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菲特是個0
吾道不孤。
對于在理想的道理上艱難獨行的騎士王而言,即使沒有同伴,知道有另一個“王”行走在相似的道路上,就可以得到難言的動力。
埃蘭仿佛聽到綱吉和Saber親密值滿點的音效,看到了青年和少女頭頂飛舞着粉色細嫩花瓣的CG畫面——
不,并非虛幻。
那畫面真的出現了,就在眼前。
一群小精靈嘻嘻哈哈地抓着花瓣往客人們身上抛,不知是否故意,綱吉頭上身上挂着的最多,可見其受歡迎程度。
——好吧,就是故意的。
即使這兒看起來再怎麽自然得像是精靈之鄉,到底也是埃蘭具現出的場景,內裏的一切事物以他的意志為尊。
在形成這個美麗的風景時,埃蘭使用了「時間」和「空間」的力量,将衆人拉入了自己制造的空間之中,此時如果有人在外圍觀察,就會看到這些人都消失的情況。
打個比方的話,這種情況在修仙小說裏叫做開辟小世界,佛教說的花中世界、葉裏天堂也有些關聯,而放在這個世界裏,其概念類似于“固有結界”。
即具現化自己心象風景的魔術。
一旦被發動,周圍的空間會變化成完全不同的風景,即用心之所想替換掉真實世界,可以将人和物包裹。
通常而言,這個接近魔法的魔術的作用是給已方制造主場優勢,專門用來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喝酒的,截止至今是第一例。
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了酒杯裏,靜止的液體漾出淺淺的漣漪。
埃蘭神情微微一動。
被放置在陰影之中的毀滅之火被觸動了。
這火焰本就是黑暗神的本質體現,和他的親密程度自不必說,因而埃蘭能夠很輕松地調整它的威力大小,而對于Assassin——不必留情。
沒有誰喜歡被時時跟蹤窺視,用Archer的話說:這種大不敬理應千刀萬剮。
少年的笑容真誠了幾分,任誰都以為他是在為Ruler和Saber的友誼微笑,沒有誰知道,Assassin在這一刻正式退場。
固有結界內與外,是兩個世界。
如果說精靈和溪流是虛拟的幻覺,果實則是黑暗神收藏在「半位面」裏的風味特産。
似乎已過去很久了,但在精靈之鄉的生活依然歷歷在目。
埃蘭辨認一下,往酒杯中擲了一個飽滿的果子,淺淺呷了一口味道有了些許改變的液體,饒有興味道:“Saber,你知道平行世界嗎?”
現存的五大魔法中,第二法為平行世界管理。
使用者可以在平行世界中任意穿梭,可以使用時間和空間的力量——這個描述是不是很眼熟?
白蘭·傑索。
綱吉瞬間想到了這個名字。
埃蘭對着綱吉微笑,似乎是微醺,那張白玉般的臉龐染上了淺淡的紅,看起來愈發動人,即使此時的綱吉已想到了與這動人的容顏毫不匹配的下文——
“任何一個看似微小的選擇,都會誕生出不同的世界。比如說,城堡裏的人只剩下愛麗絲菲爾,你同意了加入Rider發起的宴會,從而和阿綱成為了互相認同的‘王’,這樣的可能性延展出一個世界;如果衛宮切嗣還在這裏,讓你和Rider戰鬥,宴會沒有舉辦成功,後一步趕來的我和阿綱也會幫助盟友,這又是一個世界。”
在Saber越發冷峻的面容前,埃蘭托着腮,細數着道:“以可能性來劃分的話,Saber你來自不列颠滅亡的世界,當然也會有不列颠延續的世界、亞瑟王為男性的世界、桂妮維亞忠貞的世界、圓桌騎士不曾分崩離析的世界……”
少年的語言平淡,仿佛僅僅是在做學術分析。
似乎是善意的。
然而,這樣的善意被Saber聽到,就是滿滿的惡意。
才坐下不久的騎士王喝道:“——夠了!”
埃蘭回以無辜的神情,純黑的眼眸中卻多出不易察覺的愉悅之色,薄唇中吐出魔鬼的言辭,“尊敬的騎士王啊,你要如何确定,這無盡世界,哪一個是你的‘故鄉’呢?”
