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奴良組+陰陽師
仍是清晨。
陽光不疾不徐地灑下,自窗外透入的淡淡金光猶如精靈般在房內的空地上跳躍着,被禁止到處亂走的山兔找到了新樂趣,借着這光芒玩着手影。
孩子的好處,就在于無憂無慮。
整個花開院家,知道這一屋人來歷的也只有柚羅和十三代秀元而已,至于秀元會不會通知現任當家,是他的問題。埃蘭相信秀元會處理好的,從四百年前,他就知道對方是個極聰明的人物。
小白惬意地伸展着肢體,趴在晴明旁邊的地面上,于它而言,能夠在晴明大人身邊就最好了,至于剛才聽到的那些複雜的內容,可以慢慢想,即使想不通也沒有關系。
對于羽衣狐這個敵人,了解最多的是秀元,而建立在京都地脈上螺旋封印也是出自他之手,因此對敵的計劃,多半是由他制定的。
今晚,最後一道封印“二條城”便會陷落。
看似結束,但其實,和四百年前一樣,羽衣狐所率領的百鬼會在此處轉為守勢,因為……羽衣狐要在二條城中進行分娩。
成功的話,羽衣狐将會誕下京都妖怪的夙願——
名為“鵺”的妖怪,也是這個世界,千年前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
所以,如果有勝利的可能,就在羽衣狐進入城中直到她誕下那東西的數星期時間內,那是唯一翻盤的機會。
已成為式神的秀元說出這段話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懵逼的,被巨大的信息量沖擊得不要不要的,連早有準備的晴明聽到這個消息,臉色都很嚴肅。可以說秀元完全hold住了全場。
不過……
“八神大人?”
“我出去走走。”
秀元有些驚訝地看着主動找來的埃蘭。
“真是受寵若驚,有何事尋在下呢,夫人?”
忽略這個調侃的稱呼,黑發少年認真地看着以式神破軍為載體留存于現世的靈魂,微微一笑:“‘京都妖怪是為了實現夙願才合力向前,只要打倒羽衣狐,那些家夥失去目标,就會散去’”,埃蘭複述了一遍秀元的話,又道,“如果這樣取得成功,下次羽衣狐再卷土重來的時候,可就是十尾了喲?”
黑暗神好奇地打量着這位天才陰陽師的神色。
不出所料得十分精彩。
柚羅驚呼出聲,“十……等等,十尾真的存在嗎?”
在各種各樣的傳說中,狐貍妖怪最多也只有九條尾巴而已啊!
埃蘭思維跑偏,想到了《火影忍者》裏的十尾,同是集英社刊登的漫畫作品,以禦宅族自居的黑暗神當然也看過。不過那裏面的十尾并不是狐貍,而是個奇怪的東西……造型和某款寵物小精靈有些像。
秀元沉吟。
作為特殊的轉生妖怪,羽衣狐每一次轉生都會多一條尾巴,因為以前從來沒有過實例,所以,誰也不知道如果這次留下後患的話,會不會出現所謂的十尾狐。
未知帶來恐懼。
果真如此的話,事态會怎樣發展呢?
留下憂心忡忡的秀元和柚羅,埃蘭心情愉悅地回了卧室。
果然,自己的快樂是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花開院的當家可做不到“我死之後,哪管它洪水滔天”,式神破軍是榮耀也是束縛,保證了他們死後仍會為家族而戰。說起來,這個式神的召喚咒術是誰的傑作?
真是……讓人死也死不幹淨啊。
黑暗神表示非常欣賞。
這種愉悅的心情一直持續到當天晚上——沒有停止,而是變得更愉悅了。
突破重重阻礙來到客房的陸生表情誠懇,“八神,和我喝交杯酒吧!”
晴明:“!!!”
小白:“!!!”
山兔&魔蛙:“!!!”
萬年竹:“!!!”
