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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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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醫院,林承彬在上藥,林媽媽拿着紙巾抹眼淚:“現在的孩子怎麽這麽壞啊,承彬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傷,無法無天了。”

夢夏在一旁遞紙巾:“阿姨你別太擔心,醫生說都是皮外傷,沒大礙的。”

“不行,”林媽媽粗着聲音,“我要去學校,讓老師給一個說法,找他家長,讓他在全校面前道歉。”

夢夏垂下眼睛,腦子裏是沈琰倨傲的臉。

林媽媽的聲音打破畫面:“承彬說要陪你吃飯,一大早開開心心地出門買禮物,怎麽就弄成這個樣子了?”

夢夏心口柔軟的腹地被戳了一下,內疚極了。

周一,夢夏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本以為沈琰遲到,結果早讀課沒來,第一節 課也沒來。

她想到林阿姨的話,不知道沈琰沒來是不是因為這事。猶豫着挪到沈琰的位置,秦帥一手撐頭,背對着她,不知道在幹嘛。

夢夏喚了聲:“秦帥。”

秦帥轉身,一本正經地看過來:“什麽事?”

夢夏扯了扯校服,問得小心翼翼:“你知道沈琰為什麽沒來嗎?”

“他啊,”秦帥語氣挺自然,“生病了,請病假。”

“生病了?”夢夏驚訝。

“好像是淋了雨。”

“什麽淋雨,這幾天下雨了嗎?”肖鋒和他一唱一和,配合默契,“被灑水車澆了一身水,又跑去江邊吹風,作死,能不生病嗎?”

“可他周六還出門了。”夢夏串不起邏輯,灑水車是周五晚上,周六他還生龍活虎地打了架。

“這你就不懂了,”秦帥往前一探身,全身是戲,“你別看他長這麽大一只,其實從小體弱多病,那晚被澆了水,第二天有些咳嗽,後來氣急攻心發了燒,這一燒把腎燒虛了,病弱着呢。”

夢夏被他哄得一愣一愣:“這麽嚴重?”

“可不是,”肖鋒的黑臉也挨過來,“他的心理醫生說他腎不好,趁年輕得抓緊治。”

怎麽還心理醫生了?夢夏問:“他還有心病?”

“俗話說男人的腎連心,腎不好肯定抑郁,抑郁成疾,心疾。”

這解釋厲害,三言兩語把沈琰身心都忽悠殘了。

他們說得誇張,夢夏有點不太信,可感冒發燒應該是有的。

第二節 下課是課間操,大家在走廊上排隊去操場,王浩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一手搭秦帥肩膀上,一手搭肖鋒肩膀上:“小魚哥叫你倆去辦公室。”

肖鋒認真回憶了一下:“我應該還沒來得及惹事。”

王浩壓着聲音說:“是沈琰,他把人打進醫院了,人家媽媽找到學校來讨說法,你倆當時也在場吧。”

肖鋒和秦帥一秒收了嬉皮笑臉,齊齊變了臉色,掉頭就往辦公室跑。

夢夏在旁邊的女生隊伍裏,只言片語隐約聽到一點,心裏惶惶。

林媽媽在機關工作十多年,講場面話很有一套,餘自立這種剛畢業的小年輕,被數落得仿佛帶出沈琰這樣的學生簡直不配為人師,最後部長出面才算壓住了她。

第三節 課上到一半,教室後門“嘭”的一響,秦帥和肖鋒前後走進來,臉色很臭。

下課了,夢夏又挪到沈琰的位置,問:“秦帥,那邊怎麽樣了?”

“呵,”秦帥往後一靠,椅背抵住牆,聲音染上怨氣,“叫家長、記處分呗,還能怎麽樣。”那女人還要求當衆道歉,真有臉,想想就窩火。

夢夏心裏咯噔一下:“他爸媽來了嗎?”

“沒來,”秦帥不想對夢夏說沈琰的家庭情況,随口扯了個借口,“他爸媽都不在家。”

夢夏語調認真:“他生病了就一個人在家嗎?”

秦帥一愣,一時忘了自己把沈琰說殘了,對上她漆黑幹淨的眼睛,幾秒,茅塞頓開,噗嗤一下笑出來,笑得肩膀不住地顫抖。

大家都愁怎麽對付林承彬他媽,她倒好,思路清奇,還惦記着他生病。

夢夏沒能被他的笑聲感染,額頭抵在桌面的那疊書上,神色恹恹,不知道在想什麽。

到底是心情沉,秦帥很快止了笑。想到沈琰被她氣得火大,偏偏又發不出火,大概就是被她這麽軟軟捏住了七寸。

突然想到一件事,秦帥捏着手機側頭看去,“夢—”他目光頓住,剛才還想來着,這一眼就看到沈琰一臉不知該氣還是該欣慰的表情站在夢夏身後,剛才的對話他大概是聽到了。

秦帥問:“你到辦公室了?”

