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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奴良組+陰陽師

花開院柚羅,花開院本家的孩子,今年13歲,職業陰陽師。

理想是打倒所有的妖怪,站在陰陽道的頂點,成為花開院家的領袖——為此,來到了以奇異事件聞名的浮世繪町獨自修行。

修行不是享樂。

牢記這點的柚羅離開家時只帶了基本的生活費,長久以也沒有來向家裏求助的意思,于是順理成章地,她的日常之一便是去超市購買當天賣剩下、打折處理的食物。

搶到了!

總算克服了選擇困難症,在面包被搶購完之前買到了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柚羅欣慰地往住所走去。

咦?

女孩的步子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在一個轉角後,徹底停住。

柚羅警惕地眯起眼睛。

從這個角度,可以從側面看到兩個結伴而行的男性。

一個是淺金色短發的青年,白底藍紋小直衣,氣質溫雅又有些冷漠,步履悠然,诠釋的是種古老的風韻。

能夠予人這種感受的,柚羅只見過自己的爺爺——花開院第二十七代秀元,這樣的裝束、這樣的人适合坐在有着足夠歷史的宅邸裏品茶,出現在廟會上也勉強可以接受,但走在街頭就有些奇怪了。

畫風不對。

在青年身邊的,是個紅色長發紮成一束的男人,耳朵尖尖,深藍色的和服穿得十分張揚,袒露出結實有力的胸膛和腹部,古銅色的精悍身型清晰可見,背後背着個碩大的、模樣猙獰的酒葫蘆。

男人身上有種豪放落拓的氣質,同樣引人矚目。

即使去掉氣質空有相貌,這兩人也是十分出色的,路上的行人卻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似的,徑自走了過去,連一絲多餘的注視也沒有。

是妖怪嗎?

是妖怪吧。

成為陰陽師的基礎,便是“見鬼”的能力——即能看到妖怪。而在妖怪刻意隐藏身形時,能否看到他們依然個人情況而定。

柚羅年齡不大,靈力也不能和一些成年的族人相比,但她的天賦之高,是整個花開院家都承認的。

此時柚羅便提高了警惕,悄悄地跟在了兩個妖怪身後。

陰陽師家族不會培訓跟蹤技巧,好在柚羅在浮世繪町住了幾個月,對這裏的街道熟悉,才勉強沒有被發現。

召喚式神的符紙都在錢包裏,最近也在好好練習,還為此推掉了社團活動……但要對付這樣的妖怪……雖然兩個妖怪都沒有洩露出氣息,柚羅還是感覺到了威脅。沒有多少切實的依據,她只是直覺這樣認為。

很可能不是對手。

但陰陽師的天職,促使着她上前。

途中,淺金色短發的青年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而回頭,花開院柚羅連忙蹲下藏在路邊的垃圾桶後面閃避視線,對方似乎沒有看到她。

呼。

幸好這條路特別熟……欸?

對了,這是去陸生同學家的路!

想到這裏,花開院柚羅的眼前自然地浮現出了奴良家的大宅、溫柔的若菜阿姨和慈祥的奴良爺爺,心中暗暗祈禱這兩個不好惹的妖怪只是路過。

然而不是。

柚羅眼睜睜地看着對方在奴良邸前停下,而後一只黑色的、似是烏鴉的鳥兒慌亂地飛進內院,叫聲凄厲:“總大将,不好了,他們打上門來了!”

哎?

哎哎哎?

等等,陸生同學家也有妖怪?“總大将”的意思是……難道說……不、等等,也許是巧合……吧?

