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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巫師與教廷

中世紀……嗎?

少年緩緩行走在荒蕪的平原上,神情中褪去了與人交流時生動的表情,俊秀的面容上僅留下一片漠然。

表情這種東西,如果沒有旁人在,也就不需要了,不是嗎?

黑暗神可不喜歡演戲給自己看。

沒錯,這個少年正是埃蘭。

剛剛覺醒游玩全球念頭的黑暗神本沒有打算那樣早離開那個信息爆炸娛樂盛行的世界,可一直在體內淡化存在感的系統卻突然有了變化。來自光明神菲爾的留言,是“下一站終結”,在埃蘭感應到這似是挑釁又似是威脅的話語之後,原來停駐在黑暗本源之內,理應被包裹着動彈不得的小小燈火,便倏忽消散。

不,它分明是在新的世界重新凝聚了起來。

不再玩七宗罪的游戲了嗎?

埃蘭稍微有些遺憾,又為菲爾可能準備的盛大歡迎儀式而興奮——菲爾一定挑選了一個很棒的世界吧?

不論光明神意欲何為,讓他等待太久可不行啊。

忍痛放棄了環游全球的計劃,埃蘭最後将時空通道的另一邊開在了他所能感受到的、和晴明同源的血脈氣息最濃郁的地方——即是白狐葛葉長久停留之所,揮一揮衣袖,在蒙蒙亮的天色中離去。

希望黑晴明的運氣足夠好。

隔着世界,埃蘭送上了極具誠意的祝福。

當然,這“好”要如何理解,就見仁見智了。

如今,黑暗神行走在地上,使用的是自己的身體,并沒有披上誰的殼子。既然已經到了終結之時,他的力量也恢複許多,以往所謂的逃避手段似乎也沒有必要使用。

該說不愧是光明神所選擇的世界嗎?無論是建築還是風速,都和原世界有着太多相似,獲得權力的宗教所建設的教堂和原世界的神殿風格如出一轍,只是,缺少煉金術師的作品,到底是讓教堂遜色于神殿。

煉金術師,魔法師的分支,魔法器具的制作者。

這個世界沒有魔法師的說法,只有巫師:同樣以杖為武器,喜歡離群索居,愛做在普通人眼裏奇怪恐怖的實驗……但這個時代太過于荒蕪,別說互聯網,連電話都沒有,聯絡手段單一且無法普及,知識的寶貴、信息的滞後和閉塞的習慣使得巫師們良莠不齊,并且,此時正處于極為不妙的地步——

光明教廷正在追捕他們。

是的,光明教廷。

信仰至高神上帝的宗教,在世俗中的權柄甚至超過國王,主教等自稱為上帝的牧羊人。這是個如鐵桶般的組織,自教皇至神父,權責分明,上下一心,都擁有經過了重重考驗的、對神的虔誠,并因此獲得神聖之力,而這聖力讓他們對神更加虔誠。

埃蘭早已去圍觀過。

僅僅是遠遠感受到聖力的波動,就讓他無比确信——這正是菲爾的力量,他再熟悉不過。

情感和力量,終究融合了嗎?

密魯菲奧雷準備的舞臺上,白蘭邀請綱吉玩“Choice”的游戲,現在,整個世界是光明神準備的舞臺,菲爾邀請他玩的,就是教廷與巫師的戰争吧?作為這戰争前奏的獵巫運動,已然興起。

前方有人煙。

那是個人類的小村子,傍晚時分,村民們都聚集在村前的空地上,群情激奮地看着被綁在高臺上、赤足之下是成堆的木柴的少女,呼喊聲不絕于耳:

“上帝見證!”

“燒死她!燒死邪惡的巫婆!”

“我可憐的老母親,突然生起了重病,一定是被巫婆詛咒了!”胖胖的農婦哭訴着,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少女,在手中舉着的火把映襯下,那張白日裏淳樸的臉龐蒙上了一層幽冷的光。

“還有我的小琳達……”

真無趣。

剛剛見過不少閃耀的靈魂,眼光被養刁了的黑暗神對這些愚昧的村民們沒有絲毫興趣,醜陋、庸俗而不堪,無論外表亦或內在都是一樣的毫無亮點,渾渾噩噩地随波逐流,他們活着或者死去,在神祇的眼裏沒有任何區別。

毫無價值,亦毫無驚喜,高臺上的少女根本不是女巫——她的身體裏,根本沒有一絲魔力。

浪費時間。

黑暗神漠然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個帶給他失望的地方。

是死神嗎?

