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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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夢夏一如既往地最早到教室，卻發現有人比她來得更早。

林承彬站在她的座位邊，拎着奶茶和蛋糕，只是看着包裝，夢夏就仿佛能嘗到熟悉的味道。

夏天的日頭升得早，空蕩蕩的教室被照得敞亮，林承彬目光閃了閃，先開了口：“對不起，我那天說的是氣話，這麽多年的感情...我是真的把你當朋友，就是煩我媽。”

“嗯，”夢夏很平靜，目光偏了點，沒直視他的眼睛，“不管怎麽樣，還是很感謝你。”

林承彬手指一動，塑料袋窸窣作響，還沒開口，夢夏先說：“我吃過早飯了，以後不用再給我買了。”

林承彬喉嚨動了動，說：“好。”

學習回到正軌，除了和林承彬默契地形同陌路外，一切好像沒什麽不同。

今天沈琰難得沒遲到，一看到她就感覺到她情緒低落，雖然她認真背着單詞，情緒藏得很好，但他能感覺到。

夢夏小聲念着單詞，嘴唇一張一合，突然被塞了個硬硬的東西在齒間，還有一點軟軟的...手指。

沈琰也懵住了，手指被她柔軟的唇含着，一陣電流從脊椎骨蹿起，血液一湧，全身所有的神經元都跑到那截手指上，又軟又酥麻。

兩人被點住xue位似的定在那兒，某一瞬，一個激靈，兩人同時避開。

夢夏抿住唇嚼了嚼，是一顆軟心糖。

沈琰偏開頭虛咳一聲，粉飾太平地問：“什麽味道的？”末了又補充一句，“答對有獎。”

夢夏也想快點化解尴尬，認真品嘗，旋即說：“草莓味。”

沈琰搖了搖手，發出簌簌的響聲，握着什麽東西放在她面前，而後緩緩擡起手：“獎品。”

是一罐彩虹糖，大紅色的瓶身，斑斓的彩虹。

夢夏眼睛一彎就笑了，嘴裏甜味一下湧到心裏。

這時，上課鈴敲響，英語老師準時進來，頃刻間，吵鬧聲偃旗息鼓，琅琅讀書聲此起彼伏。

英語老師姓薛，斜吊眼，面肉緊實，面相兇悍脾氣彪悍，外號薛老怪，她的課沒人敢搗蛋。

夢夏将彩虹糖收進抽屜裏，端端坐直看着書本，卻小聲喚他：“沈琰。”

沈琰裝模作樣地翻開英語書，目光不動地“嗯？”了聲。

高高低低的讀書聲裏，女孩的聲音又柔又嫩，輕輕飄過來：“謝謝你。”

不是客氣，不只是這罐糖，只是想要謝謝你。

沈琰手一重，扯破一點書，心口被這麽輕輕一觸，小芽的根須輕撩，又長長了一點，要紮根在那兒了。

周五下午的數學課，課代表一路發昨天随堂測試的試卷，同學們交頭接耳地問成績。

夢夏拿到試卷一看分數，心跌了兩寸，悶悶嘆了口氣，打起精神分析錯題。

王浩轉過身看夢夏的試卷，驚呼道：“你考92分啊，厲害了！”

這份試卷是老師自己出的題，滿分一百分，難度大。

“夢夏是重點班的水平，當然碾壓我們，”周舟問課代表，“全班最高分是夢夏嗎？”

“第二名是你同桌，低了整整七分。”

課代表飄下一張試卷，夢夏伸手接住，是沈琰的，58分。

将試卷遞給他，兩人目光對上一瞬又各自別開，有些微妙。

秦帥站着看到沈琰的分數：“喲呵，進步了，和學霸坐在一起就是不一樣。”

肖鋒立馬湊過來，拿起試卷颠來倒去看了又看：“作弊吧，抄了小夢夏的吧！”

沈琰蹙起眉頭，被貼着差生标簽的人多考了幾分，難免有些尴尬。

夢夏看向肖鋒，幫沈琰說話：“都是他自己做的。”

