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奴良組+陰陽師
夜色深重。
在這樣的黑暗裏,藏在粗壯的樹幹之後,原是不易被人發覺的。
除已漸漸行遠的三個妖怪外,奴良滑瓢當時也知道花開院柚羅的蹤跡,矮小的老人朝着樹後的位置看了一眼,恍若不經意般笑了笑,被奴良陸生和衆妖怪攙扶簇擁着,走進了本家。
院門緩緩關上。
呼。
柚羅雙腿發軟,滑坐在地。
陰陽師女孩怔怔地望着虛空中某個點好一會兒,才結束了發呆,邁着重新有了力氣的雙腿朝家走去。
明明是妖怪的。
龍二哥哥說,所有的妖怪都需要消滅,但那是陸生同學啊。
柚羅臉上的神情變幻,可以預想,她今晚一定睡不好了。
八神邸。
在有鑰匙的情況下,埃蘭仍然按了門鈴,接通可視對講機。
埃蘭認為這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不先告訴裏面酒吞童子和大天狗來訪,萬一有什麽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或者有什麽會狂掉逼格的東西,被看到了怎麽辦?這樣好歹有個緩沖。
“哇啊!”
想要獨自上街、正在和晴明學習人類生活常識的山兔被可視對講機裏面的影像吓得蹦了起來,腦袋撞到天花板,此時正雙手抱着腦袋往晴明懷裏鑽,“嗚嗚嗚,兔兔好痛……”
晴明無奈地給她揉着。
埃蘭假作無事發生,門開了以後就帶着人進去了。
然後他開心地把酒吞童子和大天狗交給了晴明招待,自己開始Cos壁花。
有家長在的時候,交流是輪不到小孩子的。
埃蘭理所當然地這麽想着。
這棟小洋房和平安京的晴明邸根本不能比,面積小,內裏的布置也差距大,既然如此,只能在食物上花心思,挽回印象分。
至少千年後的夥食好多了。
選了幾樣零食拆開倒出,盛在碗碟裏,又用各種水果拼了一個盤,埃蘭慢悠悠地把東西端過去,也不管其他人,自己先吃了起來。山兔挨挨蹭蹭地坐在他身邊,兩只長耳朵都耷拉下去,埃蘭輕輕問:“萬年竹和茨球呢?”
山兔歪了歪頭,“去超市了。”
埃蘭瞅了瞅晴明和酒吞和大天狗。
眼看着是能聊很久的樣子……萬一撞上回來的萬年竹和茨球,畫面豈不是很美。
這裏是庭院。
盡管遠不如平安京宅邸中的院子,但清幽的月光平等地灑下時,依然可以找到些許過往的感覺。
酒吞童子的聲音因訝意而提高:“那是茨木?”
埃蘭默默加上:的一部分。
晴明含笑點頭。
啊,話題轉到茨球了。
在埃蘭見到的幾個通過時空裂縫的SSR中,酒吞童子是運氣最好的了。既沒有被困在某個地方,也沒有受到多麽嚴重的傷勢,而且在短短時間內就得以和熟悉的人會和,同時也找到了要找的人,這樣的幸運,難怪能成為鬼之王。
搖晃着杯中清淺的液體,黑發的少年垂下眼睑,興高采烈道:「換人吧!」
玉藻前:「……」
沒人發現少年一瞬的僵硬。
拿回了身體掌控權的玉藻前有點懵。
和傻白甜無關,經歷過許多往事的大狐貍當然想過八神不再歸還身體掌控權的可能性,但此時的事實,證明他的憂慮純屬多餘——對方并不把這具大妖怪的身軀放在眼裏的樣子。
「謝謝。」
玉藻前微微而笑。
對此埃蘭欣然收下。
謙虛這種品質,偶爾他高興會表現一下,現在反正是心靈對話,沒有別的人知道,就不說“不用謝”了。
埃蘭不清楚的是,玉藻前謝的不止這個。
多疑的狐貍妖怪的疑心之重,或許說思維之缜密,和很多頭腦簡單的小妖怪是不同的。從玉藻前和埃蘭有交流,他說出“八神”這個名字開始,玉藻前便沒有完全相信過。這當然也很正常。
并不是自稱誰就是誰的。
如果在原本的世界,要驗證一個人的真名,玉藻前有各種辦法,讓對方以真名起咒誓便是最簡單的手段,但這是個新的世界,誰能保證這裏的規則和他認知中的一樣呢?
