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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流星街

當你處在生活的低谷時,別怕,還有人處在深淵。

流星街8區。

為了慶祝兩個小團體合一,窩金提議要大吃一頓,這個意見獲得了所有人的贊同,由于窩金他們的集裝箱更大,所以地點被定在了那裏。

1小時後,搶奪來的食物被堆在門口,飛坦還弄來了個缺了一只腳的桌子,富蘭克林到垃圾堆裏找了根木棍安上,再把桌子的四只腳都插入垃圾堆裏,好歹算是固定住了。找來的食物有生的,瑪琪從集裝箱的雜物堆裏找出了一口還能用的鍋,問道:“誰會做飯?”

庫洛洛和飛坦、窩金和富蘭克林同時搖頭。

瑪琪的目光落在派克身上。

派克遲疑道:“我只看過別人做,自己沒有做過。”

于是瑪琪十分幹脆地決定,“那我來吧,我做過幾次飯。”

她沒有說的是,那是在極其久遠的回憶中的事情。在流星街,很少有人談過去的事。對于在這裏長大的孩子來說,太小的時候的事情,已經記不清了,模模糊糊的畫面,連自己都會懷疑是否真實。

反正先燒火,在鍋裏放水,再放食物總沒有錯吧?

要求不高,能熟就行。

這樣想着,瑪琪淡定地做着飯。她的表情很少,舉止間總是帶着利落的男孩子氣,無形中給人一種可靠的印象。

因此在食物被端上桌,而且賣相還算不錯的情況下,衆人不免都有了幾分期待。

這是在吃之前的事情。

至于之後——

窩金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讓人懷疑他已經喪失了味覺;富蘭克林動作慢了許多,但又覺得浪費食物不好,還在努力地咽着;而被D投喂了一段時間的庫洛洛飛坦派克三人的忍耐能力有所下降,吃起來更加痛苦,庫洛洛優雅地擱下餐具,意有所指地對飛坦道:“有點渴了。”

飛坦露出興奮的笑容。

連水見式都不知道的新同伴,一定會毫無防備地中招吧?

30S後。

瑪琪看着杯子裏清澈的水,有些疑惑道:“我覺得這杯水最好不要喝……”

富蘭克林:“?”

瑪琪的直覺很準。

這點和她相處久了的兩個同伴都知道。

眼見信任危機即将出現,瑪琪趕緊解釋,“沒有毒,好像也不是對身體有影響。”紫色短發的女孩皺着眉,“其實喝了也沒事的。”

庫洛洛如此道:“放心吧,飛坦沒長那根筋。”

飛坦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但是你長了啊。

瑪琪和富蘭克林在心裏如此說道,窩金已豪爽地笑了起來,“剛好渴了!”他将一杯水灌下,“爽!”

毫無影響。

瑪琪放棄了那杯水。

她很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且也不是找不到代替的水,雖然沒有這杯清澈。而富蘭克林再次陷入了不能浪費食物的狀态中,遲疑着喝了一口。他的喉嚨火辣辣地疼了起來,覺得整個人都已經升天了。

“沒事吧?”

“是味道的問題嗎?”

“奇怪,我覺得挺不錯啊。”

過了幾秒,同伴們的聲音把他拉回人世,富蘭克林覺得眼睛濕潤,才發現他流下了淚水。

“……”

太丢臉了。

偏偏2米的大個子根本沒法藏。

以後再相信窩金的味覺,他就是個傻子。

混亂的幾分鐘後,瑪琪好奇道:“這是外面的人喜歡的一種味道,叫‘辣’?”她用餐具小心翼翼地沾了一滴水,抹在舌頭上嘗了嘗,“少吃點的話,感覺還是不錯的。——外面的菜嗎。”

瑪琪的聲音中有一絲向往。

庫洛洛微笑着道:“我們遲早會去的。”

在此之前,需要更為強大才行。

六人花了兩天的時間找到合适他們住着的地方并搶了下來,将自己的東西都搬了過來,包括跟着庫洛洛的小熊安妮和大熊喬格。關于這兩頭熊,庫洛洛的解釋是他有個具現化系的第二人格。

派克已向瑪琪等說明了念的情報,讓他們用水見式測過念的屬性了,而飛坦則稍微提了提他的經歷,又說了人格分裂的事情。

這也是商量好的。

D的存在,他們不願透露給其他人。

富蘭克林有些好奇,“你那個第二人格呢?”

庫洛洛回答道:“他暫時不想出來。”D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雙黑的男孩看着兩頭黏在一起的棕熊,這樣想着。

不久,他就聽見了6區的消息。

萊昂宅。

醫生開始咳血。

除了流質的湯水外,他幾乎吃不下別的食物,身體仿佛在短短時間內衰敗下來,掩不住末路。如今無論是誰看到他,都可以确定這人命不久矣。伊爾迷靜靜看着這一幕,面無表情。

年幼的殺手覺得,與其讓目标這樣活着,不如早些給他解脫。

“艾米”腳步輕盈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稚嫩而可愛的面容上是沉穩的神情。她站在醫生身旁,用一種奇異的神色凝視着他,難以形容的執拗從她的眼底一點點浮現出來,那是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如同在期盼某件注定會發生的事情。

父親的死亡。

鮮紅的血流入杯中,萊昂難受地摩挲着喉嚨将杯子放下,一擡眼,就看到了女兒。

他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視線模糊,一時看不清“艾米”臉上的表情,但“艾米”的形象一直在他心中,即使是不看,他也知道現在乖巧的女兒會是什麽模樣。“別擔心,小艾米。”醫生微笑着,柔聲道,“爸爸沒事。”

小女孩兒稚嫩的聲音中帶着驚慌,“爸爸騙人!”

