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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巫師與教廷

話痨也可以當騎士嗎?

好吧,沒誰規定不行。

縮小版埃蘭面無表情地抱着膝蓋坐在蛋裏,聽着戈德裏克的碎碎念。

打了人果然是有報應的,确認黑蛋能夠聽到自己說話後,戈德裏克但凡有閑暇,就會和黑蛋探讨自己的人生。

“十歲之前,歐文叔叔帶着我到處旅行,後來,我們在一個小鎮上安家,那裏的領主很和善,他是個虔誠的信徒,當地的教堂修建得非常莊嚴,我和幾個小孩子喜歡去那裏聽神甫禱告,即使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有一天,神甫問我們,願不願意每天來教堂學習。”

“很多孩子都要幫家裏幹活,只能偶爾來看一眼,最終留下來的,只有我和波旁。”

“後來,神甫覺得我們适合成為騎士。當時歐文叔叔既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只是問我願不願意,喜不喜歡……”金發的少年神情中帶着懷念和悲傷,撓了撓自己的頭發,“我是不是,讓他失望了?”

戈德裏克給自己找着理由,“可我根本不知道歐文叔叔是巫師,我沒有看到過他的魔杖,他也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用過魔法,不對,好像有過,記不清楚……”

“是我的錯。”

正直的少年最終這樣承認,沮喪地垂下了頭。

并不想聽。

神識在周邊游蕩着觀察四處的景象,看着此時神似耷拉着耳朵的金毛犬,特別需要人安慰撫摸的戈德裏克,冷漠地挪開。

為人解語排憂解難這種事情,埃蘭從來懶得做——好吧,是不擅長做。

在原世界的時候,黑暗神試過扮成神官開解遇到煩惱前來尋求解答的人,結果……那人不久後自殺了。不相信這個結果的埃蘭堅定認為是那個人類太過脆弱,又接待了十數個信徒,後來……不說也罷。

因為這件事,埃蘭被菲爾嘲笑了整整一年,妥妥的黑歷史。

帶幼崽真是麻煩啊。

此時的黑暗神如此感嘆。

是的,人高馬大的戈德裏克今年才16歲,西方人的生長果然很快,讓長久待在東方的神祇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原本以為戈德裏克如今180的身高差不多是極限了,結果發現不出意外對方還可以繼續長……埃蘭的心情頓時不太美麗。如果不是歐文奉上的演出足夠精彩,他現在就想踹掉戈德裏克另找個人搭夥,要一個寡言少語、思維敏銳、心狠手辣的……咦,似乎來了一個?

神識打量着那個利落殺死冒犯者的巫師。

那是個黑色的身影。

此時已是黃昏,夜幕即将籠罩這片大地,而這身影,就像是即将來臨的夜色——有種眼熟的感覺。

埃蘭思索一秒,發現這個人有些像自己。

他更感興趣了。

穿着黑色巫師袍的男人,身後披着件同色的鬥篷,衣物的質地和戈德裏克的天差地別。蒼白削瘦的臉龐,冷淡的神情,黑色的長發微有些卷曲,被一根銀綠色的發帶攏住,松松系在腦後。

毫無疑問的英俊。

不過,是和戈德裏克截然不同的那種英俊。

如果說戈德裏克是燦爛的朝陽,這個男人就是凄冷的月光,薄涼而幽寂,與柔和完全絕緣。

埃蘭能夠感覺到這陌生巫師身體裏翻湧着的魔力,盡管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麽,但在巫師這個群體中,已經是佼佼者了吧?

做出這個判斷并不難。

盡管到目前為止,埃蘭所見過的巫師只有歐文和其好友,以及戈德裏克路過的地方的小貓兩三只,可一個人的地位,是能夠從很多方面看出來的。

做工精美的衣物、一絲不茍的穿着,這些只能證明出身,而語言、神态、動作,以及點點滴滴中所透出的強大自信,則說明一個人對自己的定位,亦是其內心的映射。很驕傲呢,這個人。

那麽問題來了——

如此驕傲的人,突然襲擊無辜路人的概率有多大?

埃蘭托腮,仔細思考了一下戈德裏克身上有沒有能夠暴露他曾經教廷騎士身份的東西……沒有。

在決定不再前往聖殿時,年輕的騎士就将神甫贈與的铠甲等脫下了,僅僅留下屬于自己些許財物,以及推脫不過的、夥伴們贈與的一把騎士劍。而這樣的劍在這個時代并不稀奇,很多外出行走的巫師也會佩戴一把劍防身,戈德裏克佩着的雖然鋒利一些,可從外觀上是看不出來的。

至于最大的破綻——主賜予虔誠信徒的聖力,對方已經很久沒用了。

因為自覺有愧于上帝,選擇成為巫師就不該再使用神的力量,還有更深層的害怕和猶豫——害怕不能再使用聖力,自己已完全被主所抛棄;猶豫于是否真的要和光明教廷、和曾經的夥伴為敵,搖擺不定。

