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巫師與教廷
戈德裏克仔細看去。
面前的蛋有一個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比他見過的禽類的蛋都要大得多了,整體呈黑色,在中間則有兩圈銀色的邊界,勾勒出一個區域,區域內是更深沉的黑色。很奇怪,黑色還分深淺嗎?
年輕的預備巫師有些困惑地皺起眉,試探着朝蛋說話:“你好?”
蛋靜靜躺在絲絨上,宛如精工雕琢的藝術品,一動不動。
戈德裏克不禁開始懷疑起來:難道之前蛋滾動的原因,是他剛剛打開盒子手沒有拿穩?
正這麽想着,蛋又滾了一下。
“……”
為了排除手抖的可能性,戈德裏克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放在地上——旅館裏除了床以外再沒有別的家具,又打了一次招呼:“初次見面,我叫戈德裏克·格蘭芬多,是個騎……是個還不會魔法的巫師,你呢?”
蛋紋絲不動。
戈德裏克狐疑地盯了它好一會兒,終于重新拿起叔叔的信,看起後半部分來。
嗯,現在可以肯定,這大段文字的确是教他孵蛋的。
溫度和濕度都有要求,必須由人體随身攜帶,找母雞之類的完全不行,而且……“當你真正認識要自己想成為怎樣的人時,蛋就會孵化”?
不得不說,這是個淳樸的時代。
換到千年之後,看到這句充滿唯心主義的話時,多半會下意識地吐槽和懷疑吧?但此時的戈德裏克卻是全盤相信,并為此苦苦思索起來。——當然,能達到這個效果,和歐文全力營造的氛圍及戈德裏克的秉性是分不開的。
騎士嗎。
黑暗神曾在旅途中,有幸見過某個世界的大不列颠騎士王阿爾托利亞·潘德拉貢和愛爾蘭費奧納騎士團首席勇士迪盧木多·奧迪那,盡管兩者都稱得上悲劇退場,但這因為美好被撕裂給人看,那高潔的光輝才得以不朽,不是嗎?
人類的矛盾在于,都向往喜樂的結局,卻會更為銘記那些悲傷的落幕,觸動人心靈的、在人類歷史上光輝璀璨的明珠,往往有着深可見骨的傷疤。
謙卑(Humility)、誠實(Honesty)、憐憫passion)、英勇(Valor)、公正(Justice)、犧牲(Sacrifice)、榮譽(Honor)、靈魂(Spirituality)。
騎士八大美德。
正是因為恪守這美德,亞瑟王倒在卡姆蘭戰役;正因為恪守這美德,迪盧木多死在君主芬恩的見死不救下;正因為恪守這美德,戈德裏克被知之甚深的歐文推上巫師的道路,在黑暗神的掌中起舞。
不過不用擔心——
“我是個好人。”
埃蘭喃喃,毫不臉紅地給自己發了張好人卡。
“咴咴。”
小母馬茉莉不屑地打了個響鼻,扭過頭去,用後腦勺對着少年。
中世紀的生産力水平低下,幾乎整天都在勞作和休息的人們很少有娛樂和離開故土的時候,旅館周圍許久不曾有人經過,自然也無人得見這匹似乎在自導自演着什麽的神駿馬兒。
你說埃蘭?
自然是隐身了啊。
見到戈德裏克,心裏有了(勾搭的)念頭後,埃蘭先是從小母馬茉莉下手,得知對方有一個叔叔,緊接着又找到偶爾聯絡的送信人,從對方口中得到了些許消息和拼湊出來的畫像,據此找到了目标人物歐文——令黑暗神驚奇的是,歐文竟然是個巫師。
有趣。
那個瞬間,埃蘭産生了罷手的念頭:若是任由命運按照原本的軌跡輪轉,這對叔侄會在戰場上相遇嗎?一邊是教廷引以為豪的聖殿騎士,一邊是巫師的中堅力量之一,戈德裏克在見到叔叔時的表情,一定會非常美味。
更進一步的話,讓他們一對一決戰呢?
埃蘭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那樣的話,他不知要多久才能參與巫師的行動,如今的進度,已落後菲爾許多了。
那麽,用什麽理由去和歐文搭讪比較好?
