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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流星街

稱呼由“伊爾迷”驟降到“小伊”的殺手在換衣服。

到了夜晚,流星街的光線很差,月光比日光柔和地多,也就更難穿透這片被污染的空氣。不過,伊爾迷自小就被培養了夜視的能力,在常人只能看見物體模糊輪廓的情況下,他還是看得清清楚楚。

醫生的房子沒有電。

電這樣的東西,在整個流星街都是奢侈品級別的存在。和價格無關,純粹是電線鋪設困難的關系,不斷變換形狀的垃圾堆,和無論多深都會有人挖的地下,要怎麽保證電力的供應?

也就1區和2區有這種待遇了。

看得清楚的不只是伊爾迷。借着神識,埃蘭也在「看」着。

黑暗神毫無偷窺的自覺。

任何事物,只要得以被神祇注視,都是無上的榮光。

伊爾迷:轉過去謝謝。

9歲的男孩,身軀已可稱得上修長,四肢的比例完美,薄薄一層肌肉覆蓋在骨骼上,随着動作起伏的線條有種吸附視線的魅力。應該是很古老的殺手家族養出來的孩子吧,這個年齡就已經鍛煉得很好了。

豪斯曼剛帶着孩子們進來時,埃蘭就注意到了他。

即使努力地将自己僞裝得和常人一樣,男孩的腳步還是很輕盈,輕盈地像是某種貓科動物那般,有厚厚的肉墊隐藏起聲音。

不過,也只是埃蘭能看出來。對于這個世界的高手而言,伊爾迷已經做得很好了,起碼智商和實力都在線的豪斯曼就把他當做了普通的玩具。

敲門聲再次響起。

伊爾迷是來歸還裙子的。這樣的小洋裙,沒有合适的地方放置可不行。

門裏門外,一個穿着黃色的兔耳睡衣,一個穿着白色的兔耳睡衣,一個豎耳一個折耳,相映成趣。“艾米”接過裙子,微笑着道了聲晚安。他內心玩味地想着——伊爾迷真的能睡着嗎?

當然不。

殺手是很警惕的。

陌生的環境、強大的不辯敵友的女孩、還有身體狀況糟糕的目标,這樣的情況和以往那種潛入到目标身邊一顆釘子結束他的生命完全不一樣。難怪爸爸說這次是考驗,是早就料到會有變故嗎?

席巴:不。

伊爾迷躺在床上,氣流轉全身,保持着“纏”的姿态,心情平靜下來。

埃蘭把人偶殼子扔在床上,饒有興味地飄到了房子的天臺上。席巴正站在那裏。在豪斯曼來時,埃蘭就感覺到了這道氣息,起初他來以為這是對方埋伏的後手,直到這時候這人還在這裏,他才反應過來,這應該和伊爾迷有關。

頭發顏色不一樣,臉其實也不一樣。按照網絡上的話來說,畫風也不一樣。

埃蘭黑線。

如果不是走路的步伐姿态之類的太相像,他根本想不到這兩個人是同個地方出來的。可能沒有血緣關系,是類似于師兄弟那樣的吧。沒有多做分析的黑暗神理所當然地想着,很快抛棄了在他看來是個肌肉大叔的席巴,繼續去圍觀萌萌的正太去了。

伊爾迷換了個姿勢,閉着眼睛盤坐在床上,修煉着念能力。此時他的表情平和,比起不情不願地穿裙子時線條柔和些許,看起來別有一番可愛——尤其是身上穿着白色毛茸茸兔耳睡衣的時候。

埃蘭忍住想要戳一戳那垂着的兔耳朵的沖動,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耳朵。

怎麽辦,突然不想待在庫洛洛身邊了呢。

反正幼崽已經有了足夠數量的同伴,可以很好地活下去,然後走出流星街了。其實他并不是必要的,有什麽好糾結的呢。

那麽,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将埃蘭此時的腦內活動轉換成一下,大致是這樣的——

“叮!尊敬的玩家,您抛棄了‘幼庫洛洛’,您的主人/寵物位空閑,是否增加新的主人/寵物?”

“是。”

“叮!尊敬的玩家,您的面前有一只‘幼伊爾迷’,是否拾取?”

“是。”

“叮!尊敬的玩家,您已成功拾取‘幼伊爾迷’,您的主人/寵物位已滿,祝您游戲愉快!”

