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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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想好, ”夢夏用食指點了下心口, “你要是進來,就不許走了。”
“這還用想嗎?我—”
溫軟的手指捂上他的唇, 夢夏平靜地看着他:“你不用現在告訴我,好好想, 我等你。”
像是被電流一瞬擊穿, 沈琰突然懂了。
這個年紀的喜歡只是喜歡,很少考慮未來,更少考慮失去。
可夢夏不一樣,她沒有安全感, 不敢輕易交付真心,害怕失去, 對她而言邁出這一步很難,所以格外慎重,也希望對方足夠慎重。
她從來就明确地要考北大。搖擺不定的是他, 遂了母親的意留下,亦或是遂自己的願, 離開,他至今沒有明确給自己一個答案。
沈琰看着夢夏, 腦子裏突然浮現出周瀾那張臉,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歇斯底裏地喊:“你就是想走得遠遠的, 不用再管這個家。”
本該脫口而出的保證硬生生卡在喉嚨, 沈琰苦笑了一下, 她的女孩比誰都勇敢,都通透。
下午是班級項目,大家起哄着叫沈琰負責拍照。
沈琰笑了笑,真的把相機帶來了,賽場上、賽場下、合照、個人照,拍了無數。
沈琰平日裏總是一副懶散拽傲的模樣,拍照時卻很認真,男孩向男人過度的過程中,不自覺流露出的自信,有種□□的質感,格外有吸引力。
肖芯蕾觀察沈琰許久,上午他和夢夏吵了一架,後來兩人話都少了,似乎有了間隙,她自以為得逞,軒軒自得。
和她交好的幾個朋友在不同班,運動會兩天幾人湊在一起玩,打扮得漂亮招搖,站哪都是風景線。
朋友推推她:“芯蕾,你叫沈琰幫我們拍幾張合影行嗎?”
“好啊,等着我。”
肖芯蕾自信滿滿,跑過去,在沈琰耳邊說了幾句。
沈琰看向那幾個女生,沒什麽表情,說:“讓她們過來。”
幾人估計專門琢磨過拍照,各種組合,各種姿勢,沒完沒了拍了半天不帶重樣的。
沈琰被器材擋住半張臉,看不出情緒,但也沒表現出不耐煩,肖芯蕾更得意,心想她這段時間的付出沒白費。
朱兌友小跑過來問:“琰哥,相機借我用用?”
“不借。”取景器裏那幾人還在凹姿勢,沈琰瞥了眼,直接關了相機。
肖鋒在一旁說:“鏡頭是他的第三只眼睛,寶貝得很,我和秦帥都沒碰過,你就別想了。”
朱兌友認真看向沈琰的器材:“我去,你這飛思全套下來要六位數吧。”
“攝影窮三代,單反毀一生啊,”肖鋒說,“他家那些器材你是沒看見,啧啧,要是哪天不小心落魄了,賣了器材還能東山再起。”
朋友推了推肖芯蕾:“你借得來嗎?我們也想看看。”
“對啊,”另一個女生拿出手機,“我想拿着擺拍幾張,文藝女青年。”
肖芯蕾猶豫道:“他很寶貝的”
“你和他關系這麽好,他肯定會答應啦。”
“我們就拿着擺拍,沒打開拍照沒事的。”
“他一男生,不借也太小氣了吧,摸一下又不會壞。”
肖芯蕾有點下不來臺,被大家誇了幾句又有點飄飄然,心想畢竟他們關系不一般,只是借來看看沈琰不至于拒絕吧?
這麽想着,肖芯蕾就過去了,其他幾個叽叽喳喳跟着一起去。
“阿琰,相機能借我看看嗎?”
“叫我沈琰,”沈琰懶懶瞥她一眼,漫不經心地說,“我們沒這麽熟。”
衆人一默,氣氛變得微妙,各種目光看向肖芯蕾。
肖芯蕾面色變了幾變,最後僵着臉幹笑兩聲,努力圓回話:“好了,我知道這是你的寶貝,從不給別人用,不為難你了。”
沈琰嘲弄地勾起嘴角:“倒也不是。”
肖芯蕾一喜,伸手就去拿:“你說話還真是愛拐彎”
沈琰側身閃開她,肖芯蕾的手臂僵在半路,就見沈琰胳膊往後伸,勾住夢夏的帽子把她拽過來。
夢夏往後踉跄幾步,後背撞到一個人,不用看就知道是他:“沈琰,你輕點兒。”
“勒疼你了?”沈琰将勒住她脖子的領口往下扯,動作自然。
“什麽事?”夢夏搖了下頭,臉上透出點紅,兩人從冷飲店回學校後就沒怎麽說話,需要各自冷靜地想想,沈琰突然這麽親密,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沈琰把相機挂她脖子上:“之前教你的還記得嗎?”
“哪方面?”
“删照片。”
“應該還會吧。”夢夏打開相機,看着按鍵回憶。
“把新拍的那些删了。”
“啊?”
