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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奴良組

“哇,陸生少主帶着人回來了!”

“八神大人同意了嗎?”

“笨蛋,要改口叫‘八神少爺’!”

奴良組的妖怪,似乎都是樂天派。不對,遠野的妖怪也一個樣,所以說是和滑頭鬼混在一起的,都會變成樂天派?

這裏是伏目稻荷神社,原為螺旋封印最外圍的那道,此時成為了奴良組的京都臨時駐紮地。

稻荷神的傳說,和狐貍可是有不小的關系啊。

是巧合嗎?還是說,滑頭鬼和狐貍之間的因緣,真的有這麽深厚?

有些艱難地穿過眼前一片載歌載舞的妖怪,陸生拉着埃蘭來到櫻樹下,一道道朱紅的鳥居在身側靜靜伫立,宛若展翅的朱鳥。

這個季節,櫻花已謝了。

順應時節,也是一種美。

年輕的滑頭鬼盤膝而坐,手上端着不知何時出現的酒盞,笑着遞了一盞給黑發的少年。

埃蘭接過。

極清極淺的色澤,卻泛着濃郁的酒香——“這是什麽酒?”

“妖銘酒。味道很不錯。”

陸生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埃蘭坐在他對面,聞言好奇道:“聽你的口氣,喝過很多酒的樣子……未成年這樣不要緊嗎?”

從沒注意過這個問題的陸生:“……”

仔細想想,從小時候開始,爺爺和牛鬼他們喝酒的時候就沒有避着他,還有一堆妖怪起哄,除了爸爸會阻止一下……後來就沒有人阻止了。将快樂又悲傷的記憶沉澱在心底,陸生深吸口氣,伸出托着杯盞的手,主動挽住了八神的。

喝交杯酒的方式,埃蘭是知道的。

三七分代表效忠,五五分代表結拜,所以說,繼有了阿爸之後,自己又有了個兄弟嗎?

生活果然精彩。

于黑暗神而言,這是嶄新的體驗——月光下,兩個少年交錯挽着手,看着對方近在咫尺的面容喝下盞中的酒。

某根柱子後的及川冰麗默默捂住心髒,把頭收回來,蹲下縮成一團,不動了。

“冰麗?”

青田坊戳了戳她,又戳了戳她。

今天和陸生少主會和的時候不是還很高興的嗎?

“我沒事,讓我單獨待會兒。”

“哦……”

冰麗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心情低落。

很難說清楚,她對陸生是種什麽樣的感情。全妖和半妖的壽命是不一樣的,冰麗在十五年前就是現在的樣子了,陸生少爺是她和其他妖怪們一起帶大的,但現在的話……為什麽看到別的女孩出現在陸生少爺身邊,會不開心呢?

如果說防備柚羅同學和陸生少爺單獨相處是因為她是陰陽師,那麽加奈同學呢?她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女孩而已。

更何況,八神同學是男生啊!

想起母親雪麗曾經說過的那句“一定要奪取那個人的嘴唇”這樣的話,冰麗的臉悄悄紅了。

“嗨~”

“啊!唔……”

來自遠野的雪女冷麗左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見對方點頭,才放下捂住冰麗嘴巴的右手。冷麗感興趣地打量着這位陌生的同族,又瞄了瞄櫻樹下的兩個少年,猜測着道:“你喜歡陸生?”

“……才沒有!”

短暫的呆愣之後,冰麗趕忙否認,漲紅的臉卻出賣了她的內心。

“哦。”

冷麗顯然從中得到了某種信息,點點頭,“你吃醋了?”

“我沒……”

弱弱的聲音。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喜歡就去追。”冷麗拍了拍同族的肩膀,微笑道,“至于吃那位大人的醋,大可不必,雖說九尾狐的魅惑傳聞中沒人能逃得過,但我覺得那位大人應該不至于會看上陸生的。”

“……謝謝。”

明明知道對方說的都對但還是受到了打擊.jpg

這種安慰人的方法,還真是別出心裁。冰麗欲哭無淚地這樣想着,眼眶濕潤地道謝。

遠野的妖怪,似乎都特別誠實呢。

将對話全程收入耳中,埃蘭沒有受到分毫影響。于他而言,這是早已刷膩的日常,如果可能的話,真希望自己的聽覺有篩選功能,只聽到新鮮有趣的聲音,比如說——

“強大的家夥,都聚集起來了啊——”

陌生的聲音宛如天際的驚雷滾滾而來,帶起了回聲。

“誰?”

“地震嗎?”

“什……什麽……”

腳下的土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巨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更添一份可怖,猙獰的面容前一秒還模糊不清,下一秒已近在眼前——

“騙人……”

“太快了!”

“是京都妖怪!”

被對方跳躍帶起的風和碎石塊掀飛出去的小妖們忙不疊地躲避,那個身影狂笑着,笑聲震動夜空,好半晌才停下,語聲中帶着狂熱的戰意:“老子的名字是土蜘蛛,為了和強大的家夥幹架而來——”

“有骨氣的家夥是哪個啊——這裏有沒有——?”

土蜘蛛的視線掃過在場的衆人,目光如渴望飲血的刀鋒那般饑渴難耐,“是你嗎?是你嗎?女人也可以啊!”

“少瞧不起人了!”

冰麗咬牙就要上前,卻被熟悉的身影擋下。

“交給我。”

“陸生少主!”

