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下課,肖芯蕾又拿着數學題來問夢夏。
夢夏耐心,說題清晰,又是學習委員,課間常有人來問她作業,教室後排的學習氣氛都被帶得神聖高潔起來。
夢夏握着自動鉛筆,在草稿紙上給她推演,講完題問:“懂了嗎?”
肖芯蕾有些猶豫地點點頭,拿出筆記本記來記。
沈琰看完一部電影,懶懶靠在椅背上,微側着身子面向她,手臂則搭在夢夏的椅子後,撚住她一縷頭發,在骨節分明的手指上纏了一圈,輕輕一繞便滑落下來。
“走了,啊琰,”肖鋒和秦帥從他身後過去,“去上體育課。”
肖芯蕾捧着厚厚的筆記本還在記,夢夏提醒她:“你不用什麽都記的,數學把經典例題還有常錯的題整理成錯題本,文科整理框架,理清脈絡,你全抄下來未必記得住。”
肖芯蕾學習很努力,初中靠死記硬背考進了潭城中學,高中這招不管用,成績怎麽都提不上去,好在她是藝術生。
肖芯蕾餘光裏看到沈琰和男生們往外走,這才問:“你和沈琰好像很熟。”
夢夏不以為然:“我們是同桌當然熟了。”
肖芯蕾從筆記本裏抽出一張電影票,聲音超小地說:“夢夏,你能幫我把這張電影票給沈琰嗎?”
夢夏問:“他剛才在,你怎麽不自己給他?”
“我和他不太熟,上次你也聽到了,就是期末考試那事,我想謝謝他,請他看一場電影。”
“哦,”夢夏接過電影票,“那我放他抽屜裏,一會兒和他說一聲。”
“謝謝你。”肖芯蕾抱着筆記本走了。
夢夏将電影票放在沈琰抽屜裏,用耳機線壓住,和周舟一起下樓上體育課。
第四節 課,太陽已經西斜,但熱度不減,體育老師先讓大家跑了兩圈熱身,然後做了拉伸運動,接着又是跑圈,這個體育老師有個特點,變着法子讓大家跑圈。
女生七人站在跑道內圍,男生七人站在跑道外圍,一隊人慢跑的同時,最後一個跑着追到第一個前,新的最後一個再追第一個,如此循環反複。
這樣跑步的比自由跑累,跑步墊底的學生,必須跟上隊伍的整體速度,還得不時加速跑。
又輪到夢夏在隊伍最後了,她頭發暈、腿發軟,牟足了力在追,卻好久都沒追上第一個,呼吸一緊一緊的,暑氣熏蒸得人要暈過去。
沈琰拉着夢夏跑過一次,知道她體力多差,他本該在隊伍右邊跑追第一人,看着她,直接往左邊跑出來。
這樣一來,他就和夢夏一起被夾在兩隊人中間,借着人影遮擋,直接沖她跑去。
夢夏吃力地跑着,突然,膝蓋窩被人頂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着跪下去。
手臂一緊,預想中的疼痛沒襲來,天旋地轉地被人拉了起來,摁在一具滾燙的,心跳砰砰震動的胸膛上。
她的耳朵嗡嗡作響,胃翻騰攪動着,難受得要命,被沈琰弄得有些懵,但沒力氣想,就這麽軟軟靠在他身上。
兩隊人邊跑邊往回看,很快将他們暴露出來,操場對面的老師和沒在跑步的同學也都看了過來。
沈琰回望過去:“老師,有人暈倒了。”
老師面色一變,伸出一只爾康手:“快!送醫務室!”
夢夏:“......”
朗朗乾坤,衆目睽睽之下,沈琰光明正大地橫抱起了夢夏,操作騷得不行。
這舉動太吸睛,引得一路的女生頻頻回首,眼睛直冒粉紅泡泡:“不是那個沈琰吧,聽說不怎麽親近女生。”
“天,沒想到他這麽暖。”
“又帥又體貼啊。”
......
“太不要臉了,”肖鋒是體委,盡心盡責地看着跑步的隊伍,“我親眼看到阿琰把夢夏弄摔倒的。”
秦帥搖頭嘆息:“套路夠深,服氣,服氣。”
沈琰雖然長了一張“看起來談過很多次戀愛”的臉,但确實一直憑實力單身,哥幾個都知道,他不喜歡和女生親近,嫌煩。
秦帥親眼見識過,一次去海邊玩,有個女孩在沈琰面前演柔弱,一再暗示自己生理期,不舒服,需要照顧。
沈琰呢,被暗示好半天後,終于面無表情開了口:“你沒貼臉上,我怎麽知道。”
簡直是宇宙級鋼鐵直男的傷害,但現在看,他倒不是蠢直男,用心起來撩人花招不要太騷。
事已至此,夢夏只好閉着眼睛裝暈,兩人身子都熱,又抱在一起,汗滲透在校服裏,輕輕摩擦着,分不清是誰的,好像有另一種熱度在攀升。
夢夏生怕漏出破綻,大氣不敢喘,太陽刺在眼睑上,鋪下一層乖順的陰影。
沈琰看着她臉上細密的汗,還有心思笑:“曬不曬,臉轉過來。”
夢夏不吱聲,睫毛輕輕顫動,哪敢把臉往他胸口貼。
走到體育館後面,是老師的視線盲區,夢夏不知道,依舊閉着眼。
沈琰起了壞心思,手臂輕輕一抛,将她颠起來。
“啊-”騰空的一瞬,心跳失重,夢夏瞬間睜開眼,應激性地抱住他的脖子,很緊。
兩人的臉挨得極近,熱氣呼出來融在一起,她睫毛上翹,小扇子似的一掃,撓得人心口癢癢的。
“站得住嗎?”沈琰聲音很低,有點緊。
夢夏點點頭,被他放下來,可還有些眩暈,扶着他的手臂站穩了,胃被大幅度攪動幾下,更想吐了。
“要去醫務室嗎?”沈琰問。
“不用。”夢夏一手按着胃,沖他擺了擺手,去衛生間幹嘔了。
出來的時候,沈琰拎着兩瓶水,站在牆角的陰影下等她。
兩人坐在體育館背光的臺階上,風很輕柔,夏日微光灑在腳下,不太整齊的合唱聲隐隐約約傳來。
他們吹着風,一口一口喝水,話不多,将體力慢慢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