“沒有騙人。爸爸自己,就是醫生啊。”

“真的嗎?”

“真的哦,會很快好起來的。”

當然是假的。

這屋子裏的三個人,都知道這點,但都裝作不知道。

“艾米”更頻繁地纏在父親身邊,除了洗澡睡覺,幾乎都和他在一起,而萊昂也毫不難為情地展現着對女兒的愛寵,顯然也察覺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如果這個艾米真的是萊昂的女兒,這大概是出糾葛奇妙的家庭倫理劇,但顯然不是,那麽劇情的走向就很奇妙了。

女孩問殺手:“你會覺得好笑嗎?”

“不會。”

“謝謝你。”

埃蘭的劇本再次出了點小問題。

豪斯曼帶人圍住了這間房子,似乎真的被刺激狠了,他丢棄了一貫的豪爽形象,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睛下面也帶着烏青。沒有喊話掩飾或者故作姿态,這些人的臉上,都寫着敵對。

他們是怎麽想的呢?

流星街這樣的地方,忠誠的價值是多少?

全部燒光未免太無趣了,如果燒光走在前面的幾個,後面的人會有怎樣的反應?如果把他們圍起來,說殺死豪斯曼才能逃出去,又會演變成怎樣的情況?

類似的游戲,埃蘭看過很多。人類之中,總會出現達官貴人喜歡看所謂的人性,而埃蘭在看膩了之後,就把那些達官貴人也變成游戲的參與者,結果發現更不好玩了。但流星街這樣一個奇妙的地方,應該會給他不一樣的感受吧?

這裏的人,雖然還是人類,但已和外界的存在區分開來了。

“艾米”趴在窗戶上,眼瞳幽深,如果這時有人與他對視,意識只怕會墜入無盡的黑暗。

要不要玩呢?有點猶豫。

“咳、咳。”

有人從背後接近了她。女孩轉頭,不贊同地蹙眉,“爸爸!”

醫生微笑着,眉眼柔和,臉色紅潤,如果不是捂着嘴唇的手指縫間流下的鮮血,乍看起來已像是一個健康的人了。埃蘭很熟悉這一幕,人在将死之前,會有那麽一段時間,看起來好像轉危為安。

上個世界對此的說法,叫做回光返照。

“艾米。”醫生蹲下來,摸了摸女孩的頭發,“和真的一樣呢。”

“你在說什麽呀?”“艾米”不解地嘟囔着,黑色的眼睛天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爸爸生病了,要躺在床上休息。”

“你叫麗莎對吧?真是個好孩子。”

“?”女孩歪頭。

“艾米的念獸,至今還留在我身邊……”醫生喃喃着,他的眼中仿佛浸潤了濃重的悲哀,随時都要化為淚水或者別的什麽流淌出來,但最終他只是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又換回了稱呼,“艾米,跟爸爸過來。”

萊昂這樣說着,卻是抱起了女孩,他的面容此時顯得尤為和善,看向角落的視線不帶絲毫敵意,“你是揍敵客家的孩子吧?和我來吧,豪斯曼那個傻蛋要燒房子了。”

他說對了。

這位區長的腦回路……等下,莫非對方在哪本書上看到殺鬼要用火?埃蘭不确定地想着。

已有煙飄了進來,伊爾迷自陰影中站出來,默默地跟上。

于他而言,這是很奇異的體驗。真的是,最奇怪的一次任務了。

萊昂打開了密道。

沒錯,流星街的房子下面,居然會有密道,簡直不可思議。“艾米”将臉埋入醫生懷裏,僞裝怕黑,其實是掩飾抽搐的嘴角。神識不至于發現不了這樣的構造,但實際上,他發現了,但把這當成了再合理不過的垃圾堆。

沿着樓梯走下去,是個很小的房間。

亂糟糟的,只有條窄窄的通道可以容一人通過。但在這樣的垃圾堆裏,通道真的不會中途垮掉嗎?別是有些部分已經被埋了吧。

伊爾迷很懷疑。

萊昂沒有再看他,只是留戀地看着“艾米”,似乎想要把她的容貌刻在心裏,而後他走上前,雙手印在通道上,發動了念。龐大的念從那具瘦弱的身體裏逸散,以要掏空整個人的姿态洶湧而出,埃蘭能夠感覺到,原本松松垮垮的通道,此時卻凝實起來,像是鋼筋水泥鑄造。

改變物體的密度……嗎?

“咳、咳咳。”

醫生跪在地上,口中吐出了大量鮮血,沾上了他的白大褂。——念是操縱氣的力量,而氣就是生命能量。這次,真的要走到盡頭了。“從這裏出去,小心點。”醫生這樣說着,努力地微笑着,“艾米,爸爸愛你。”

他失去了氣息。

目标死亡,任務完成。

伊爾迷這樣想着,知道現在是通知家裏完成任務的時候,卻忍不住去看“艾米”。

身旁方才還悲痛萬分的女孩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表情空白着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啓動的機器人。

念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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