Saber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Rider撓了撓臉,看向綱吉,後者苦笑着搖了搖頭,Archer惬意地将黃金的杯盞置于唇邊,眸光流轉。
看得出,他很滿意這戲劇般的發展。
虛幻而耀眼之人。
以此鑒別英雄王感興趣的對象的話,Saber的程度比Rider更高。而八神,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同類。
如果套上陣營的話,黑暗神應該算是混沌陣營,或者說,混亂陣營。
對于Saber的偉願,他既不贊成也不反對,而是輕輕巧巧地,提出了“平行空間”的概念,把原本清澈的水攪動成渾濁一片——即使再次沉澱下來,其底部也多出莫可名狀的物質。
猶如潘多拉的魔盒。
在埃蘭幫着Saber打開這盒子後,即使再如何補救,造成的影響不會完全消失——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即使Saber真的有一天依靠聖杯實現了願望,心中難道不會懷疑麽?細小的尖刺将會深深紮根在內心深處,總會有爆發出來的時候。
埃蘭心情頗佳地再次飲下甘美的酒水,輕描淡寫地為自己的理論增添了砝碼,“我和阿綱曾經親身經歷過呢,穿梭時間與空間,拯救注定被毀滅的未來,而且最後成功了喲。”
碧色的眸子立即看向了綱吉。
作為理想的騎士,Saber當然不會有遷怒這樣的行為。
Master八神的鍋,不會扣在其Servant綱吉的頭上,對于互相承認的、可說得上友人的存在,她是信任的。
那雙湖水般清澈的眸子裏盛着懇切和堅定,在這樣的注視下,綱吉無可避免,只得訴說起了生前所經歷的、那一場被十年火箭炮傳送到未來的戰争。
他在心靈連接裏遲疑,「這樣對Saber太殘忍了,而且,這個世界說不定沒有那麽多平行世界……」
埃蘭反問,「那麽第二法怎麽解釋?」
綱吉:「……」
黑暗神自有他的理論,「我看到了那道光。誓約勝利之劍的光芒宏偉無比,這樣的騎士王不應該在甜蜜的謊言下沉淪。即使世界再如何晦澀,真相再如何不堪,她都應該知曉。」
綱吉無言以對。
埃蘭微笑。
讓他看看吧。
不夠堅定,卻高潔堅毅到讓神祇忍不住被吸引的靈魂啊,在這樣的“真相”之下,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呢?
是自此堕落,還是浴火重生?
真的很期待啊。
“——在我們回到十年前之後,得知未來的确被改變了。”
綱吉的敘述結束。
由于世界不同,他稍稍改變了一些細節,比如說八神的人身蛇尾設定。Archer的生平決定了他讨厭蛇,還是不要給八神拉仇恨了。
Saber有些慌張。
綱吉曾經到過的十年後和他原本的世界發展何其相似,如果把Saber放在這樣的兩個平行世界中,她真的能分辨出哪個是自己摯愛的故鄉嗎?
混亂之下,Saber看向埃蘭,提出了尖銳的問題,“既然平行世界有無數個Ruler,你怎麽知道哪個是你的朋友?”
沒錯,綱吉給八神安排的新身份是朋友。
——總不能說是寵物吧。
時至今日,綱吉當然知道起初見到骸的時候對方那種看變态的眼神是怎麽回事,八神不分場合的“實話實說”讓他好懸沒背上一口大鍋。
當初真是年少無知……啊。
埃蘭的手臂搭上了綱吉的肩膀,手指準确地在那永不愈合的傷口上輕輕劃過。
“我當然能認出來。我和阿綱之間,有無法斬斷的羁絆。”
在這唯心主義的話語之後,黑暗神添上了不可反駁的鐵證,“我的身份,決定我可以區分和我共度時光的人,何況,只有一個澤田綱吉成為了Servant……因為他遇到了我。”
Saber沉默。
Archer将空了的杯盞擲回桌上,酒杯骨碌碌地滾到埃蘭的手邊。少年自然地扶正酒具,添滿,而後将之遞還給黃金的英靈。
王沒有受寵若驚。
自來到這世上起,吉爾伽美什便理所應當地享用一切,也評論一切,此時他便無趣道:“只是這麽簡單,便動搖了嗎?Saber,你的堅持不過如此——”
“不!”
Saber重重地反駁。
她的眼睛再度亮起了灼目的光輝,理想在碧色的眸子裏燃燒,“我會得到聖杯,拯救故國,再次創造歷史!”
“這次,必将令不列颠繁榮!”
可是,如果在你的時代過後,故鄉再次毀滅了嗎?
Saber。
你能拯救一次,不能拯救多次,終究要讓它自己走下去啊。還是說,你只是不能接受故鄉在自己的時代毀滅?
那樣的話,格局就太小了。
黑暗神沒有再說話。
埃蘭和Archer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處的想法。
——都在期待着“毀滅”。
神祇和黃金的英靈心照不宣,只是唇角的弧度,說明了他們的惡意,其中,前者的惡意更為深重,那不僅僅是針對Saber的,還針對……
Arc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