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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秒記住 求書、報錯請附上:【書名+作者】

放學鈴聲才響,着裝統一的學生魚貫而出,傍晚的陽光依舊明亮,行人零落的街頭一下熱鬧起來。

“你們想吃什麽?”沈琰悠徐閑散地走在幾人最後。

周舟搓搓手掩不住開心:“肉,牛肉羊肉豬肉,肉夠就行。”

“豬吧你,”肖鋒敲了下她的腦門,“我要紅肉,牛排牛腱牛柳。”

“我叫了陳思恩,”秦帥說,“青菜,水果準備一些,啊對了,我還要扇貝和生蚝。”

沈琰瞟向夢夏,安安靜靜地走着,在一群張牙舞爪的肉食動物裏格外小清新,他拽了下她的書包:“你呢?想吃什麽?”

家裏從來都是米飯家常菜,常見的他們都說了,夢夏想着畢竟是中秋節,于是說:“月餅吧。”

所有人表情一滞。

肖鋒打了個愣後,噗嗤一聲笑出來:“哎喲我說,妹妹你是認真的嗎?”

周舟伸出倆爪子揉捏夢夏的臉:“年紀輕輕的老古董啊,該把你關進博物館裏,讓你不愛出來玩。”

“其他的沒有了嗎?”沈琰不動聲色地拽着她的書包把她拉過來,遠離周舟的魔抓。

夢夏不明白中秋節吃月餅有什麽不對,家裏每年都吃,有種傳統節日的儀式感,她解釋說:“不是要賞月嗎?沏一壺茶,吃着月餅,看看月亮,不是這樣嗎?”

這下連秦帥都繃不住了,一下噴出笑:“看看,這才叫情致,不像你們,庸俗。”

夢夏被他們鬧得臉紅,難掩尴尬,沈琰适時開口,轉移了話題:“你們兩個早點自己來,女生約個地址,老肖去接。”

肖鋒和秦帥早早到了沈琰家,中秋夜,皓月當空,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到了樓頂的大露臺。

肖鋒放下燒烤架,看到角落裏擺着什麽東西,跑過去瞧了個仔細,瞬間不淡定了:“哎喲我說,你真弄了張茶幾上來...月餅,口味還挺全啊。”

“你意見挺多啊。”沈琰一腳踹他屁股上。

肖鋒踉跄一步險些摔到,摸摸屁股,覺得沈琰上心的有點過頭了,危險、危險,他感慨着搖頭晃腦地開始整食材。

樓頂視野好,過了會兒,沈琰看到自家的車駛來,放下東西下樓接人。

秦帥也颠颠跑去接陳思恩了,獨留一條單身狗肖鋒,開了瓶啤酒,望着月亮對影成三人。

夢夏穿了條裸粉色的百褶裙,一動裙擺像是能飛起來,上身是無袖的雪紡衫,長發松松束着,襯得小臉白淨細致,青澀中多了點成熟。

這身裙子是媽媽買的,太淑女,她沒穿過,今天被周舟慫恿着穿了,出門就開始後悔,總覺得別扭。

沈琰見她下車,瞬間被晃了眼,她本就長得好看,稍微一拾掇,漂亮得像一尾小美人魚。

夢夏走到他面前,将手指上勾着的禮盒遞給他,有些詞窮,幹巴巴來了句:“中秋節快樂。”

沈琰接過月餅,偏開頭手搭在唇上忍笑:“你是怕我家的月餅不夠你吃是嗎?”