沒錯,玉藻前甚至懷疑少年是本世界的居民,“八神”這個名字是用某種方法翻閱了自己的記憶得來的。
不過,現在可以确定了。
玉藻前看向眼前的景象,又感受着宅邸中的氣息。
無論晴明、酒吞童子還是大天狗,都是在原本的世界就和八神有交集的存在。
沒有這麽多人一起認錯的道理。
換句話說,如果這麽多人都能認錯,這位“八神”的能力已遠超他的級別,自己也不用再頑抗了。
玉藻前輕輕嘆了口氣,終于徹底放下心防,又無聲地道了句謝謝。
如果這是一個可以統計好感度的游戲,埃蘭就會發現此時玉藻前對他的好感起碼漲了30%,從而一臉懵逼。
先前說過,玉藻前早年經歷過一段悲哀的往事,他摯愛的妻子承受天罰之雷而亡——恰巧,因埃蘭而來的“菲爾”造成的劫難之中,那位掌管雷電、在高天原亦算得上戰力不俗的神靈隕落了。
大狐貍表示很高興。
頂着黑發少年的外表,玉藻前在些許時間的靜靜聆聽後不動聲色地加入了話題,表情動作都恰到好處,全然看不出換了個人。
這或許算是惡作劇。
僞裝這種事情,女裝大佬可是做了很久的,對此有豐富的經驗。
宴上的酒菜來自埃蘭的友情支援,晴明的手藝僅限于魚壽司,大天狗和酒吞童子更不用說。敘舊之餘,重點當然還是交換情報及探讨如何找人,說着說着,話題就轉到了玉藻前身上。
茨木童子和小白還被困在那個靜止的空間裏。
玉藻前版八神面不改色:“等玉藻前醒來,我會問他的。”
輕松過關。
埃蘭也的确在問玉藻前:「那個空間我可以去看看嗎?」聽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
「……」
大狐貍沉默了一會兒,道,「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那裏并不能聯通不同的時間。」
變異。
原因也許和時空風暴有關。
在這樣的情況下,貿然進入無疑是有危險的,埃蘭的眼睛卻更亮了,興致勃勃道:「那就送我去吧!」
玉藻前沉吟:「你有身體嗎?」
「唔。」
這倒是個問題。
如果去的話,會以一種什麽樣的形式出現呢?幽靈嗎?這樣倒沒什麽,但如果幽靈沒辦法享受七日輪轉的待遇,可就不妙了。也不知道小白和茨木能不能看得到自己。埃蘭猶豫中。
玉藻前喃喃:「即使人找齊了,又要怎麽回去呢……」
埃蘭托腮道:「要求我嗎?」
「不要。」
大狐貍悠然回答,「只要确定你有辦法就好——到時讓晴明求你好了。」而以晴明的責任心,只怕會捎上這次意外到來的所有人,他只要跟着搭個順風車就好。
酒宴結束時,月已中天。
或許是因為被酒吞童子各種揉捏耗費了太多的精力,以往這時候還活蹦亂跳的白團子今天早早睡下,被酒吞順手撈走到客房,沒有來玩尾巴蹦蹦床。是的,酒吞住下了,而大天狗已離去——這動态當然和他們的目的有關:前者是來找茨木的,後者則是來找黑晴明的。
酒吞直接蹲點即可,大天狗則在玉藻前版八神承諾會拜托奴良組之後留下聯絡方式,再次踏上了尋主之旅。
玉藻前在房間裏曬月亮。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不用僞裝。
九條毛茸茸的尾巴舒展開來,鋪成一地白霜,玉藻前正準備休息,埃蘭提醒道:「我先睡了。對了,今天的作業還沒寫完……你認得現在的字嗎?」
「……」
玉藻前的智商很高。
這體現在他花了半小時就在埃蘭萬分不靠譜的輔導下學會了現代的文字,又硬生生地啃下了書包裏的教材,模仿埃蘭的筆跡完成了作業。實乃自學成才的楷模,老師心中的驕子。
埃蘭對此十分滿意。
黑暗神自覺玉藻前Cos自己的能力棒棒噠,于是放心地去睡覺了。
是的,即使沒有身軀,也是可以睡覺的嘛。
這一晚的後半段,很平靜地過去了。
不知是否內裏沉睡着八神的靈魂的原因,玉藻前發現他可以很順利地變成13歲人類男孩的外表去上學。
至于如何不讓老師和同學懷疑這具殼子換了個主人,埃蘭給出的外挂簡潔明了——有事找陸生。
然而奴良陸生今天請假了。
玉藻前:“……”
沒關系。
對于活了這麽多年的大妖怪而言,很多看似複雜的事情都非常簡單,比如說,玉藻前可以很輕易地從人類一個微小的表情判斷對方的情緒和心理,而他對八神也有幾分了解,依照對方的性格,想必也不會有多少僞裝。
然後埃蘭被換人了。
???
重新透過身體的眼睛看向正對着的事物,埃蘭赫然發現,那是一張随堂小測試卷。
好吧,對于玉藻前來說這超綱了。
埃蘭和其他同學一樣,神色認真地開始做題,內心則非常誠實地笑出了聲。
玉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