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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奴良組+陰陽師

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站起來。

在補習過市面上能買到的所有教材與參考書後,玉藻前重新扮演起了學生的角色,得心應手。有點小小的瑕疵是,玉藻前補習過頭,導致時不時會表現出超綱的解題思路,當然,在被老師叫到辦公室一通勉勵後,他很快改了過來。

埃蘭的日常,無非是學校和家兩點一線,偶爾去參加社團活動。

漫畫之類的,基本都由晴明和萬年竹接收了。

埃蘭的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是有認真負責的家長在,《Sunday》那邊的編輯就要哭着來催稿了,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唔,說成“一定不能成功”或者更好些?畢竟再怎麽想,山村編輯身上都沒有什麽能打動埃蘭的東西。

又是一天團員聚集。

清十字清繼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最近我們的人很不齊啊……”

為了照顧虛弱的爺爺兼主持大局請了三天假的陸生抓了抓頭發。

緊跟少主步伐的及川冰麗眨了眨眼。

打報告說要獨自修行的花開院柚羅已缺席部活一星期。

玉藻前挂着埃蘭的招牌懶散表情,暗地裏給自己點了個贊。這個小小的社團裏,彙聚了許多特色的成員,包括這個世界的大妖怪和陰陽師的幼崽們——盡管還是幼崽,但他們感知都超越人類,分毫不對勁都容易被發現。

而一星期以來,玉藻前都很好地完成了角色扮演,沒有被誰發現呢。

看不見的狐貍尾巴微微翹了起來。

「我賭贏了。」

玉藻前語聲波瀾不驚,平靜地對埃蘭道。

是的,他們打了個賭。

在玉藻前能把國一的模拟測試題都做到滿分以後,埃蘭便放下重擔,提出要去那個靜止的空間看一看,作為空間的主人,玉藻前當然能做到這點,但變異的空間已經不如以往那樣完全受他掌控,比如說,他現在就沒法把裏面的人撈出來。

這種情況下,玉藻前并不想讓顯然十分得晴明看重的八神去冒險,盡管對方的實力很可能不遜于自己。

于是有了賭約。

七日為期,如果玉藻前能不被任何人發現、完美地扮演“八神”這個人,那麽埃蘭就不能任性,如果玉藻前失敗,就要送他進去。

今天就是第七天。

「那可不一定。」埃蘭百無聊賴地托着腮,于黑暗的心象世界中漂浮,四面都是黑沉沉的,沒有任何風景,偶有一絲光亮劃過,也很快閃爍着逝去,唯有身前指下,有恒久的光芒如燭火。

系統。

埃蘭探出手指,輕輕撥弄那光芒,光芒猶如死物,随着手指的動作顫抖。

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悄悄攀上黑暗神的唇角,有些冷。

埃蘭的聲音仍然帶着懶洋洋的氣息,「僞裝再完美,也不代表不被人發現,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其他人。」

玉藻前沒有問。

因為清十字清繼有了動作。

這位有時很給人種神經兮兮的印象,有時又很沉穩的偵探團團長擡手試探地在玉藻前眼前揮了揮,見他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才頗有些擔憂道:“八神,你最近有點不對勁,發生了什麽事嗎?”

似乎想到什麽,他的眼前亮了起來,“是不是遇到妖怪了?”

陸生:……

這個提問很有新意。

玉藻前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模樣十分逼真,“清繼同學為什麽這麽說?”

清繼摸了摸下巴,低聲自語道:“想岔了……這種情況……”他打哈哈道,“沒什麽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最近八神同學看我們的眼神特別慈愛,就像是奶奶看孫子一樣,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玉藻前:“……”

人類十多歲的小蘿蔔頭在他眼裏,可不就是沒斷奶的幼崽。

埃蘭幽幽道:「“直覺”這種東西,是不講道理的。」如果遇上號稱“超直感”的彭格列,更是分分鐘拆穿你。埃蘭的注意力很快跑偏,饒有興致地想着:為什麽是奶奶不是爺爺?果然女裝大佬做久了會影響氣質嗎。

「你什麽時候去那裏?」

玉藻前爽快認輸。

盡管清十字清繼的回答很不靠譜,自己都以為是錯覺,但玉藻前可不是耍賴的人,直接問道。

埃蘭戳了戳燭光,又戳了戳,「等你給晴明開(光)……激發血脈再去。」

似乎知道玉藻前要說什麽,埃蘭含笑道:「不用我出去解釋,你直接來就行。晴明想必也察覺了一些。」

果然。

銀發似瀑布流瀉,皎潔的月光映照在那張白皙的臉上,也映照在大陰陽師溫和的笑容邊,“八神調皮,勞煩您照顧了,玉藻前大人。”

玉藻前搖了搖頭。

既然已被識破,他的神情也由看着阿爸變成了看着晚輩,叫晴明莫名地有幾分不适。

但該謝的還是要謝。

“在那條裂縫裏,也多謝您的照顧。”晴明微笑着斟茶,一舉一動間行雲流水,有說不出的古韻風雅。玉藻前的神情更慈祥了。沒錯,就是慈祥。

盡管當事人玉藻前和圍觀吃瓜的埃蘭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但正對着他們的晴明,卻感覺……十分微妙。這麽多天,足夠晴明消化埃蘭帶給他的消息了。盡管知道玉藻前是長輩,還和母親是好友,但當對方用少年八神的殼子和慈祥的目光看着他時——

肝有點疼。

無人注意晴明這小小的糾結。

“咿呀!”