除了窩在水池裏的椒圖和金魚、不明所以的白團子和號稱是老人家早早去自己房裏休息的惠比壽,所有人都震驚了。晴明的臉當時就黑了,下意識地以一個保護的姿态擡袖擋在了埃蘭前面。
這本是個悠閑的晚上。
和思想較為規矩,或者說是古板的花開院現任當家不同,十三代秀元是個懂得靈活變通的人,今晚的二條城肯定守不住,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守?徒增傷亡而已。十三代秀元說服了想要調派族人的二十七代秀元,于是本家的族人們都聚集在這裏,為今晚之後的戰鬥做着自己的準備。
晴明等人也是如此。
萬萬沒想到的是,出現了這樣的大新聞。
人在房中坐,禍從天上來。
此時他們的心情大概如此。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待遇,陸生驚訝地看着晴明,試探着道:“八神是你的式神?”
很正常的想法。
陰陽師和妖怪之間能是什麽關系?
如奴良組和花開院綿延的緣分實在是少數,絕大多數情況下,如果陰陽師和妖怪走得近,後者多半是前者的式神。
雖說很難想象強大如九尾狐也會成為誰的式神,但那畢竟是傳說中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這個名字在經年的傳唱之中有了種特殊的魔力,仿佛便是奇跡本身。想到這裏,陸生的眉頭皺了起來。
強大而自由。
這兩個詞往往是連在一起的,只得其一,終究不夠完美。
坐在狐毛墊子上,無視隐隐緊張起來的氣氛,埃蘭慢悠悠道:“如果我是誰的式神,你還願意和我喝交杯酒嗎?”
“當然。”
陸生回答得很快。
埃蘭挑眉,“當然什麽?”文字游戲在這裏可是很沒意思的。
發現了語句裏的歧義,陸生沉聲道:“我願意。”滑頭鬼輕輕揚起嘴角,“你呢,八神?”
“你應該知道,我可能很快離開這個世界。”
“無所謂。”
“你不在乎?”
“我只是不想後悔。”
一個問的漫不經心,一個答得擲地有聲,畫面越是和諧,衆人就越是懵逼,晴明的臉就越是黑。
蒼青色的眼眸裏幾乎要燃起火焰,銀發的陰陽師冷冷地看着年輕的滑頭鬼,如果目光可以化作符咒,後者說不定已經被封印了。
“在這裏?”
“地方随你選。”
喝酒的話,在什麽地方最好?
不用這麽慎重其事的話,臨近窗戶的地方,就能照到月光。
埃蘭歪頭打量着晴明的神色,最終良心發現地決定不刺激可憐的阿爸了。
黑發的少年恍若不經意地問道:“陸生,我是第幾個?”他笑吟吟道:“冰麗和青田坊他們,肯定已經喝過了吧?”
小白整個狐貍都不好了,“一、一夫多妻?”
它頭上挨了重重一下。
腫了、肯定腫了!
全場最鎮定·萬年竹冷不丁道:“妖怪之間喝交杯酒是什麽意思?”
晴明:“……”
小白:“……”
山兔&魔蛙:“……”
某種程度上非常遲鈍的陸生認真道:“我和八神喝五五分的,從今往後,就是可以交托後背的兄弟。”
埃蘭微笑着,朝着晴明眨了眨眼。
晴明……
晴明不想說話。
直到兩個少年的身影結伴遠去,山兔才晃了晃耳朵,稚嫩的聲音疑問道:“哎,交杯酒是這個意思嗎?”
到底是習俗不同。
這個世界看起來和他們生長的平安京很像,只是時間推後了一千多年而已,可說到底,終究是兩個世界。——偏偏這些妖怪內部的知識,不親身經歷根本沒有途徑去知曉。晴明略感蒼涼。
事實上這是個誤會。
男人和男人之間結拜用的交杯酒,在日本早有傳統,但這種傳統在平安京的時候還沒有……
萬年竹看着網頁上的介紹,思索半晌,決定暫時不說,讓晴明先靜靜。
真的把那麽捉摸不透的八神當做兒子了嗎?
奇異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