柚羅的心髒跳得快極了,分不清是因為什麽緣故。

奴良邸。

埃蘭擡起頭來,視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格子門,又穿透圍牆,看向了躲在綠化樹後的女孩。少年的唇角浮起一絲微笑,轉瞬即逝,很快重新把注意力投在眼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

陸生的同學“八神”已經吃過飯告辭回家了,如今留在這裏的,可不是13歲的國一生,而是……唔,至少是個高中生吧。

神出鬼沒的那種。

埃蘭可不打算在所有人面前把兩個身份等同起來,這樣會缺少很多樂趣的。

而“八神”和“玉藻前”之間過于相似的長相嘛,可以用撞臉同父異母兄弟變幻的法術等各種狗血的理由解釋,總之他是絕對不會在這麽一大堆妖怪面前承認的。

屏幕上,一朵椿花落下。

埃蘭眼神死。

椿花,又名斷頭花,果不其然,BE小能手又迎來了一個柴刀結局。

“即使是老頭子我也知道,剛才的選項應該選‘擁抱菜菜子’,為什麽你不選呢?”一根做工精致考究、距今已有四百年歷史的煙管出現在眼角的餘光中,随即出現的,是個矮小的老人。

奴良滑瓢。

埃蘭還在這裏的消息,理論上只有陸生一個人知道,在自己“洩密就搗蛋”的警告下,他應該是不會說出去的——正因如此,埃蘭才得以隐蔽起來窩在亂哄哄宅邸的角落裏,悠閑地觀望。

滑頭鬼的天賦屬性是主動技能消除存在感,即“你看不見我”,而顯然,他們在如何發現隐藏起來的人方面也很有見解。

或者這是奴良滑瓢獨有的?

少年笑了笑,淡淡道:“我當然知道。可選擇了那個選項的,就不是‘我’了。”

老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後,他坐在了少年身邊,和少年一起看起讀檔後的游戲界面來。

四百年前等人高、如今變作普通鳥兒大小的烏鴉天狗發出長長的慘嚎:“總大将不見了——”

“什麽?”

“剛剛還在這裏的?”

“納豆,你不是跟着總大将的嗎?”

“嗯哼、嗯哼。”納豆小僧——比标注着550ml的飲料瓶還要小只的N級小妖怪清了清嗓子,叉腰故作老成道,“吵吵嚷嚷像什麽樣?平常這個時候,總大将不是經常不在的嗎!”

“……”

沒錯,在奴良組本家居住的妖怪,都知道他們總大将的愛好:霸王餐——飯點的時候滑瓢在不在家完全是随緣的。

烏鴉天狗一時忘了撲騰翅膀,差點從空中跌下來,發出了帶着泣音的哽咽:“可是今天、今天……”

“今天怎麽了?”

納豆小僧斜眼,“我們奴良組的一舉一動,可是全天下都在看着的!慌慌張張像什麽樣子?既然總大将不在,大家按照職位大小,聽指揮就是了!”

奴良組的職位排布,原本是總大将(大統領)/高級幹部/幹部這樣一路往下排的,可現在有一個新增的職位——小統領。

其地位僅在大統領之下。

沒錯,就是奴良陸生。

衆妖怪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并不知道爺爺有這種安排的陸生:“……”

在一個選項前停下的埃蘭:“……”

埃蘭認真地問旁邊的某人:“你不覺得害臊嗎?”

明明就在家裏、卻使用主動技能隐藏了蹤跡的滑瓢裝傻道:“納豆嗎?唉,他是我的老部下了,對奴良組的感情一直很深。”

“呵。”

說得好像事情的發展和你完全沒關系一樣。

衆望所歸,陸生由乖乖牌小男生變成了妖怪少年,帶領着妖怪們往院門走去,短短的一段距離,雪女、首無、毛倡妓、河童、一目、牛鬼……一個一個的SR跟了上去,使得這路途仿佛是登上王座前的預演。

奴良滑瓢的眼睛緊緊地跟着他的孫子。

這是他唯一的血脈了。

狐貍的詛咒不除,滑頭鬼就只能和人類繼續混血下去,那樣的話,妖力總有一天會完全消失的吧。

京都妖怪簇擁着的——羽衣狐啊……

四百年前,失去肝之後,奴良滑瓢的壽命就變得短暫,當年跟随他的幹部們如今看起來和當時沒有變化,他卻老了,無法維持年輕時的樣貌,力量也下降了。而有些東西是不會随着時間的流逝消失,反而會逐漸增長的。

比如經驗。

酒吞童子和大天狗聯袂而來,隔着牆壁,滑瓢就感受到了他們那收束得很好的力量,而在傍晚時,陸生打完那個電話之後,當然也和爺爺說起過SSR的概念,以及在另一個世界,“平安京三大妖怪”的赫赫威名。

