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秒記住 求書、報錯請附上:【書名+作者】
正午烈日炎炎,蟬鳴聲聒噪地起伏在耳邊,沈琰三人站在停車場旁的大榕樹下。
停車場裏,老肖給林媽媽塞信封,商量私了,兩人推搡了半天,最後,他們看見,林媽媽擡手比了個數字。
“靠,他媽的敲詐啊!”肖鋒怒道。
“就林承彬那皮囊,去個零賠給他都嫌多。”秦帥不時看眼教學樓,終于看到一抹身影走來,他目光不松懈,緊緊辨析她的神色。
夢夏緩緩走來,表情也淡,偌大校園裏纖薄一抹,像是沒有重量,和秦帥目光碰上,扯了下嘴角,笑容牽強。
秦帥偷瞅沈琰,他的目光一路跟着夢夏過去,一直走到林媽媽面前,不知說了什麽,老肖開車走了,她和林媽媽坐進另一輛車裏,車卻半天沒動。
沈琰盯着那輛黑色轎車,可惜目光無法穿破鐵皮看到裏面的情形,心思沒着落,看着看着,看得怒從腳底生,他一腳踹向花壇轉身往學校外走。
“哎哎哎,”肖鋒在身後喊,“你去哪?”
三人找了家學校附近的飯館,點了一桌子菜,一聲不吭地吃,氣氛詭異。
吃完飯回到教室,秦帥點開手機,還停留在視頻播完的頁面,看來她是看到了。
沒多久,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沈琰不耐煩地接起電話,一通電話聽得面色變了幾次,眉頭擰出倆小疙瘩。
等他挂了電話,肖鋒忙問:“誰啊?什麽事?”
秦帥老神入定般看着手機,注意力卻都挂在耳朵上,凝神傾聽。
“小魚哥,”沈琰狐疑地說,“那誰...他媽,不追究這事了。”
“hat?你家按她的要求賠錢了?”肖鋒黑人問號臉,“不對啊,夢夏過去以後,老肖都開車走了。”
秦帥暗暗松了口氣,又升起另一種緊張,感覺一道目光射過來,眼風為刀,咻咻咻絞殺他。
椅子一晃,被某個狗脾氣的人踹了一腳,惜字如金:“說。”
秦帥舉起雙手,一臉認輸:“我招我招,別動手。”
“那個吧,我把手機留在教室了,”他手指在桌面比劃了一下,“就放在這兒,鎖屏時間設置的有點長...她應該看了視頻...”
沈琰心往下跌,低聲有力地發出一聲:“操。”
陽光熱力揮灑,沈琰眉眼跟凍住似的,邊給她打電話邊四顧找人,電話是通了卻始終沒人接,也不知她是不是回家了,饒了大半個學校,就差女廁所沒去了。
直到走到體育館,他們之前坐過的臺階,他停下腳步望着坐在那兒的人,額頭一層汗不斷往下落,心也沒放松,不上不下地懸着。
靠牆的一小片陰影裏,夢夏抱着小腿,臉埋在自己的大腿上,細瘦的肩膀松松撐着校服,小小一團縮在那兒。
沈琰走過去,在她下邊的一級臺階蹲下,喉嚨像是被太陽暴曬的沙石滾了一圈,聲音又緊又啞:“夏天。”
沒反應,安靜得像是睡着了一眼。
光線透徹,她後頸的肌膚是細膩的象牙白,他手指緊了又松,還是貼過去揉了揉,然後将她的臉擡起來。
下一瞬,他看到一張爬滿淚水的臉,睫毛全被打濕,低低垂着,半掩住濕潤發紅的眼睛,傳出某種纖柔哀傷的氣息。
錯寄了十一年的感情,突然剝離出來,是拔出骨頭帶着血的,有多難過,可想而知。
夢夏胡亂用手背抹了下臉,別開頭,眼淚又掉下來,再抹,再掉。
口袋裏的手機又開始震,夢夏抹了抹手指摸出手機,是家裏打來的電話,她這副樣子不敢回家,哽着喉嚨也沒法接電話,就這麽握着手機由着它震。
沈琰問:“要回家嗎?”
夢夏搖了搖頭,她哭得隐忍,一哽一哽地顫着肩膀,模樣可憐得很。
沈琰從她手裏抽出手機,幫她回複了一條信息,說學校有事。
太陽不斷轉正,牆角的一抹陰影越來越小,沈琰的太陽xue一跳一跳地疼,指腹輕碰她的眼角,黏膩的苦澀仿佛蔓延到舌面,他咽了咽喉嚨問:“別坐這了,嗯?”