黑暗神思考半晌後,确定了思路。埃蘭輕易地催眠了男巫,得到了他內心最為深厚的執念:複興曾站在白巫師頂端、如今卻有着沒落之勢的格蘭芬多家族。
歐文的全名,是歐文·格蘭芬多。
不錯,在歐文印象中和埃蘭的第一次見面,其實是第二次。
這是個很取巧的操作,神祇專用的攻略神技——具體步驟如下:
首先,催眠目标,将對方的基本資料包括愛好理想人際關系等等信息全都掏出來;其次,妥帖善後,讓對方忘掉這次經歷;最後,通過各種姿勢去見目标,根據想要達到的結果進行針對性的談話。
被談話的目标可能會産生如下想法:他會讀心術;他和我的先祖/某位親人有不淺的關系;他和我特別投緣……
簡單點說,就是RPG打到一半重來,已知信息可以幫你少走許多彎路。
——埃蘭式學以致用。
順便提下,關于那個黑色的蛋,中央被銀線分隔的部分本該有着一顆顆紅色愛心,不過将其弄出來的神祇覺得不對勁,又用黑色塗掉了。這個蛋的造型和特征,也是學以致用的成果,結合了技術書籍《科學養雞大全》和漫畫《守護甜心》。
囧。
畫風清奇。
讓我們将視線再次聚集到旅館的小房間裏。
戈德裏克翻來覆去将歐文叔叔的信看了好幾遍,目光又停留在了蛋上。
按照叔叔的說法,他現在的情況屬于“啞炮”——即出生于巫師家庭,父母雙方至少有一個是巫師,卻學不會魔法的人,想要喚醒格蘭芬多的城堡,必須先成為巫師,哪怕不會任何魔法,也要能夠釋放出魔力。
而破局的關鍵,就在這個蛋上。
只要它能夠孵出來,問題便迎刃而解。
盡管不知道叔叔的信心從何而來,但戈德裏克并不懷疑,盡管教廷內部大力讨伐巫師,可同時也把巫師的神奇深深植入了神職人員的心底——在戈德裏克這樣一知半解的小夥子看來,巫師似乎無所不能,有種種匪夷所思的手段。
即使這手段裏包括孵蛋,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吧?
戈德裏克神情複雜地看着那個靜靜卧在絲絨上的蛋,總覺得它的位置和之前有了細微的變化,又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最終他嘆了口氣,将蛋用絲絨包起,小心地貼身放在胸口的位置。
或許他該舉着盾牌走路,否則被人迎面撞上,後果不堪設想——好吧,這只是個玩笑。
戈德裏克自信自己能夠及時躲避,何況趕路期間,大部分時候他都騎在馬上。現在他犯難的是另一個問題:叔叔的遺體怎麽辦呢?
或許是疏忽,或許是将所有的力氣和思想都用來等待戈爾德克的到來,歐文對此沒有交代。歐文或許并不在乎,但戈德裏克卻不願意草率處理,在天黑之前,他找到了鎮上的木匠,夥伴們好意贈與的騎士劍顯然讓木匠誤以為他是什麽大人物,誠惶誠恐地表示會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好的手藝來打造他需要的馬車。
盡管如此,也要等到明日了。
這個晚上,戈德裏克待在叔叔歐文住着的小房間裏,盡管和屍體共處一室是件令人渾身發冷的事情,可只要想到這是疼愛自己的叔叔,戈德裏克就覺得溫暖。
而且,陪伴自己的還有這顆不知會孵出什麽的蛋,不是嗎?
“我先給你起個名字吧。”
戈德裏克思考半晌,微笑着道,“是男孩的話,就叫幸運,是女孩的話,就叫布蘭卡,怎麽樣?”
蛋從他的胸口蹦出,狠狠給了他一下。
戈德裏克,撲街。
翌日。
木匠有些拘謹地将發動鄰居們一起做好的馬車交貨給陌生年輕而身份尊貴的客人,視線不由自主地溜到客人的右眼又趕緊撤下。那裏,有一個碩大的、非常不自然的……人造黑眼圈。
“辛苦你了。”
疼惜地撫摸着愛馬的脖頸,戈德裏克将叔叔的遺體安置在馬車上,憂心道,“還習慣嗎,茉莉?”
黑色馬兒邁開腿走了兩步,拉動着馬車,極通人性地朝主人點點頭。
戈德裏克跨上愛馬的背脊,臉龐在初升的朝陽下英俊而富有朝氣,金發的少年一手極有預見性地按住了胸口的位置,而後道:“出發了,茉莉,幸運。”——是的,戈德裏克認為會打臉的肯定是男孩。
小母馬在原地繞了兩圈,險些把套在身上的繩子繞亂,這才疑惑地邁開步子,朝着前路而行。
奇怪,那個總是欺負它的家夥哪裏去了?
茉莉自然不知道,黑發的少年已自顧自地縮小,睡在了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