土蜘蛛是個很奇特的妖怪。

面孔猙獰如惡鬼,頭生雙角,濃密的頭發披散到腿部,看起來有些像雄獅子的鬃毛。兩條腿強健有力,跳躍力是一等一的,四只手臂均勻分布在身體兩側,其中兩只正悠閑地往嘴裏遞着煙。

一只手拿着的是古老的煙鬥,另一只是現代的香煙嗎……這樣味道不會混?不過有兩種味道的東西說不定味道更好,比如酸辣包菜、糖醋裏脊……

埃蘭的思維跑着跑着就偏了。

塵土飛揚之間,除正面迎敵的陸生和随時準備插手的鑄铎等人,奴良組沒有自保能力的小妖們都縮在了埃蘭背後——平常相處得時間不多不是問題,只要知道這是剛和陸生少主喝過交杯酒的大妖怪就好了!

平心而論,雖然對奴良組很有歸屬感榮譽感,但真要把在場的衆人以實力排個名次的話,八神少爺是當之無愧的首席。

盡管他看起來有點不靠譜……

這大概……就是……正宗的九尾狐的氣度?

是的,為了和羽衣狐做出區分,小妖們私下商量,把羽衣狐稱作高仿/山寨的九尾狐。

那麽埃蘭在幹什麽呢?

上網。

從不為金錢煩惱的黑暗神早早往手機裏沖了用不完的話費,流量自然也是一樣,此時他正打開浏覽器查找着“土蜘蛛”的消息。

有那麽一段時間,埃蘭想過要把日本的妖怪文化全都看完,但這項工程進行過半的時候,埃蘭後悔了。這種愚蠢的做法無異于自我劇透,怎麽比得上陌生妖怪出現在眼前的驚喜?

看吧,現在就來了不認識的土蜘蛛。

稍稍看了下對方的簡略介紹,埃蘭的興趣更濃。

“土蜘蛛。

神也好佛也好妖怪也好,

都不可以遭遇。

見到的話,只要靜靜地,等着它過去。”

慫的氣息撲面而來。

再往下翻,又是一句。

“若此妖是為饑腸,則斷不可相遇。”

更慫了。

視線由手機屏幕移開,黑發的少年輕輕一躍,站在鳥居的朱紅橫木上,将整個戰場收入眼底。

不可力敵……嗎?

陸生倒下又站起,首無等人和少主同進退,勇氣可嘉,鬥氣昂揚,然而力量的對比,太過巨大了。

用平安京的劃分方式,這是一群SR在硬抗SSR,陸生在全盛時期應該也會是SSR,但現在還太早。埃蘭忍不住吐槽:為什麽世界需要未成年來拯救?——咦,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對了,在綱吉身邊時,他也這樣想過。

戰鬥的形勢有了變化。

這次,陸生沒站起來。

每次倒下都會原地複活的是格鬥游戲主角,不是現實中的人。

“陸生少主!”

“八神少爺,請您出手吧!”

“是啊,只要您出手的話……”

這樣可不行啊,怎麽能把希望寄托在“黑暗神”身上呢?如果變成滿身熱血的家夥,菲爾會笑死吧?

何況,陸生又沒有死。

盡管氣息微弱到似乎下一秒就會斷絕,但只要還有呼吸,就還有生命不是嗎?

埃蘭表示只想靜靜圍觀。

然而,如此簡單的願望,都沒有實現。

喧嘩聲引來了土蜘蛛的注意,這站起來比神社裏最高的建築都要高的巨大妖怪看向黑發的少年,咧嘴笑了起來:“你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埃蘭換了個姿勢。

由站變為坐,黑發少年好整以暇地在高處的橫木晃蕩着雙腿,畫面看起來竟帶着幾分稚氣,奇異的氛圍,詭異地插入狼藉的戰場。埃蘭思索着晴明的教導:別人誇獎自己的時候,要說的是——“謝謝。”

“……”

妖怪們懵了半秒,而後紛紛鼓噪起來:

“八神少爺,我們帶着陸生少爺撤退吧!”

“快跑啊!”

在這亂哄哄的氣氛中,土蜘蛛的手猶如不可違逆的命運般伸向瘦弱的少年——

“現在是兩點零三分。”

“白天提前四個小時的話,應該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埃蘭喃喃自語。

話音之中,時間好似被無限拉長。

明明是下一瞬就會發生的慘劇,過程和結果之間卻倏忽間隔了無數光年,土蜘蛛伸手的動作極快又極慢,這視覺上的矛盾幾乎令觀者吐了出來。

整個京都,無形無質的黑暗朝着鳥居之上的少年彙聚,輕盈而乖巧地,迫不及待地,猶如孩童奔向父母,落入他的掌心。

猶如時光倒流,在輕薄的宣紙上暈染開的墨汁重新變回最初的墨點,而宣紙——而京都,重新回到了原本的白色。

夜色褪去。

白晝來臨。

所有人視線的盡頭,都死死定在少年手心。

白皙的皮膚上,黑暗之物變幻着形狀貼合磨蹭,馴服一如初生的羔羊。——不,那并非黑暗之物,那就是黑暗本身。

如同神跡般的偉力……不,那就是神跡。

萬籁俱寂。

沐浴在衆人的目光中,埃蘭唇角微挑,歪頭看着土蜘蛛,眼眸明亮而幽深,“這是整個日本的黑夜。那麽——”

少年的神情中滿是稚子般的好奇,語聲清脆,“你為什麽還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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