肖鋒不淡定了，捧着58分的試卷，像個老父親一樣熱淚盈眶：“天，你居然考了58分，58分啊，太牛掰了。”

沈琰一把搶回試卷，随手丢桌上：“出息。”

秦帥在一旁看熱鬧，想起那天林承彬說的話：“夢夏的目标是北大，人家前途無量，你配嗎？”

他忍不住笑了，看來這句話的刺激不小啊，差點就及格了。

沈琰回頭，見夢夏傾着身子靠在他桌邊，細白的指頭按在他的試題上，一題題認真看過去。

腰真軟，沈琰瞥了眼，目光上移：“你幹嘛？”

夢夏彎着纖白的手臂，壓在他的試卷上，半伏趴着擡頭看他，眼睛裏閃着細碎的光，竟有欣喜之色：“其實...你的基礎不差。”

沈琰看着她的神色，總感覺像有個小人在歡欣鼓舞地喊：你還有救！

頓時一臉不是表情的表情。

肖鋒點頭附和：“嗯嗯，他可是幼兒園拿過小紅花的。”

沈琰攥住夢夏的手臂将她拎回自己的位置：“聽課。”

部長敲敲講臺開始講題，大家收了聲音，課堂沉悶，沒多久一個個開始昏昏欲睡，講到填空題最後一題，題型靈活，全班沒一個算對的，部長講題時也沒人有反應，氣得他揮着教鞭罵。

小雞崽們一激靈清醒過來，安靜如雞地挨訓，夢夏在草稿紙上演算，思路卡在一個地方下不去。

部長揚起嗓音咆哮：“給我吱一聲，讓我知道你們還活着！”

教室噤若寒蟬，這時，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跑出來：“我選a。”

肖鋒話落，秦帥緊跟着說：“我選b。”

教室再次陷入靜寂，連部長都沒言語，所有人好像默契地在等什麽。

沈琰不想理這些小傻缺，但氣氛太尴尬了，于是在萬衆期待中開口：“我選c。”

“嘭”的一聲巨響，部長用教鞭猛力敲講臺：“這題是填空題！選什麽abc！”教鞭隔空一指，“夢夏，你說說這題的答案。”

夢夏被部長一嗓子吼懵了，腦子突然一片空白，脫口道：“我選d。”

“......”

教室靜了又靜，只有電風扇旋轉的風聲。

噗~沈琰先笑出來，緊接着其他人也笑了，連部長都沒繃住彎了嘴角。

夢夏尴尬死了，悶悶趴下去，側臉貼着桌面，

沈琰彎下腰挨過來，夢夏眼睛一眨，看着他慢慢放大的俊臉，然後，聽到他的聲音：“把你帶壞了怎麽辦？”

下課的時候，部長把夢夏叫去了辦公室，他往椅子上一坐，語重心長地開口：“這次考試你雖然考了92分，在十三班最高，可放在重點班排在25名。”

主科老師一般帶兩個班，部長之所以安排夢夏到13班，因為13班和重點班2班是同樣的老師。

夢夏站在辦公桌前，垂着眼睛：“我最近狀态不太好，已經慢慢适應了，很快會調整過來的。”

“馬上就月考了，你別掉以輕心，”部長拿出一本習題集，“這是重點班另外買的材料，你自己做，不懂的問我。”

“謝謝老師。”夢夏接過書，微微鞠躬，回到教室又感覺到壓力聚攏過來。

肖鋒拖着椅子往沈琰跟前一坐：“今天中秋節我們還是老樣子，去你家賞月？”

沈琰靠在椅背上，轉着筆：“燒烤？”

“天臺燒烤，人多才熱鬧啊，”秦帥立馬上道，湊過來沖夢夏挑眉，“小夢夏，晚上一起出來玩吧。”

夢夏筆尖一頓，從習題裏擡眼，委婉拒絕：“我中秋要在家裏吃飯。”