能和天生九尾并列的妖怪。

沒有族群、只存唯一的SSR。

鬼族之王,被傳為天皇化身的大天狗。

如果只來一個的話,滑瓢覺得還有和氣的可能,來了兩個的話,就麻煩了。

不過,這也是個機會。

就讓陸生先體驗一下,面對絕頂的大妖怪的感覺吧。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陸生能親手報鯉伴的仇啊。

埃蘭存檔了。

少年的視線從顯示屏上挪開,看向了院門的方向。在那裏,酒吞童子和大天狗,與奴良組小統領帶領的、只有小小一部分屬于他的百鬼夜行正面相對。

暮色降臨。

夕陽的餘晖自西方的天空消失,月亮還未升起。

如果一定要說一天中最昏暗的時刻,大概就是現在吧。

奴良邸處在幽靜的街道上,四周沒有商鋪,只有幾戶人家。

淡淡的靛色霧氣自窗邊鑽入這些人家裏,讓他們眼前的景象始終處在認知範圍之內,不會發出噪音打擾這值得期待的場面——做完這些,埃蘭從「半位面」中取出了電影必備套餐爆米花+可樂。

滑瓢:“……”

埃蘭抓了一把爆米花,沒頭沒腦道:“這麽有信心?”

奴良組的總大将負手而立,目光悠遠地看着沒有月亮的天空,“他是我的孫子。”

到埃蘭吃下第一顆爆米花的時候,滑瓢已經不在原地了。

顯然,他沒法隔着門和牆看到那邊的景象,不得不前去。

而就在老人的身影消失後,下一秒,少年的身影也消失不見。

天地間到處都是黑暗。

人類房屋裏亮起的燈可以照明一些地方,可仍然有許許多多的空間為黑暗所浸染。

而黑暗,即為埃蘭的子民。

從一處陰影到另一處陰影,埃蘭在其中消耗的時間可以忽略不計,少年出現在奴良邸前方、一個視野良好的位置,仿佛從未移動過。

酒吞童子抱臂而立,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失望表情,“讓本大爺等了這麽久,出來的就是你這種小家夥?”

鬼王的不悅伴随着凝重的空氣,原來打算說什麽的納豆小僧立即跪了,N級妖怪倒了一片,R級讷讷的面色慌亂,還神色如常的,只餘寥寥。

再鮮明不過的力量對比。

夜陸生深吸口氣,道:“關東妖怪極道組織奴良組,小統領,奴良陸生。兩位是?”

酒吞童子唇角揚起個百無聊賴的笑容,背後的葫蘆自動跳到手裏。紅發的鬼族仰頭灌下一口神酒,腳下後退一步,讓同來的妖怪處在更前的位置。

交涉這種文绉绉的事情,鬼王實在不怎麽喜歡。

尤其是面對不感興趣的對象時。

大天狗冷漠臉。

大天狗的脾氣乍看是比酒吞童子好些,但他同樣是高傲的,高傲到無法容忍應門的是個幼崽。

人類與妖怪年齡都在未成年範疇內的陸生中了一箭。

“我聽說關東是滑頭鬼的領地。”

剔透的藍眸定定看向被衆妖怪簇擁着的夜陸生,大天狗緩緩道,“而作為統領的滑頭鬼,是完全的妖怪。”漆黑的羽翼于身後伸展而出,輕輕扇動訴說着力量的美感,“他——在哪?”

大天狗和酒吞童子找到這裏,是因為想要黑晴明和茨木童子的線索。

奴良組下屬的烏鴉天族組因情報能力被他們所看重,酒吞的話還要額外加上一個茨球。既然白團子是在浮世繪町撿到的,又是在這裏丢的,奴良組肯定會知道些什麽——就算此時不知道,以後也會知道。

無論是雙方平等對話的以後,還是将鴉天狗們奪取過來的以後。

沒錯,奪取。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和長久和人類混居、被舒适的生活磨滅了本性的、千年後的妖怪不同,從平安京來到這裏的大妖怪,獨自居住在自己的領地裏,圈養着、保護着從屬于自己的族群。酒吞童子愛酒,大江山上便有了貍貓族群;大天狗喜歡會飛行的妖怪,愛宕山便有了同屬于天狗類的鴉天狗群。

