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巫師與教廷
阿尼馬格斯,指自身能夠變成某種動物,同時又保留魔法法術的巫師。
不管外表再怎麽相似,人和狼的靈魂是不同的。
神識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條灰色的毛茸茸,把它從耳朵到尾巴到爪子、全身的細節都沒有遺漏地觀賞了一遍,帶着種吸狗的快感,開開心心地繼續看着它跟在自己身後,自以為藏得很好的樣子。
真可愛。
埃蘭腳步都輕快了。
既然對方沒有露臉的意思,就陪它玩玩吧。
黑暗神如此決定。
帶着狼型阿尼馬格斯到處閑逛的埃蘭,在愉快遛狗的第三天,遇到了一場戰鬥。
巫師和教廷的小規模戰鬥,算是如今形勢的縮影吧。
第一時間跳到樹枝上,藏在茂密枝葉之間順手布下結界的黑發少年,事不關己地托腮看着下方。
順說下,如今埃蘭的結界裏加上了空間和時間的元素,即使有魔咒往他的方向飛也沒事,一個三維一個四維,根本影響不到。
交戰雙方是一隊盾牌上有十字架圖案的教廷騎士和幾個全身都籠罩在鬥篷裏的黑袍巫師,聖力和魔咒滿天亂飛,兩邊的水平都不如何,按照埃蘭的眼光來看,這屬于典型的菜雞互啄。
無趣。
埃蘭的興趣很快轉移到戰鬥之外的地方。
比如說,幾個人的容貌。
鬥篷下巫師的臉,有點一言難盡。或許是很少置身于人群中的原因吧,這些巫師似乎不怎麽在意打理自己,其中一個女性的頭發油膩膩的,身上飄着股奇妙的味道,就像是剛剛從煮了莫名其妙東西的坩埚旁邊離開……
Emmmm。
而騎士們,就好多了。
不管臉上身上是否有污跡,本身的顏值算得上不錯,似乎挑選騎士的時候顏值也算一個考察要素?
有點眼熟。
埃蘭的視線在一個褐發的年輕騎士臉上停留,皺着眉思考半晌,就是想不起來,直到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
“波旁,小心!”
啊,想起來了。
和戈德裏克一同長大,跟着同一個神甫學習,再一起踏上去往聖殿的道路的那個少年,而這次出門,戈德裏克還托自己給他帶信——如果能遇到人的話。埃蘭打量着自家學生的小夥伴。
長相中等偏上,鼻子附近有幾顆雀斑,看得出是在場的騎士中最小的,或許正因為此,巫師們在試探性的攻擊後,咒語的光芒便開始集中在他的身上,對方的形勢不怎麽好。
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簡單樸素的策略。
救不救呢?
随手抓了一把樹葉,埃蘭開始數單雙數:救、不救、救、不救……
“嗷!”
巫師的魔杖被打歪,一道紅色的咒語偏轉了方向,沒入密林之間,随之響起的,是一聲狼嚎。
昏迷咒。
這是埃蘭看不上這些巫師的原因之一:既然是面對死敵,本身又不是白巫師,不能痛快點用阿瓦達索命嗎?連索命咒都不會,真是上不了臺面。
灰色的毛茸茸從藏身處跳出,調頭就要繼續藏,這本是戰鬥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插曲,然而那位魔杖歪了的巫師可能腦子不太正常……他竟然沒有調整魔杖的位置,繼續施展咒語,于是接下來的分裂咒,又朝着灰狼去了——
阿尼馬格斯脖子毛都炸開。
瞬間,時間好似被無限拉長,灰狼起跳的身形眼看就要被光速而來的魔咒擦中,這片森林的時間,驟然靜止。
風停下腳步,樹葉不再舞動,所有還活着的生物,心髒暫停跳動。
樹上的少年輕盈地落地,慢悠悠走到灰狼面前,摸了摸它的頭,又揉了揉耳朵,掰開嘴巴看了看牙齒,多欣賞了一會兒尖利的犬齒,合上嘴巴上尤不滿足地把對方全身都摸了一遍,先逆着毛來做出一個炸毛狼,又順着毛把那些亂七八糟翹着的毛全都撸平,根據記憶做成沒摸之前的造型,又不舍地握了握爪子拉了拉尾巴,這才抱住灰狼,把它往前挪了一步,剛好錯開那道分裂咒,跳回藏身的樹上。
時間重新流動起來。
循着慣性,灰狼跳進了灌木叢裏,險險沒有受到任何攻擊,它有些疑惑地跑遠了些,思考着:按照感知到的形勢來看,後腿應該逃不過的啊?而且,為什麽感覺身上有點癢?怪怪的……
巫師輸了。
埃蘭內心毫無波動地看着巫師的逃亡,除了一個用幻影移形逃走結果留下一只手的幸存者外,其餘的都被騎士追上殺死。
當然,騎士這邊也不是毫無傷亡。
一位年老的騎士作戰最為英勇,幾次為波旁擋下了攻擊,他死去的時候,是帶着笑容的,同伴們相信他會回到上帝的懷抱。才16歲的波旁大概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死別,跪下泣不成聲,幾位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個騎士說道:“走吧,帶着老賽爾去找牧師。”
大點的城鎮,都會有教堂,在那裏,有能夠主持葬禮的牧師。
波旁站起來,不顧傷勢,執意背着老賽爾行走。
他們的馬被咒語波及,死了超過一半,騎士們來不及哀悼愛馬,在剛才說話的騎士的催促下,兩兩乘着一匹馬,就要快速離開這個地方。按照隐隐為首的騎士的說法,逃出去的那個巫師,或許會帶來敵人。
埃蘭歪了歪頭。
這個理由當然合情合理,可他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任性的神祇從樹上躍下,只帶起一絲風,明明在騎士隊伍的背後,可為首的騎士立即警覺地轉身,“什麽人?”