“剛才随手拍了一些,給你練練手。”
幾個女生的表情瞬間一變,要删除的不是她們的照片嗎?枉費她們擺拍了這麽久,浪費時間、浪費表情。幾人看向肖芯蕾,沖她使眼神。
肖芯蕾面色難堪,她分明看到他們吵得不歡而散的。
夢夏感覺到氣氛古怪,看着取景器裏的照片,再對上眼前幾人,有些明白了,為難着該怎麽做。
這時,周舟神經大條地沖她喊:“夢夏,你會拍照哎,幫我們班女生拍合影吧。”
夢夏看向沈琰,眼眸烏黑幹淨,透着點無奈。
沈琰拍拍她的後腦:“去玩吧。”
“可我不太會。”
“随便拍,我能修好。”
“走了走了,大師都發話了還怕什麽,”周舟挽住夢夏的手臂将她拖走,轉身喊道,“女生,跟我走喽。”
肖鋒看得目瞪口呆,氣得七竅生煙:“你的器材我碰都沒碰過,小夢夏拿去随便玩?真是流水的兄弟,鐵打的他娘的還沒追到就這麽寵還了得。”
沈琰雙手插兜,遠遠看着她,笨手笨腳的用不熟練,這臺機器重,估計照片全拍糊了。
他不自覺彎起了嘴角,真的很想和她去同一所城市讀大學啊。
肖芯蕾還想挽回面子,要是就這麽走了,她之前的所有行為都是自欺欺人,以後在朋友裏哪還有臉,至少要證明他們熟悉是真的。
她大方地笑了笑,說:“沈琰,放學後我和你一起去醫院看阿姨吧。”
沈琰回頭看到她,眼中滑過一絲驚訝,不是裝出來的挑釁,是真的驚訝:你居然還沒走。
他舔了下牙齒,走近她,彎下點腰說:“我尊重你爸爸,把他當長輩,你最好別再耗損我對他的感情。”
這句話不輕不重,旁邊的人隐約聽到只言片語,還沒弄清是怎麽回事,就見肖芯蕾突然後退一步,面色赤紅,吶吶地說不出話,最後跑了。
放學後,沈琰去了醫院,走在走廊上,隐約聽見熟悉的吵鬧聲,他心一跳,加快腳步跑過去。
推開病房門,一個玻璃杯迎面飛過來,沈琰側身避開,肩膀一疼,接着啪啦一聲,玻璃杯落地。
周瀾和沈霖齊齊看了過來,争吵聲瞬間偃旗息鼓。
沈琰走過一地狼藉的枕頭、水果、杯子走到父母中間,一家三口面對面站在各自的世界裏。
靜默許久,他平靜地開口:“你們離婚吧。”
“不離!”
“不離!”
周瀾蹙着眉:“大人的事情你別管。”
沈霖說:“我和你媽的事是不是離婚能解決的。”
周瀾冷笑道:“沈霖你別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我們協議好的是什麽,你又做了什麽?不羞恥嗎?”
戰火一觸即發,因為沈琰在,兩人不再大吵,而是冷潮熱諷,曾經如膠似漆的兩人,現在一句話恨不得捅穿對方的心窩子。
沈琰緘默地站在一旁,令人窒息的束縛感包抄着他,令人無比厭倦,他忍無可忍地吼了聲:“夠了!”
周瀾和沈霖一頓,同時看向他。
“你們愛耗就耗吧,我不奉陪了。”沈琰嘭地一聲摔上門,一步一步像是踏着艱難的心路,往回走。
夢夏把相機還給沈琰時他沒說什麽,她面上平靜,心裏早掀起滔天巨浪。
她要的太多了,他們才十多歲,她怎麽敢要一個男孩承諾一個未來呢。
晚上,将手機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邊,學習後又把手機挪到了床頭,生怕錯過一條信息,一個電話。可手機啞了似的,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睡着都沒有一點動靜。
第二天一醒來,腦子居然還清晰地記得這件事,夢夏摸到手機縮回被子裏,謹慎又急切地點開,空空如也,心也跟着空洞下去。
夢夏下床拉開窗簾,陽光漫進房間的一瞬手機響了,她汲着拖鞋跑回去,一看,是沈琰。
緊張地拿起手機,拇指笨笨的,似乎忘了該怎麽接電話。
好沒用啊,夢夏罵了自己一句,吸了口氣,接通電話:“喂。”
先鑽進耳朵的是他的一聲輕笑,然後才是熟悉的聲音:“怎麽才接電話。”
“我剛起。”夢夏抓了抓頭發,隔着電話都感覺到了局促。
“我知道。”沈琰又笑了,聲音淡淡的,像是被太陽曬過一樣松軟。
“你怎麽知道?”夢夏指頭戳着床頭,不自覺帶上笑。
“看到你拉窗簾了。”
夢夏一滞,三兩步邁到窗邊,急急往下看,然後,笑容不受控制,緩緩綻開。
家屬院警衛嚴,沈琰進不來,但這棟房子在最邊上,隔了一面圍牆是退休幹部大院,警衛松些,就在夢夏房間的窗口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