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巫師與教廷
埃蘭回返的時候,戈德裏克正看着顯然是奢侈品的羊皮紙和羽毛筆,試圖分辨它們的價格。
當然是認不出來的。
作為沒有出生巫師家族卻沒有接觸過巫師世界、小鎮騎士的戈德裏克,眼界還很狹窄,來到山谷的這些天途中的見聞,已比得上他以往安穩待在小鎮上的那六年了。
“你回來了!”
金發少年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如同雨後的晴空那樣動人,“幸……埃蘭。”
卷起羊皮紙,不輕不重地敲了戈德裏克的腦袋一下,埃蘭坐下來檢查他的作業。由于之前和阿爾傑特比耐心花了比較長的時間,戈德裏克的任務都完成了,抄寫名字100遍自然是沒有任何難度的,而那篇作文很誠實,基本是這些天埃蘭聽到的碎碎念的合集。
态度沒話說,只是——
“字醜。”
戈德裏克伸過脖子來看了看,皺眉道:“有嗎?”
“放在教廷騎士身上不算什麽,但放在格蘭芬多的家主身上,不可容忍。”埃蘭平靜地說着,把懷裏的蛋扔給戈德裏克,“走吧,去開啓格蘭芬多城堡,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手忙腳亂地接住這比熟悉的黑蛋小了一號的、泛着黃色的蛋,戈德裏克睜大了眼睛,“你生的?”
空氣突然安靜。
埃蘭沒有任何表情地凝視着戈德裏克,手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木錘……
不,那絕不可能是木頭做的!
“嘭!”
“轟隆!”
老湯姆下意識地激發了數道保護咒語,藏在櫃臺裏透過事先鑿好的孔洞往外看——
沒有敵人。
只不過是那間被他重點關注的、住着個陌生金發巫師的、之前就有不正常的動靜的房間,塌了而已。
嗯,木質地板從二樓掉到了一樓,聲勢驚人。
“盔甲護身!”
“快快禁锢!”
“除你武器!”
亂七八糟的咒語聲沿着亂七八糟的方向在酒館裏穿行,老湯姆痛苦地捂住了頭,覺得自己可能比較适合退休在家的生活。塵埃之中,他見到金發的巫師被埋在木板中間,踩在其身上的,是個手持大錘、黑色長發的少年,而待到塵埃落定,黑發少年和大錘都不見了,只剩下捂着腰哼哼的金發巫師……
——和伏在空中的木屑。
魔力爆發。
是的,在遇到生命危險時,來源于格蘭芬多的巫師血脈被激發了,然而,如今還沒有人意識到這點。
戈德裏克:“……”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着他。
單獨一個人,是怎麽搞出這麽大的動靜來的?
有巫師猜測着道:“坩埚炸了?”
衆人齊齊側目。
說出你的故事.jpg
一般而言,普通巫師即使坩埚爆炸,也達不到這樣的效果,這個年代的巫師想弄點魔藥材料都很麻煩,或許千年後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巫師都能用許多材料試着做魔藥,但現在還不行。
慢了半拍隐形的埃蘭揉了揉額頭,看了看手上裏包恩出品的、教育學生道具“一噸鐵錘”,眨了眨眼。
一噸鐵錘。
顧名思義,重量為一噸的鐵錘。
裏包恩用這個來教導綱吉的時候,沒發生什麽大事啊,至少家裏的地板是安全的……果然是因為木板的承重不行嗎。
頭有些疼。
反正沒人能看到自己,埃蘭默默地走到角落裏坐下,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喝醉了,然後開始思索醉酒後幹過的事情。自己果然已經長大了。從頭到尾整理一番,發現自己并沒有做出奇怪的事情,黑暗神滿意地點點頭。
戈德裏克默默地爬起來,漂浮着的木屑随着他的動作落回地面,戈德裏克頂着滿頭滿臉的木屑,狀态:心如死灰。
具體描述如下——
完蛋了。
賠不起。
要賣身。
打工多久能還上呢?
不,這個酒館只需要老板一個人就能招呼得過來……
啊,看到了終極。
戈德裏克絕望地看向櫃臺,“老板,我……”手臂被握住了。戈德裏克神情一變,就聽短時間內熟悉起來的聲音在耳邊道,“快點收拾東西,我在外面等你。”
有什麽東西,被放在了他的衣服裏。
似乎不太重?