當大妖怪想要什麽的時候,他們更願意自己親手得到,而不是與人合作。

兩個SSR大妖怪的觀念,直白而殘酷。

如果奴良組沒有展示出足以令人側目的特質的話——

或許就要改名了。

埃蘭搖了搖可樂,無聊地長蘑菇,喃喃道:“為什麽還不打、起、來、呢……”

啊,有戲。

屏蔽了那些可有可無的對話,埃蘭微微直起身體,眼眸發亮。

少了某個戰鬥狂魔天天在耳邊聒噪,一個月沒打架的酒吞童子竟然覺得有些手癢,他沒有用葫蘆,而是直接張開五指,一點一點地緊握成拳。

像是攥住了對手的性命。

如酒吞童子這樣的妖怪所喜歡的,可不是“文雅”的戰鬥方式啊。

狂烈的妖氣在鬼族的拳頭上彙聚,以幾乎是懶洋洋的力道和絕對的速度噴薄而出!

“嗚……!”

呻吟只發出半聲,便被淹沒在殘桓斷壁之中。

“陸生少爺!”

雪女立即撲了過去,焦急而擔憂地在揚起的灰塵中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沒事吧?”

怎麽可能沒事。

光是看着都覺得疼,這可是一拳就把少主打飛出去還倒了一堵牆啊!

保護少主。

這樣想着,有人上前,沉聲道:“就讓我牛鬼——來做你的對手。”

獨屬于牛鬼的“畏”現了出來。

那是如影随形的黑色影子,宛如火焰般在牛鬼的周身顯現,他的氣息猛然強烈起來!

“哦?”

對幼崽沒興趣的鬼族之王果斷用一拳讓這些妖怪認清事實,對手如他所料上了個檔次。酒吞童子正要說什麽,突然察覺到什麽——

“退下。”

一道低沉絲滑的聲音,驟然傳出。

不知何時站在牛鬼身後半步的,是個和妖怪狀态的陸生長相有九分相似的男人。

滑頭鬼特有的、翹起的頭發上方是燦爛的金色,雙眼下是妖異的紋路,脖子上的狐裘更給他添上一分雍容。男人從容地上前一步,擋在牛鬼前方,道:“梅若丸,陸生就交給你了。”

梅若丸。

牛鬼還是個人類時的名字。

“咳、咳!”

陸生擦去嘴角的鮮血,紅眸裏清晰地倒映着那個從未見過的身影,“……爺爺?”

“總大将!”

先是四百年前跟着滑瓢的老部下,再是見過滑瓢年輕模樣的、鯉伴時期加入奴良組的妖怪,再後來,零零散散的聲音彙在一起——“總大将!!”

“喲,大家。”

百鬼夜行的主人,擁有着百鬼的力量。

當這羁絆足夠時——

埃蘭曾經看過許多唐……不,中國的武俠仙俠小說。

明明是不同作者寫的,卻有一個清晰的規律:越是靠近現在這個時代,科技之外的力量就越弱。

很明顯的規律,原因也很清晰。

這個情況當然也對現實适用。

在剛剛到達這個世界時,埃蘭覺得這兒的頂尖妖怪綜合力量比SSR稍差,次一級的妖怪力量比SR稍差,都是這個規律在起作用,如果是只站在本土的觀點上看,那些的确是名副其實的SSR和SR。

因此,奴良滑瓢的全盛時期,依然比酒吞童子要差一線。

但當他統禦着百鬼、而百鬼也全心全意地追随着他、注視着他高大的身影之時——

這可算是奇跡了吧。

滑頭鬼的力量,竟然對酒吞童子有了壓制之勢!

紅發鬼族的瞳色愈深,魔性的紫色在其中積澱,酒吞童子挑眉,葫蘆随他心意高高懸起,猙獰鋒銳的利齒對準了滑頭鬼,狂氣在周身萦繞,随之而來的是不羁的大笑,“——來!”

狂嚣的妖氣撲面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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