說到底,如果沒有埃蘭和歐文,戈德裏克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而信仰若真的這樣容易改變,只能說明不夠虔誠。

埃蘭仔細想了想,确定目前搭夥的金發少年無論怎麽看都是個巫師眼裏的麻瓜,覺得自己可以睡了。

縮小版的黑暗神在柔軟的絲線秋千上躍下,白色的絲線在看不見的力量之下組合成吊床的模樣,恰好可以容納此時的神祇。這些絲線是D伯爵寵物店裏養的蠶吐的,埃蘭覺得好看,收集了一些,此時剛好用來鋪展在蛋裏。

在小小的埃蘭蹦上床後,又有絲線輕柔地從他的頭頂覆蓋下來,最終成為一個橢圓形的繭,承托着小小的神祇安然地懸挂在絲線之中。

如果有人能夠透視蛋殼,想必會很驚奇吧?

戈德裏克仍在絮絮叨叨。

埃蘭再次後悔為何要和歐文說那番話——“當承載着格蘭芬多希望的巫師真正認識到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人時,蛋就會孵化”。當時說的時候,埃蘭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但現在……

黑暗神突然想到他在連載時經常看到的兩個詞:一時爽和火葬場。

戈德裏克到底把黑蛋當做什麽了?心靈垃圾桶嗎?

突然想再蹦起來打臉。

“其實我現在還沒有決定要怎麽辦,真的像歐文叔叔說的那樣,成為一個強大的巫師,振興一個家族嗎?聽起來是個很厲害的家族呢,白巫師、格蘭芬多……”戈德裏克停頓了很久。

暮色四合。

烏雲聚攏,月亮被遮擋,金發少年的面龐蒙上層暗色的影子,戈德裏克點燃了白日裏收集好的幹枯樹枝,火光在眼底跳躍,舞蹈不定,如同他此時不平靜的心。

“我沒有信心。”戈德裏克喃喃道,“我從來沒有當過巫師,也沒有感受過魔力,而且我已經16歲了,現在開始學魔法是不是太晚了?格蘭芬多沒有別人了嗎?歐文叔叔說只要把你孵出來事情就會好起來,聽起來你将來會很厲害,幸運……”

金發少年想起叔叔信上的話。

反複的閱讀,使得戈德裏克已經能背下上面的內容,而關于黑蛋的身份,歐文叔叔提到的信息不多,只說這是個強大魔法生物的蛋,不過這種生物較為特殊,需要和人類血脈共生才能更好地成長,他付出了極大代價才得到了這稀世的珍寶。

戈德裏克不願意深想,是否正是這代價,導致了歐文叔叔的死亡。

金發的少年吸了吸鼻子,又笑了起來,“不對,你已經很厲害了。有了你,晚上森林裏的猛獸都不敢過來,我們就這樣住森林裏,能省下一大筆錢。唉,該怎麽賺錢呢……我沒有東西可以賣了,茉莉好幾天沒有吃一頓好的了……”

戈德裏克細數着全身的家當。

歐文叔叔的遺物不只是一封信和一顆蛋,還有他全身藏着的東西,無論是鬥篷裏縫制的暗格,還是衣袍裏的口袋,都有着巫師才能發現其價值的一些東西,比如那根麻瓜看來只是木棒的魔杖。

剩下的多半是魔藥,而且是用了縮小咒的那種,因此現在根本無法使用。

“不知道波旁怎麽樣了……”

撥弄了一下升起的火堆,讓樹枝換個位置燃燒,金發的少年靠在粗壯的樹幹上,将胸口的黑蛋拿出來用絲絨細細擦拭了一遍,又小心地擺放回最開始盛着蛋的精致的木盒裏。——沒辦法,戈德裏克不能保證自己睡覺不翻身。

“晚安,幸運。”

無人應答。

“晚安,茉莉。”

“咴咴。”

埃蘭沒有睡着。

即使沒有放出神識,埃蘭也能感覺到,灌木叢後,靜靜立着個黑色的身影,正是之前神識捕捉到的陌生巫師。

他已站了許久。

從戈德裏克說“我沒有信心”的時候,對方就在那裏,所以,他聽到了“格蘭芬多”。

搭夥人把自己排除出無辜路人的範疇了呢。

接下來,會有什麽有趣的發展嗎?吶,要不要把蛋搶走呢?

埃蘭眼睛閃亮,饒有興致地透過蛋殼和木盒看着外面,認真地決定如果被搶就換人搭夥。

将自身裹在重重暗色之中的巫師神情如雕塑般冷硬,直到戈德裏克睡着,才看向了其手邊的木盒:這就是森林裏的蛇都不敢過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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