戈德裏克将東西拿出來,默默看了眼,遞給了老湯姆。
那是顆漂亮的紅寶石,閃耀着岩漿般的光芒,散發着種奇異的灼熱感。
寶物。
毫無疑問。
專屬于神祇的位面裏,當然不會放神看不上的東西。
“沒事,都散了吧。”
老湯姆輕輕吸了口氣,故意用一副不耐煩的語氣将其他客人趕回房間,在照明咒的輔助下認真地端詳起這顆小巧而華貴、似乎孕育着某種力量的寶石來。
戈德裏克揣着沉重的金幣袋子——找回的零錢,将行李和叔叔的遺體都安置在馬車上,捂着腰、帶着茉莉走出酒館一段距離後,仍然沒有看到埃蘭的身影,有些疑惑地提高了聲音:“幸運,你在嗎?”
輕微的重量落在他的肩膀。
身高10CM的小小少年在他耳邊道:“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聽到那個愚蠢的名字。”
戈德裏克看着迷你型號的埃蘭,有種伸手指戳一下的沖動,然後他感受到了腰上未曾停歇的痛苦……好像更痛了,是不是傷到了內髒……前騎士的素養讓戈德裏克下意識地忍耐着沒有道出這苦痛,他勉強笑了笑,“我聽說巫師可以用真名詛咒別人,這樣的話,直接叫你埃蘭豈不是很危險?你看,我有姓和名,而你只有名字……”
埃蘭沉思,“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姓?”
這個結論是怎麽得出來的?
常人可能會發出這個疑問,而戈德裏克的反應是——“可以嗎?我很歡迎的!相信歐文叔叔也不會反對的!”
“想得美。”
埃蘭冷冷地拒絕,然後道,“考慮到你孱弱的體質和路況,到格蘭芬多城堡還有起碼五天的路程,你要負責做飯給我吃。”
“嗯!”
戈德裏克答應得很爽快。
太陽西下。
戈德裏克看着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各種被威壓震暈的野獸,眼角抽了抽,“其實,我們吃不下這麽多的……”
“咴咴!”
“我吃得下。”
“……”
“我早産了,需要補充營養。”
“……”
作為造成埃蘭早産的罪魁禍首——盡管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黑蛋要追着他打——戈德裏克勤勤懇懇地開始烤肉。這是他唯一的拿手菜,在這上面的天分也很高,至少很快掌握了埃蘭遞過來的各種調料用法,而且搭配得很均勻。
無聲無息的,肩膀上的重量消失,微涼的手撩起戈德裏克的衣擺,粗糙的衣物觸到傷處,讓他不自然地縮了縮。
青紫一片。
埃蘭疑惑地看着,“不應該啊……”阿綱都沒事的。
思考幾秒,黑暗神不得不承認此時的戈德裏克比廢柴版本的綱吉還要弱的事實,起碼從抗打擊方面來說是這樣的。并不會治愈魔法的埃蘭找了幾瓶傷藥辨認了一下,塗在了戈德裏克的傷口上。
涼涼的,癢。
戈德裏克不自在地扭了扭,又扭了扭,赧然道:“放着不管也會自己好起來的……”
自以為·皮粗肉燥·前·騎士。
“比起耐操程度,你比阿綱差遠了。”埃蘭駁回了這個意見,“而且,這裏不但是腰的位置,還是腎——對男性來說非常重要的部分,很多人認為這裏受傷會影響性功能。”
戈德裏克一手捂住紅通通的臉,另一只手急忙将烤着的獸肉翻了個面,想了想道:“阿綱是誰?”
理論上來說,剛剛出生的埃蘭不應該認識除自己以外的人才對,可埃蘭的神奇又是他所不能理解的……而且,戈德裏克隐隐覺得,內心對“阿綱”這個名字竟然有些抵觸。真是……奇怪極了。
“我的一個朋友。”
見戈德裏克表情疑惑,埃蘭補充,“你不認識的。”
“哦。”
有點委屈地應下,戈德裏克心下覺得這委屈來得莫名其妙,可又無法避免地被影響,幹脆埋頭烤肉。
前方,是結界。
或許在巫師的概念裏這叫別的,但對于埃蘭來說,這遮掩了真實情況的屏障,和結界一樣,而解除的方法,即是繼承人的血。
戈德裏克眼巴巴地看着埃蘭,“接下來怎麽辦?”自己還不是巫師啊。
埃蘭誤解戈德裏克的意思,遞過去一把鋒利的小刀,見對方不明所以地看過來,幹脆直接割了他的手腕——
終年籠罩山谷深處的迷霧,倏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