高臺上的少女恍惚間看到消失在灌木叢裏的、黑色披風的一角,呆滞的瞳孔裏滑下淚水,覆上臉頰幹涸的痕跡。

這是個蒙昧的時代。

民智還未開啓,宗教大行其道,自诩上帝代言人的教會在地上行走,在普通人不曾深入的深山密林之中,巫師、妖精、血族……神話傳說中的生靈,仍存在于世,與人類共享着這片廣袤的土地。

獵巫運動,大部分時候獵到的根本不是巫師,而是出于種種原因,被迫害的女人,而真正掌握了高深魔咒的巫師,還不是這些被他們稱為麻瓜的、沒有魔力的人能夠輕易對付的。

或許是上帝——或者說菲爾俯瞰着大地的原因,或許是這個世界和此前的世界有着本質構成上不同的原因,埃蘭的神識所能觸及到的廣度縮小了,只能看到方圓十裏的距離內發生的事物。

降落的地點不太好的樣子。

不知疲憊的神祇慢悠悠地行走着,遍覽沿途的景色,在他經過第七個麻瓜的聚居地、第三個高臺時,事情變得稍微有趣起來。

“住手!”

伴随着馬蹄聲,一道聲音從遠方傳來,身姿挺拔的騎士拉緊了缰繩,在人們的驚呼聲中自棕色的駿馬背上翻身而下,閃爍着銀光的铠甲和腰間的佩劍随着他的身形而動,如同撕裂暗夜的閃電!

哎呀。

黑暗神發出有些驚喜的感嘆。

這是位英俊的騎士,金發如同燦爛的朝陽,藍眸猶如無雲的天空,高鼻深目,無論面容或身形是典型的西方人種,埃蘭看着卻有淡淡的似曾相識之感——想起來了,這正是彭格列大空的感覺。

最終的糖果,綱吉吃的是哪顆呢?

思緒微微一動,因着和故人的些微相似,埃蘭饒有興致地鋪了毛毯坐在地上,找了個适合觀景的地方看向這幕戲劇,也看向為首的騎士胸膛裏那閃着灼灼光芒的靈魂。

是的,為首。

來到這兒的是一隊騎士,只不過,在為首這位的襯托下,其他人在黑暗神眼裏都是可有可無的背景罷了。

不,他們還有用處的——起碼,從他們的稱呼當中,埃蘭能夠得知這位騎士的名字——

“戈德裏克”嗎?

Godric,意為“上帝的居所”。

按照菲爾的戰書,兩方各執一方的話,光明神占據教廷,他就應該是站在巫師這邊了。

黑發的少年捧着随手從「半位面」裏取出的果汁,托腮饒有興致地看着戈德裏克揭發了牛倌求愛不成污蔑少女的惡行,宣布他的罪是亵渎主之名,看着那牛倌臉色蒼白地癱倒在地,看着那少女由麻木而漸漸轉為感激的視線,眼睛亮晶晶的。

埃蘭舔了舔唇。

鮮榨西瓜汁,真的很甜呢。

夜晚,騎士們回到了鎮上的教堂裏。

這是間頗為莊嚴的小教堂,穹頂寬闊,彩窗繪着耶稣的故事,十字架靜靜立在那裏,宛如仁慈的主。

看得出,戈德裏克和同伴們的關系都很好,脫下铠甲之後,這些騎士看起來稚嫩許多,裏面固然有三十多歲的老騎士,更多的是看起來十多歲的少年。對于這個小小的鎮子來說,騎士的數量未免太多了吧?

從他們的談話中,埃蘭知道這隊騎士是結伴行走的,他們的目的是教皇的所在——總得來說,這些都是各地神職人員層層呈報給上級的優秀騎士,即将前往聖殿的所在,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将被授予榮耀,加入聖殿騎士團,甚至宗教裁判所。

前途無量。

“戈德裏克,怎麽了,還在為那無辜蒙難的少女憂心嗎?”

“不,只是……”

“?”

“波旁,你覺不覺得有些奇怪?村民在行走時都避開了一塊空地,但那裏明明沒有障礙物……”戈德裏克猶豫着道出了自己的猜測,“我聽說巫師有一種咒語,叫做麻瓜驅逐咒?”

同伴沉默了一會兒,而後疑惑道:“可如果當時真的有個巫師在,他在幹什麽?”

“……”

“……”

兩人面面相觑,竟無言以對。

盡管巫師在教廷的印象中一向性情古怪,但古怪到在那裏待着什麽也不做,還是有點超出年輕騎士們的認知。

可能是他過于敏感了吧。

最終,戈德裏克只得這樣認為。

夜已經深了。

“好姑娘,明天見。”

戈德裏克刷了馬,和這匹被取名為“茉莉”的小母馬親親熱熱地互相蹭了蹭,離開馬廄去休息了。

年輕騎士的影子消失在黑夜,茉莉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個黑發的少年,看起來就像是散步到此的旅人,悠閑無害,眼眸裏帶着對周圍景象的好奇。可這只是表象——

宛如被遠古的兇獸凝視,茉莉的鬃毛都炸了開來。

“咴咴——”

夜色下,馬兒驚恐的叫聲被奇異的力量遮擋,無法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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