夢夏臉一紅:“不是,過節帶點伴手禮。”

舅媽以為她去周舟家,大過節的,讓她帶了盒月餅出門。

進到屋裏,周瀾正從樓梯走下來,提着小皮包,看樣子是要出門。

三個女孩挨個喊人:“阿姨好。”

周瀾笑吟吟地讓他們玩得開心,心裏卻詫異,這是沈琰第一次帶女生回家玩,正好三個,對上那三個小子,她頓時嗅出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再看夢夏,又有覺得有些眼熟,一時想不起哪見過。

到了樓頂,女生們做了水果拼盤,青菜切成塊,紅紅綠綠串在一起。

男生們支起燒烤架,皮粗肉糙不怕燙,抹上油,将食材架在燒烤架上烤,焦了一些食材後漸漸上手,炭火上飄出香味,駕着夜風勾出他們的饞意。

肖鋒将兩邊袖子都捋肩膀上,如狼似虎地盯着肉:“為了這餐我家的滿漢全席都沒吃。”

有肖鋒在,食物熟了全靠搶,否則一眨眼就被他叼走了。

沈琰眼疾手快,從肖鋒手下搶到幾串羊肉串:“還滿漢全席,你一年沒吃肉了吧?”

肖鋒兩眼泛光:“弱肉強食适者生存。”

周舟嗷嗷叫:“夢夏,你別太斯文,斯文沒肉吃。”

夢夏有些拘謹,鬧哄哄的笑鬧聲裏,幾只手交錯,搶得光影模糊,哪兒看得到食物,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伸好。

眼前突然伸來一只手,捏着幾串烤串,白皙修長的手指上沾着點油。

“拿着,”沈琰等不了她慢吞吞,直接抓起她的手來接,“你是屬烏龜的嗎?”

夢夏想說十二生肖裏沒有烏龜,一愣神的功夫沈琰已經轉開了。

她拿着油滋滋的肉串咬下去,倏地被燙得一縮,只聽“噗嗤”一聲,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又伸過來,這次是一瓶可樂。

一手滾燙一手冰涼的,夢夏拿在手裏看他,烤架上的碳火泛着紅光,他無謂散漫的外表下,看久了,居然有點說不出的溫暖。

吃了半飽後,大家也不搶了,說說笑笑邊烤邊吃。

“給我拿點水果。”沈琰一手拿作料,一手翻着烤串,還挺像模像樣。

夢夏左右看了看,大家依舊忙活着各自的,她把小方桌上的水果沙拉拿了過來,抱着玻璃碗站在他身邊,然後呢?

沈琰側頭瞟了眼,聲音不高不低:“香蕉。”

夢夏捏着銀色小叉,有些遲疑,還是叉了塊香蕉喂過去。

沈琰垂眼向下,輕輕張嘴含住,舔舔嘴角的沙拉,比吃了蜜更甜,于是又說:“開瓶飲料給我。”

夢夏在一堆購物袋裏選,撕開一打乳酸飲料,揭開蓋子,一回生二回熟,墊着點腳尖将小瓶挨到他唇邊。

100ml,也就一口的量,微涼酸甜的液體滑進胃裏,甜到心坎上,沈琰舔了下嘴角,意猶未盡。

喉結一動,聲音還沒出來,就聽到肖鋒扯着嗓子嚷:“吃膩了膩了,阿琰準備了茶座,我們喝點茶解膩吧。”

沈琰沒出口的話硬生生吞回去,去衛生間洗手,回來的時候水壺正袅袅冒着白煙。

夢夏坐在主位,有模有樣地泡着茶,輕薄的衣裙在風裏揚,像這夜晚一樣輕靈柔和,仿若古代仕女圖裏走出的小美人。

沈琰喉嚨有點幹,連灌了幾口冰鎮的可樂,指節緩緩收緊,瓶身被一點點捏癟,丢了易拉罐走過去。

喝茶雖然老成了點,但确實解膩,月餅切成小塊,就着茶吃,幾個不屑于這種“古老食品”的大孩子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

風清月朗,一晚上吃着、玩着、鬧着,夢夏看着幾張年少肆意的臉,第一次覺得青春真好。

雖然日子稀疏平常,作業考試沒完沒了,但這麽熱融融的快樂,真好。

給大家的小瓷杯裏添了茶,夢夏按亮手機看時間,臉色倏地一變,連忙站起身說:“我要回家了。”

周舟也站起來:“我也要回去了。”

肖鋒黑黝黝的手指捏着小瓷杯:“這麽晚不然在這住吧,我們都不走。”

夢夏搖頭,面有急色:“不行,你們玩吧,我先走了。”