夢夏神思恍惚,腳也好麻,不知是哭得太兇了,還是被太陽曬的,總之頭有些暈眩,感覺被他輕輕扯起來,腳像踩在輕飄飄的棉花裏,半推半就地跟着他走。
沈琰帶她來到巷子口的一棟老房子,順着木梯子到了三樓,招牌寫着leisure life,是一家私房菜,裏面鋪着淺灰色地毯,擺着榻榻米,懶人沙發,舒服的暖色調,讓人随時想躺下去睡一覺。
沈琰掀開一片粗布簾子,進了一間小隔間,按着她的肩膀往沙發一坐,陷下去半個身子。
“想吃點什麽?”沈琰蹲在沙發前問她。
夢夏止住了眼淚,還有些哽咽,搖頭,沒胃口。
沈琰不知從哪兒弄來包濕巾,放她手裏就出去了。等夢夏擦幹淨眼淚,他正好回來,給她遞了杯溫水,看她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喝。
過了會兒,他說:“靠後面去。”
“嗯?”夢夏擡眼,帶着軟軟的鼻音。
“靠過去,閉眼睛。”沈琰下指令,拿回她手裏的玻璃杯。
夢夏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眼睛腫脹得難受,眼皮沉沉壓在那兒,黑暗中感官變得敏感,她感覺到他坐在了自己身邊,越來越靠近,放在身側的手抓緊,背脊僵硬,不知道他要幹嘛。
下一秒,眼皮一涼,一個柔軟絲涼的東西貼了上來,力道很輕柔,貼在眼皮上緩緩移動,腫脹感不知不覺地消減了。
哭累了,又到了午睡的點,夢夏身心放松下來,迷迷糊糊有了睡意,朦胧間感覺到一只手托着她的頭,扶着她躺下去,像是躺進了一團雲裏,很舒服,很快陷入黑暗。
周圍很安靜,能聽見她細細塞着氣的呼吸聲,挺乖的,很好照顧,半睡半醒地還配合他調整姿勢,讓人想要伸手抱一抱。
沈琰心軟得一塌糊塗,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怕自己不小心使壞,坐小方桌對面去了。
大概是陌生的地方睡不安穩,夢夏隐約聽到動靜,在夢中一激靈,醒了過來,看着陌生的房間有些懵。
瓷碗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思緒一絲一縷地鑽回大腦,雖然心裏頭還有些空,但哭出來舒暢多了。
夢夏慢吞吞坐起來,見沈琰看着自己,抓了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什麽?”
“看你有點怪。”
夢夏心一提,有些緊:“哪怪?”
沈琰平靜地看着她:“怪好看的。”
夢夏反應了一秒,面上一臊,鼻音拐着彎嗔道:“沈琰。”
沈琰輕笑:“嗯,我在。”
夢夏無言以對,但好像不那麽尴尬了。
“吃吧,”沈琰點開手機看時間,只字未提之前的事,“吃完回學校。”
夢夏用瓷匙攪着粥,熱氣蒸騰到眼睛裏,是濕漉漉的暖意,熏得她又酸了鼻腔。
真沒用啊,夢夏在心裏說自己。
暖色調的小隔間裏,她低下頭一口一口吃得認真,明明很清淡的一份粥,不知怎麽熬的,有股軟糯濃郁的香味。
吃完午飯,下到一樓樓梯拐角的時候,夢夏腳步突然一縮,往回躲到樓梯拐角後面。
沈琰回頭看她,語氣是不自知的縱容:“怎麽了?”
夢夏藏着身子,指着一個方向小聲說:“小魚哥。”
沈琰看過去,隔了莫約十米,餘自立坐在一輛電動車上在倒車。
這一眼,餘自立也看到了沈琰,騎着車就過來了:“沈琰,你還不趕快去學校,想遲到是不是?”
沈琰雙手插兜,閑閑站在樓梯上,淡聲說:“就去了。”
餘自立是個熱心青年,将車停在樓梯口,說:“趕快下來,我帶你。”
沈琰瞥了夢夏一眼,緊張兮兮地坐在臺階上,看得他好笑,回頭對餘自立說:“不用了,我等同學一起去。”
不知怎麽的,“同學”這倆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緩,顯得別有深意。
“那你抓緊點,別遲到了。”餘自立也沒勉強,擰着把手走了。
“走了嗎?”夢夏的眼睛被淚水浸潤,有種濕漉漉的柔軟。
沈琰站在她下邊幾級臺階,比她高出一點,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問:“夢夏,你心虛什麽?”
夢夏估摸着老師該走遠了,這才站起來,反問:“我心虛什麽?”
沈琰目光一瞬不瞬,眼中笑意更深:“同桌一起吃午飯,為什麽怕老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