從酒吞童子的房間蹦過來的白團子在玉藻前身後叫喚,不理解尾巴為什麽還不出來,明明月亮已經出來了啊。

沒錯,在白團子簡單的思維中,狐貍的尾巴是一種在月光下會“長”出來的東西。

白團子跳到玉藻前的膝蓋上,不解地歪了歪身軀,眨巴着眼睛催促着發出聲音,然而可惜的是,它不會說話,而玉藻前也沒有攤開尾巴曬月亮的習慣。不過,上天還是十分厚待這只茨球的。

過了今晚,它就有更多的尾巴儲備了。

玉藻前拎起着輕飄飄的絨球,輕輕一抛,白團子便循着曲線的軌跡落到了院子裏的樹梢上,整個團子都吓懵了,金色的眼睛沒有焦距地睜大。

然後,室內發出了光,一閃而逝。

及時布下的結界遮擋了白團子的視線,它不甘心地在樹枝上蹦了兩下想再看看,卻什麽也沒看見,只好伸出縮進絨毛裏的腳爪,一點一點踩着樹枝往下,偶爾用蹦的銜接,慢吞吞地下了樹,回了酒吞童子的房間。

晴明卧室。

九條尾巴已然探出,遵循着神秘的韻律緩緩搖擺,仿佛祭祀的舞曲。有奇異的光點從玉藻前身上飄搖而出,落在銀發的陰陽師身上。埃蘭好奇地看着這一幕,視線不時在晴明的頭頂和背後掠過。

他此時用的當然是神識,這樣才能360°地觀察晴明的變化。

唔……玉藻前的尾巴帶着點半透明,像是水晶般,這裏面有一些空間的特性,讓九尾狐的尾巴每次探出時都不會損傷衣服,別的妖怪好像沒有這種技能。埃蘭回憶了一下妖狐的和服,确定對方都給衣服留下了尾巴的位置。

神識所對應的視線,更多地流連在晴明背後的某個位置。

晴明已沒空思索這些細節。

很脹。

很溫暖。

就像是有一顆種子,在土壤中蟄伏了許多年,終于得到了足夠的營養,将要破土而出。

沒有誰知道他們會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待多久,而人類的壽命,到底是太短了。雖身為陰陽師,但晴明并不排斥妖怪,在他看來,區分善惡的絕非種族。現在想來,這種思想的形成,是不是也和他的血脈有關呢?

儀式還在進行,猶如夏夜螢火蟲般的光點妝飾出夢幻般的幕布,玉藻前已完全化作了大狐貍的模樣,雪白雪白的一大團堆積在屋內一角,埃蘭實在很難将注意力從它身上移開。

好在晴明總算有了變化。

起初是耳朵,一雙白色的狐貍耳朵從銀發中支棱起來的時候,尾巴也跟着出現了,埃蘭的視線在那雙不安顫抖着的耳朵上停留了許久,順着脊柱的起伏往下挪時,果斷笑了起來。

如他所料。

狩衣的某個位置鼓脹起來,卻沒有東西從中透出——尾巴是實體,根本沒有辦法直接舒展開來。

“……”

晴明的表情一言而盡。

在大狐貍愈發慈愛的表情中——晴明拒絕去想為什麽他突然能看懂滿臉毛的狐貍的表情,新出爐的大陰陽師·狐貍半妖默不作聲地拿起鏡子,照了照自己的頭頂,動作矜持優雅,手指穩定地沒有一絲顫抖,而後放下鏡子,陷入了迷之沉思。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哲學三連擊。

埃蘭笑得打跌。

非常自然地,他撲進玉藻前的靈魂所在,強勢地把對方擠了出去,占據了身體,眨眼睛化作了黑色長發的少年,擡手就摸上了陰陽師新長出來的耳朵。

“……八神?”

“晴明,尾巴尾巴!”埃蘭雙眼亮晶晶的,手已經摸了過去,驟然鋒利起來的指甲劃開了狩衣,拖出條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迫不及待地蹭了上去。整個人都撲過去了的那種蹭。

晴明僵住。

多出來的身體部件還很陌生,但從其上傳來的感官卻是真實的,真實地讓人發癢。

自律的陰陽師抑制出險些脫口而出的驚叫,目光落在了少年身後的九條尾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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