沈琰拉住她的手腕:“別急,我送你。”

陳思恩說:“我們是不是該拍一張照片留念?畢竟,難得聚在一起過中秋。”

青春年歲,轉瞬即逝,誰知道明年是不是焦頭爛額地準備高考,畢業後又有幾人能聚在一起,能在一起的所有一分鐘都想好好珍惜。

秦帥和肖鋒一起附和,沈琰看着夢夏,目光詢問。

夢夏點了下頭:“嗯。”

沈琰連着三腳架一起扛上樓頂,調好角度和焦距,取景器裏秦帥摟着陳思恩,肖鋒造型誇張,周舟做鬼臉,夢夏規規矩矩地站在嘴邊上,一臉乖巧。

倒計好時間,沈琰大步走到夢夏身邊,手臂一伸攬住她的肩膀,畫面定格。

夢夏一愣,照片已經拍完了,沈琰自然而然地松開手,好似只是随手擺了個姿勢。

老肖開車,沿路先送周舟回家,夢夏捏着手機,一路焦急,怕回家晚了挨訓。

到了市委家屬院,不知是不是太晚的緣故,保安謹慎,不讓陌生車輛開進去。

伸縮門閃着的紅藍燈,建築沉浸在平靜的夜色裏,路燈倦怠地泛着光,時間的流逝好似變得緩慢。

沈琰跟着夢夏下車:“我送你。”

夢夏說:“不用,裏面很安全。”

“我送你到家門外,”沈琰不容置疑,垂眸看着她,“自己走還是我拉你走。”

“那走吧。”夢夏總是拒絕不了他。

道路兩邊的樹木枝繁葉茂,篩下繁碎的光影,兩人肩并肩,不徐不緩地走着,很快到了夢夏家。

她伸手推門,沒推開,手伸進小挎包裏摸鑰匙,摸着摸着,愁雲慢慢聚攏到眉間。

沈琰問:“忘了帶鑰匙?”

夢夏語氣自責:“鑰匙應該在書包裏,我每次換包都會忘記東西。”

沈琰:“手機帶了吧?”

夢夏退後幾步,仰頭看着漆黑安靜的房子,每扇窗口都沒有光,仿佛睡着一般。

根本沒人等她。

甚至,沒人留意到她還沒回家。

除了三餐吃飯一家人碰個面,其他時間她安靜得像個透明人。

她早該想到的,手機裏沒有催促的未接電話,所有的焦急擔心不過是自欺欺人。

就像媽媽剛把她留在外公家時,懵懂的她用自己的方式反抗過,那就是離家出走。

背着小書包走在陌生的街道,來來往往都是陌生的面孔,她心裏害怕,沒敢走遠,躲在家屬院外的一棵大樹後坐了幾個小時,始終沒等到人來找她。抹抹眼淚,又背起書包回了家。保姆正張羅着吃飯,并沒人發現她曾離家出走過。

能任性的孩子都是幸福的,證明有人寵着他,她單方面任性過一次,就夠了。

“不打電話嗎?”沈琰問。

夢夏越來越緊的握着手機,聲音小的仿佛和夜融為一體:“他們都睡了。”

猶豫片刻,還是撥了保姆的電話,其他人的她不敢撥。

電話一撥出,冷硬的機械女音立馬傳來: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路燈淺黃柔和,竟變得有些刺眼,映着她眼裏很淺的一層水色,将她的窘迫照得無處遁形。

沈琰揉揉她的發,說:“住我家吧,明早再回來。”

夢夏倒是從他的話裏得到啓示,吸了下鼻子,撥出周舟的號碼,結果,也是關機,真的無路可走了。

夢夏踟蹰猶豫,不言語,路燈拉出兩道淺淺的影子,在地面很親近地黏在一起。

沈琰陪着她靜默半晌,輕聲喚她:“夏天。”

夢夏擡眸,眼神迷蒙,像是蜷着一團薄霧。

“你可以不用這麽乖,”沈琰目光深之又深,泛着暗暗的光,“你可以,不用這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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