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奴良組+陰陽師
夢境中,沒有一點輝光。
全然的黑暗籠罩着天與地、晝與夜——不,沒有晝,這樣的情況,叫做極夜。
埃蘭惬意地飄搖。
不是走、不是跑,也不是飛,沒有形态的意識速度可達無窮,尤其在被自身本源浸染的地方之時。
埃蘭又看到了那只迷你版小狐貍。
白白小小的一團蜷縮着,閉着眼睛,身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姿勢和上次沒有什麽不同,若非如此,埃蘭都要以為這不是活物了。
與背景融入一體、就是一團黑暗的意識輕輕碰了碰小狐貍,想要感受一下那柔軟的白毛和茨球的不同……
一股力道陡然出現,想要将埃蘭拉去什麽地方,他沒有拒絕。
畫面是彩色的。
蒼穹廖遠,四野芬芳,這是個充滿希望的春天,嫩芽在到處抽枝、生長。
埃蘭看到了一個鳥居。
鳥居的梁柱是鮮豔純粹的朱紅色,其上系着的注連繩和紙垂在風中輕輕飄搖,帶着難以名狀的、肅穆又飄渺的氣息。
這裏是神域與凡俗的交界點,是神明的居所。
埃蘭聽到清越的笛聲。
曲調似是《流泉》。
這是在平安京時,埃蘭聽博雅吹過的笛曲,原本是琵琶秘曲。埃蘭當時固然享受,而後來,知道更像是武士的源博雅被稱為“雅樂之神”時,他便知道出自對方口中的曲子,在日本的大致地位了。
意識凝聚成形,黑色長發的少年立在原地,等着夢境的主人出現。
這無疑是玉藻前的夢境。
埃蘭上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是在上個世界,和他人之間有着聖杯戰争Master和Servant的關系時,而這次,則是機緣巧合、順其自然。
對于旁觀玉藻前的過往,黑暗神沒有什麽不好意思之類的情緒,少年站立的姿态仿佛天經地義,那雙眼睛中透出的好奇與興味,令純黑的瞳孔好似在發光般。
吶,到底有沒有黑色的光呢?
玉藻前來了。
他走得很快,仿佛是瞬間就到了鳥居之前,到了這裏,速度減慢下來,如同一個驟然闖入卻又優雅懂禮的客人般。
在這樣的笛聲下,他會有這種表現也是應當。
只比博雅差一點而已。
不同的人的确能夠賦予曲子不同的韻味,音乃心聲,這樣的笛聲,該是個端莊秀美的女子吹出的。
埃蘭已經知道這是什麽時候了。
玉藻前和巫女的初見。
埃蘭側頭去看這時的、男性裝束的九尾狐。
比起常人白皙得多的臉龐清秀極了,和剛毅完全無緣的線條勾勒出難言的韻味,眉似柳葉,卻比柳葉更鋒銳些,金眸的眼尾上挑,睫毛濃而長,只是瞧着,屬于狐貍和成熟男人的魅惑便迎面而來。
及腰黑發在靠近末端的位置以棕紅的發繩松松紮起,和佩戴着的、樣式簡單的頭冠同色,而在頭冠前方,則是一雙豎立着的狐貍耳朵。
埃蘭的目光在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上流連良久,才轉到了玉藻前的身上。
平安京時期,對衣着的審美似是堆疊的藝術,如地位高貴的姬君在隆重的場合所穿的十二單,由5-12件衣服組合而成——在外衣上再穿“褂”,褂上再穿正裝的“唐衣”、“裳”和“長褂”……
九尾狐擡手正了正衣襟,揚起的袖擺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層次。
最內是輕柔的貼身布料,而後是墨藍,接着是淡淡的白、其上有櫻色的圖紋,在風中淡淡飄搖。
這時的玉藻前,驕傲的模樣仿佛世間沒有誰值得他停下腳步。
天生九尾,能力絕倫。
想要什麽都可以輕易得到的感覺,埃蘭實在太清楚了,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不過,他似乎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階段呢。
玉藻前在神社前,看到了那個吹笛的女子。
埃蘭特地繞到了正面。
金色的瞳孔漾着漂亮的漣漪,發自內心的傾慕是無人能抵擋的魅惑,卻非對心智的蠱惑,而是光明正大的訴說。
妖怪的求愛、尤其是原形是獸類的妖怪,是很直白的。
一見鐘情,兩情相悅。
埃蘭看着神廟前所站着的一對璧人,視線移到那秀麗婉約的女子身上,心情有些微妙。侍奉神明、終身不得嫁娶,否則會受天罰的巫女……嗎?