秦帥說：“我們也在家吃飯啊，飯後出來，晚些才有月亮。”

夢夏搖了下頭：“我家太晚回去...不太好。”

肖鋒難得有點眼力勁兒，搓了把周舟的頭發：“周姐，晚上一起出來浪。”

周舟性格活潑神經大條，和肖鋒這個缺根筋的挺搭，用力擰了把肖鋒的腰：“叫誰姐呢？”

肖鋒誇張地皺起臉：“哎喲喂，姑奶奶，請您賞個臉一起賞月成嗎？”

周舟撇了撇手，看向夢夏：“夢夏去我就去。”

幾人都等着夢夏答複，沈琰不輕不重地開口：“一起來吧。”

下周就要月考了，夢夏心裏沒底，怕考不進前十名，斟酌半晌還是拒絕：“你們玩吧，我就不去了。”

幾人還在勸，沈琰微微側眸，也不說話，看着她一臉為難的樣子，耳邊吵吵嚷嚷，躁脾氣突然就上來了，随手拿起本書一拍桌面：“都別吵了，回去。”

夢夏覺得自己敗了大家的興致，有點過意不去，可...還是學習重要啊，想清醒清醒，和周舟一起去了衛生間。

她前腳剛走，一道疊起的腳步聲沖了過來，聽這陣仗就知道是他們班的八卦之光來了。

朱兌友蹿到沈琰和秦帥中間，一臉故事：“你們知道我在辦公室聽到什麽了嗎？”

“不知道。”秦帥心不在焉地玩着小游戲。

“我告訴你們啊，”朱兌友拉長了音調，神秘兮兮，“聽說夢夏來普通班是和老師家長有協議的，要是月考沒進年級前十名，就得聽安排，到時候指不定轉去哪個班。”

意思是成績穩定随你在哪兒，要是成績掉了，就由不得你高興了。

秦帥問：“她要是在重點班又被排擠怎麽辦？”

朱兌友：“我聽說啊，要是她成績下降，又不肯去重點班的話就轉去一中，反正她舅媽有辦法。”

沈琰心裏一咯噔，蹙着眉頭一擡下巴：“你聽誰說的？”

“我去辦公室交作業聽老師們在聊，”朱兌友挺得意，拍拍胸脯，“學校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兒？”

從衛生間出來，走在長長的走廊上，夢夏踟蹰着問：“我是不是特掃興？”

“你居然會這麽問？”周舟驚訝。

夢夏蹙起點眉：“不對嗎？”

“不不，”周舟搖頭，開始念，“你吧，家裏管得嚴，以前就很少出來玩，自己也不愛熱鬧，可一直理所當然，現在終于意識到不妥了。”

夢夏認真回憶，她好像确實很少參加同學私下的集體活動，她太安靜了，玩不開，邀請她的人也少。

快到教室，周舟又說：“你一天到晚悶在家裏學習，不如出來玩玩，勞逸結合。雖然說不上掃興啦，不過他們自然是把你當朋友才會邀請你的。”

回到教室，沈琰桌面擺着本攝影雜志，長指撚着書頁，翻得挺快。

夢夏心裏放不了事，有點什麽就容易走神，終于挨到下課，她慢吞吞地收拾東西，拉好書包拉鏈，側頭看去：“沈琰。”

“夏天。”沈琰和她同時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

兩道聲音又齊齊疊在一起，他們滞了一秒輕輕笑了。

沈琰：“你先說。”

夢夏拽着書包帶：“那個...中秋活動是今天晚上嗎？”

“嗯？”沈琰詫異一擡眼，他本來想說的是讓她好好備考。

夢夏鼓着氣：“幾點，在哪兒？”

沈琰的心慢慢懸起來，像是走到絕路，一轉彎竟拐入一條康莊大道，就怕她來一句“我就問問，你們玩得開心。”不過是海市蜃樓鏡花水月。

他問：“你要來？”

“不行嗎？”夢夏瞅着她，小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