
平日裏,當然要控制數量,如果遇到生死戰,反正不吃也死,那就無所謂了。
埃蘭又看了會兒結晶,覺得……
長得挺像糖豆的。
唔,萊昂的精神狀态這麽亢奮,看起來完全化身醫學狂人了,應該不會發現的吧?
這樣想着,埃蘭伸出兩根手指拈起一顆結晶,送入口中。味道很甜美,比起讓無數人類失去控制的毒品要好,好得多。埃蘭又蘸了點作為原材料的血液品嘗,突然覺得萊昂很有當廚師的潛力。
從原材料到半成品,前後完全是種升華。
突然有點舍不得這個男人去送死了。
沒錯,在埃蘭看來,拿着這樣的藥物去複仇,完全就是送死的節奏。
不過,如果單單說廚師的話——這個世界上,「獵人」依照其所選擇的工作的不同,分為很多種類:遺跡獵人、賞金獵人、幻獸獵人……美食獵人。那些發現世界各地不同的食材,且将之制成美味的獵人,一定會有非常棒的廚藝吧?
這樣想的話,一個萊昂也就無關緊要了。
時間又過了兩個月。
雖然埃蘭只教了“纏”,但既然知道“絕”和“煉”的含義,庫洛洛和飛坦也很快自己完成了。相對于外界的人,他們能長到這麽大,實戰經驗都很豐富,只是修煉的時間不夠長而已。當然,兩人很聽話地繼續保持着“纏”,誰也沒有狂妄到以為接下來不需要D的教導了。
很多時候,前輩的一些指點,抵得上你長時間的苦修。
是的,飛坦也知道了D這個算不上名字的稱呼,畢竟總得有個稱呼。
這讓庫洛洛看他更不順眼了。
有個競争對手是好事,埃蘭樂見其成。而且,這樣的經歷,其實也挺能促進感情的。
麗莎的驚呼響起:“飛坦少爺、艾米小姐,你們不要打了!”
打成一團的感情。
随着實驗的進展愈發順利,萊昂的整個人愈發憔悴,精神卻很好,看起來随時都是一副回光返照的模樣。啊,形容可能不怎麽準确,但就是那個意思。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食物都是靠日益好鬥的飛坦和庫洛洛搶來的,他們還需要萊昂這棵大樹來遮風擋雨。
飛坦洗裙子和假發的事情被麗莎埋在了心裏,因為她已然察覺到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庫洛洛終于穿上了褲子。
值得欣慰。
他出門實戰的目标,除了鍛煉能力外,就是搶能穿的衣服,考慮到萊昂的接受能力,庫洛洛最初選擇的是女孩的衣褲。在回去的路上,他心裏想了七八種見到醫生後的說辭,卻沒想到對方僅僅是抱着他抛高又接住,在他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小艾米長大了呀。”
“……”
早知如此,他為什麽還要穿這麽久裙子?!
庫洛洛擦着臉上的口水,內心有點小崩潰。
女孩的衣褲逐漸換成了中性的衣褲,假發保留了最開始那款栗色半長卷發,就在庫洛洛想要試試男裝時,萊昂出門了。
醫生仍然穿着初見時的白大褂,整個人看起來更為蒼白而消瘦,笑着道:“安迪、艾米,在家乖乖聽媽媽的話,爸爸有工作,會盡快回來的。”他一手插在兜裏,側耳仿佛在聽着什麽,笑意更濃了,帶上了寵溺的味道,“好的好的,一定記得給我們的小公主買禮物。”
昨日重現。
在那場悲劇發生前,醫生就是這樣的吧?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夕陽的光頑強地穿透了被污染的空氣,朦胧地灑在他的身上,猶如哀傷的挽歌。
還會回來嗎?
麗莎的雙手不知不覺擺出了祈禱的姿勢。
1樓的7個小孩在不安,庫洛洛和飛坦卻已如往常般回了2樓。庫洛洛打開房門的時候,飛坦看了眼他房間的某個位置——那是黑影常在的地方,帶着輕松的笑意道:“吶,聽‘媽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