遠在8區的庫洛洛:……呵。

埃蘭連夜修改了自己今後的人設,百忙之中還抽空去6區最高的房子裏給豪斯曼傾情奉獻了一場地獄十八層景象,把對方險些吓成生活不能自理。驟然響起的慘叫聲在深夜裏傳出很遠,而某張曾在8區見過的面孔,聽到這凄厲的叫聲後也不免龇了龇牙。

他是情報人員。

這種人在各區也有不少,而由于6區和8區之間的“良好”關系,在這兩個區來回獲取消息賣到另一個區的人從來沒少過。根據群衆的喜聞樂見程度,想必很快8區就會流傳起“拜訪萊昂醫生回來,豪斯曼當晚做起噩夢”這樣的流言吧。

順便附上醫生此時不妙的情況。

從1區過來,他一路上的那種搖搖欲墜的狀态,看到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

埃蘭記得自己問過飛坦對醫生的想法。

他有些好奇。

對這樣一個陰差陽錯養育卻又差點殺死自己的存在,飛坦是抱持着什麽樣的心思呢?

當時飛坦正在保養他的雨傘,聞言眯起了那雙和醫生如出一轍的、金色的狹長雙眸,冷笑了一聲,篤定道:“我要親手殺了他。”

可是,如果對方已經快死了呢?

飛坦,你可要快點來啊。

成為念能力者後的速度和以往可是有很大區別的,如果收到消息就立刻趕來的話,也許還有希望看到一個活着的萊昂。唔,最好庫洛洛也能一起來,剛好做個不正式的告別。——在他注定缺席對方12歲生日的情況下。

不負責任地這樣想着,埃蘭慢悠悠飄了回去,路過了醫生完好無損的實驗室。

這也是豪斯曼還敢登門的原因之一。

兒女之外,實驗室也是醫生的命根子,既然兩者都沒有被毀掉,那就還有回旋的餘地。

埃蘭有點遺憾。

萊昂是個病人,所以他雖然把成品結晶都帶走了,但作為原材料的血液還留了一個小試管在這兒沒有處理。這是惡魔對人類的垂青。只可惜,這管血液沒有任何人碰,由着區長的囑咐,再加上搜房子的人都把這當做是普通的人血了,自然沒有誰會做出順手牽羊的行為。

唉。

本來說不定會有一出精彩的間幕的。

随着神祇的嘆息,小小的黑色的火焰從虛空中逸出,飄悠悠落在試管上,将其和其內的血液一并湮滅。

次日。

伊爾迷保持着“纏”,一整晚都在修行念能力,并且還關注着附近的聲音。他是在聽見隔壁的門響聲後,才慢條斯理地下床的。

年幼的殺手看了看自己穿着來的衣服,猶豫了一番要不要換,最終考慮到反正在房子裏也沒有別的人看見,省略了這個很有可能讓艾米不高興的步驟。和裙子比較起來,這身睡衣還是挺不錯的……吧?

說是男孩的睡衣也可以啊。

伊爾迷做着心理建設,轉臉看了一眼連在睡衣上的兔耳帽子,還是覺得自己想得沒錯。

“小伊,吃飯了!”

流星街能有什麽吃的?

不抱希望地下樓,伊爾迷赫然看見了餐桌上的蛋糕。

一身純白連衣裙的“艾米”正說着什麽,像是在撒嬌,萊昂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她,滿臉寵溺不時點頭,天光朦胧,父女相處的畫面溫馨而美好,但伊爾迷的目光還是落在蛋糕上,簡直要收不回來。他産生了強烈的懷疑:如果在6區有這樣的食物,他一路上吃的都是什麽?

“早安,小伊。”

“早安,艾米,萊昂先生。”

下意識地按照平時被教導的禮儀回應了問候,伊爾迷走進明顯是浴室的房間,看到顯然為他準備的第三份杯子牙刷還有毛巾後,停頓了一下才洗漱起來。浴室裏有面破損的鏡子,整理儀表不成問題,桶子裏還有幹淨的清水,裝得滿滿的。

這已經遠超流星街的生活水平了吧?

艾米是怎麽辦到的?

伊爾迷下意識地排除了萊昂。對方那千瘡百孔的身體狀況,他不是看不出來,只不過沒法判斷對方具體能撐到什麽時候,病怏怏還活了很多年的人不是沒有。

埃蘭能判斷。

正如光明神的力量偏向“生”一樣,與之對應的黑暗神的力量偏向“死”,他能夠看到醫生身上的死之氣息,何況,對方的死因是什麽再明白不過了——不是重傷,而是服食了太多的神血。

如果不是加了許多工序将神血做成藥物,稍稍溫和了它的習性,醫生早就爆體而亡。而現在,離那個結果也不遠了。

很好吃。

伊爾迷将一小塊蛋糕送入口中,眼睛亮了亮。

他并不是那麽喜歡吃甜點的。但必須要說,在吃了幾天不怎麽新鮮的面包後,能夠吃到這樣的食物,還是十分令人感動的。等到中午在炒飯裏吃到新鮮龍蝦的時候,伊爾迷已百分百肯定艾米有存儲方面的念能力了。

其實,就這樣留下來吃到目标死亡,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

伊爾迷這樣想着,叉起一個沒見過但味道不錯的食物,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默默在房子外啃面包的席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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