“還沒。”沈琰踢了踢椅子腳。

夢夏仰起頭,一眼看到沈琰時有些迷茫。

沈琰直視她,目光像是蘊着力量和熱度,有些迫人,臉色卻很冰冷。

夢夏一瞬抓回跑遠的神思,移回自己的位置,翻開課本看,腦子裏卻一個字都留不下,她悶悶往桌面一趴,過了會兒,感覺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她從臂彎裏擡起點頭,看到高一的同班同學。

同學說:“夢夏,部長讓你去辦公室。”

“什麽事?”夢夏問。

“好像是誰打架了,估計是你們班沈琰,部長叫他也過去,我不認識他,你幫我轉告一聲,”同學轉而問,“這種事怎麽會扯上你啊?”

夢夏心跳一緊,身旁那人雖沒動,也沒出聲,存在感卻突然變得異常強烈,她避重就輕:“我知道了,一會兒就去。”

同學一走,秦帥立馬說:“我和肖鋒剛才在辦公室什麽也沒承認,你一會兒看着辦。”

“嗯。”沈琰站起身,準備走。

夢夏緊跟着站起來,拉了他一下:“沈琰。”

沈琰停住腳步,沒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然收緊。

“你們那天為什麽打架?”夢夏猜測,部長找她過去大概是作證。

沈琰心口壓着的火氣蠢蠢欲動,他克制着脾氣,憋得聲音冷硬:“他活該。”

他帶刺的話跟挑在心口上似的,夢夏無力地垂下肩膀,對話被擱置,說不下去了。

秦帥點出那天拍的視頻往夢夏眼前一放:“你看完就知道了。”

畫面剛出來,手機突然被沈琰奪走,按黑屏幕,丢回給秦帥。

“靠,”秦帥氣死,“你能不能別這麽軸?”

沈琰冷眉冷眼,腦子裏卻是那晚,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遠處深暗的天,一臉滿足:“我很幸運能認識他,就像是...小時候特別珍貴的一部分。”

如果最珍視的感情不是她以為的那樣會很難過吧...靠,沈琰煩得很,踢開椅子走了出去。

辦公室裏,林媽媽挺着腰板坐在黑色皮沙發上,疾言厲色。

“我就想讨個說法,這麽大的事連家長都不出面,讓司機來,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難怪教育出這樣的孩子。”

老肖憨厚老實,從沒和人紅過臉,一開口便顯得唯唯諾諾:“沈琰家長都出差了,實在不好意思,有什麽事情我們先溝通。”

“你做的了主嗎?”林媽媽不屑,拍出一份文件,“這是驗傷報告,你們不給我一個交待的話我只能走法律程序,滿16歲了吧,要負刑事責任了。”

老師們齊齊變了臉色,老肖忙說:“男孩子嘛,這個年紀難免打架,這樣就嚴重了。”

這時,沈琰和夢夏走進辦公室。

林媽媽一聲冷笑還沒呵出,立馬拉着夢夏到自己這邊,說:“那天你也在場,幫阿姨作證,他是怎麽欺負人的。”

之前,學校和家是夢夏的全部世界,生活循規蹈矩毫無波瀾,平生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刑事責任,是她這個年紀不敢想的。

部長咳了咳問:“夢夏,林承彬說那天你們一起吃午飯,你看到的是什麽情況?”

夢夏看着桌面的驗傷報告,多處軟組織挫傷,傷勢級別...好像和她在醫院聽到的不太一樣,心裏刺刺麻麻亂做一團,搞不明白真相。

部長又追問,小魚哥憂心忡忡地看着她,所有人都等着她回答。

夢夏聽到自己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到的時候他們剛好沒打了。”

林媽媽沒料到她會這麽說,立馬急了:“你們明明在一起,怎麽會沒看到呢?”

部長瞪向沈琰:“你說說,為什麽打架?”

沈琰個頭高,閑閑站在一衆大人中間,無所謂地說:“沒忍住。”

部長邊捋襯衫袖子邊訓斥,小魚哥時不時插進一句罵,不過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話裏話外的意思還是在校內解決。

直到放學也沒扯出個所以然,林媽媽赤急白臉:“總之你們要是沒給我個滿意的交待,我就走法律程序。”說着,踏着高跟鞋走了。

部長教鞭一敲,瞪着沈琰:“下午必須把你父母叫來。”

回到教室,肖鋒和秦帥還坐在位置上等,見倆人回來,當即湊上前問:“怎麽樣了?”

走廊外,老肖颠颠追着林媽媽走,沈琰瞥了眼,拿起手機跟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夢夏覺得秦帥離開前看自己的眼神別有深意,目光轉過去,看到他桌面的手機,忘了帶走?屏幕還是亮着的。

突然想到他之前要給自己看的視頻,教室沒人,鬼使神差一般,夢夏拿起他的手機,內心天人交戰了幾秒,還是點進視頻。

透亮的陽光漫進玻璃窗,教室敞亮而清靜,感官有種不真實的清晰。

視頻裏的聲音鑽出來,在空曠的教室裏回蕩,長驅直入,直抵心口。

“你先把夢夏哄好了,你爸升職的事還得找她舅舅幫忙。”

“從小什麽事都要讓她,哄她,我早就受夠了。”

“這麽好條件的女孩不趁小培養感情,被別人追走了怎麽辦?”

......

視頻播完了,夢夏的腦子像電腦死機似的,空白了好久。

突然,觸電似的,她把手機丢回桌面。

明明最熟悉的人,怎麽變得這麽陌生?

原來,一直是她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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