既然如此,為何陷入情愛呢,又為何不曾言說。
在生下雙胞胎孩子之後,天上降下天雷,巫女擋在了玉藻前和孩子面前,就此凋零。
以後的情景,和愛花記憶中的一致。
不愧是九尾狐的孩子,從睜眼起就能記事,如果能夠順利長大,說不定會成為立于頂點的SSR大妖怪,最差也是SR,可惜還在幼崽時期就被殺死。
埃蘭坐在一塊平整的青岩上,懶洋洋地看着天空。
玉藻前對這些事情,真的記得很清楚呢,連細節也是——白雲漂浮的軌跡、樹下野花的顫抖都如此鮮明。
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看,這只九尾狐似乎是被騙婚了呢。
明明是不能與人結合的巫女,卻偏偏隐瞞了身份與九尾狐共結連理,上天降下懲罰時滿臉不舍,含淚坦然赴死。
什麽玩意。
黑暗神輕嗤一聲。
這些話當然不能和玉藻前說。雖然是本次騙婚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但愛情能蒙蔽玉藻前的雙眼,死去的愛人形象總是美好——何況,玉藻前是心甘情願的。
可惜看到的夢境不能由自己選擇。
如果埃蘭能夠挑選的話,他更願意看看在遇見巫女前,那意氣風發、肆意妄為的九尾狐。
少年耐心地等了下去。
他等到了需要的東西。
玉藻前的“育兒袋”,是在愛花和羽衣死後出現的。
慘痛的教訓給了九尾狐“絕對安全”的執念,他在憎恨人類、報複人類、尋找兇手的同時也怨恨自己,怨恨自己疏忽大意。
埃蘭靜靜地觀看着。
九尾狐的瘋狂、執着……與仇恨。
這是過去的景象,已成定局的往昔。
然而,對司掌時間的神祇而言,非是如此。
埃蘭當然沒有一定要修改悲劇的聖母心和強迫症。
修長的手指伸向九尾狐的頭頂,前方的空氣中泛起漣漪般的波紋,指尖戳破了某種無形之物,落在一只狐貍耳朵上,飛快揉了一把又收回。
正在放火燒山的九尾狐猛地轉頭,卻見身旁,空無一人。
玉藻前:???
枕在豪華床墊·尾巴上睡覺的少年慢慢睜開眼睛,首先看見幾乎占據了整個視野的白色絨毛,其上一點紅格外鮮明。
是鬼族的角——的Q版。
白團子睡得東倒西歪,竟然滾到這裏來了。
埃蘭撐起身,看了一眼白團子原本應該窩着的位置,再看看它現在所在的位置,“……”
他不由得聯想到了很可能也會有這個毛病的茨木童子,隔着世界在心中對酒吞童子致以誠摯的問候。
收獲頗豐。
埃蘭已經有打開育兒袋的頭緒。
玉藻前顯然是将對自家孩子的情緒有些轉移到了晴明身上,他制造的這個育兒袋愈堅固,愈證明他的悔恨,裏面的屋子和擺設,都保持着雙胞胎活着時的模樣——比起晴明,玉藻前更想要的無疑是愛花和羽衣。
那麽,在主人沉眠的情況下,受其意志影響的育兒袋能不能接受交換呢?
黑發少年的手心上,赫然是一只紫色的眼睛。
被世人讴歌為神秘高貴的魔性色澤,純粹美麗,如寶石般熠熠生輝。這是從百目鬼處得到的、愛花的眼睛。
光明神的全稱是——光明與創造之神。
聽到宿主要求以這眼睛為模板,捏出一只以假亂真的狐貍時,系統默默咽下一口血。
埃蘭把愛花的各個角度的模樣畫在紙上給系統參考,話語間充滿了仿佛無窮無盡的底氣:【加油,你能行的。】
【……嗯。】
系統·菲爾當然能行。
嚴格來說,原大陸上所有的生靈都需要叫菲爾一聲父神,創世的過程雖然有兩位神祇的參與,但若是沒了創造之職,“埃蘭”也無能為力。
和當時的光明神比,如今的系統就是個小可憐,但和當時的工作量比,如今的任務卻也不夠看。
埃蘭思維又跑偏了。
如果原大陸的生靈真的叫菲爾父神,菲爾又叫“埃蘭”父神……瞬間變成爺爺輩了呢。
“咿呀……”
白團子被少年畫畫的動靜弄得睜開眼睛,發出還未清醒的、細細弱弱的聲音,慢騰騰蹭到他身邊。
天光朦胧。
再過一會兒,就是清晨了。
逐漸學會人類起居等的萬年竹睡在遠處,這個套房的另一張床榻上,沒有沾到一點尾巴毛。
非常标準的平躺姿勢,雙手交疊置于腹前。
埃蘭眨了眨眼睛,搭了一條尾巴過去,摟着白團子揉搓幾下,決定繼續睡。
等到系統忙完,就用“愛花”去換晴明好了。
不知道育兒袋裏的時間和外面的比例是多少——上次沒有對比一下,真是失策。更麻煩的是,也許只能一換一……怎麽說服晴明是個大問題。至于聯系育兒袋媒介的問題,就用通訊符改造吧,反正總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