埃蘭摘下帽子,大大方方從藏身處出來,“你們好,初次見面。”
巫師的裝扮!
騎士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态,一個個都打起了精神,埃蘭思考一秒,擡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拿着魔杖,同時道:“唔……贊美上帝?”
“……”
“一切榮耀歸于仁慈的主?”
“…………”
“願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
騎士們面面相觑。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沒有節操的巫師。不對,這個人真的是巫師嗎?
是!
動搖半秒後,騎士們紛紛如此認定。
在剛才的戰鬥中,除了巫師,還有誰能藏身在一旁不被他們發現?聽說有的巫師行為怪異,這次算是見到了。
事實上,騎士們之前的動搖才是對的。可惜有個叫做Cosplay的詞,在中世紀還沒有出現。
為首的騎士重複了一遍他的發言:“閣下是?”
“你發現我了,”埃蘭以肯定的語氣道,“所以走得這麽匆忙。”
被那雙如同深淵的黑眸注視着,為首的騎士有些恍惚,随後點了點頭。
埃蘭友好道:“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海伍德。”
埃蘭語氣随意,“海伍德,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那頭狼,本來應該被咒語擊中的,但它的位置突然變了。”
“果然。”埃蘭表示滿意,“看得出,你們都不是教廷的高層,不過細心是非常值得贊美的品質,想必在你這裏,即使是細微的蛛絲馬跡,也能得出許多确切的結論吧。”埃蘭拍了拍手,有風吹起,承托着不知何時出現的幾塊野餐布落在地上,“來,我們坐下說。”
海伍德自然地坐下。
有年輕的騎士失聲道:“隊長!”
他們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波旁發現不對,“你們看隊長的眼神!”
空茫蕭索、沒有焦距。
“你……!”
“猜對了,他中了奪魂咒。”埃蘭好笑地看着幾個顯然經驗不足的騎士,大大方方地在他們面前坐下,按照埃蘭式節奏開始擺桌子和食物飲料等,教導般道,“你們剛才面對的,不過是巫師界的雜魚而已,真正厲害的巫師,可以使用無聲無杖的魔法,你們看,海伍德就莫名其妙得中招了,對不對?”
有個騎士呆頭呆腦道:“對……嗷!”
他被同伴打了一下。
波旁神色警惕地看着埃蘭,“你想做什麽?”
面對不可力敵的敵人時,騎士這種生物多半不會想到什麽迂回,如果不是隊長海伍德顯然被控制了,這時候自己恐怕就會被閃耀着神聖力量的劍包圍吧?埃蘭慢悠悠地想着,“別誤會,我不是巫師,只是習慣這樣打扮而已。”
“按照巫師的叫法,我屬于魔法生物,你們可以把我當做龍和獨角獸之類的看待。”
“那你為什麽會巫師的魔法?”
埃蘭眨了眨眼,“我是魔法生物啊。”他着重念了“魔法”這個音節。
騎士們面面相觑。
對于他們在教廷中的等級來說,不知道巫師界流傳的起源是正常的。兩個坐着,一群站着,動手和不動手都很奇怪,形勢一時間十分尴尬。
轉變來自巫師。
括弧:正版的。
事實上,埃蘭并不理解那個打完溜回來撿手臂的巫師是怎麽想的,莫非他會接回肢體的魔法?無論怎麽看都不像啊……總之,又是一個無聲無杖奪魂咒拿下。
到此,幾個騎士終于有點相信埃蘭的立場了,他們提出了條件,“你必須先解除隊長身上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