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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們都不是太多話, 太愛笑的人, 只有和彼此在一起的時候才袒露出最真實的一面,分開後都消沉了不少。

夢夏被要求每天中午回家吃飯, 晚飯王阿姨送到學校來,老師三令五申, 對她盯得緊。

終于發現, 十一間教室的距離,真的可以很遠。

課間操的時候遙遙看一眼,回到教室,沈琰給她發信息:[你今天的頭發有點歪]

夢夏回複:[你又不好好穿外套。]

收了手機, 翻開書本,隔絕世界開始學習。

有時候上學在學門口遇到, 一路聊聊昨天的趣事,總嫌這段路太短,還沒待夠就到了教室。

傍晚, 她到校門外提着飯盒回來,總能遇到他們三個出去吃飯, 少爺的胃挑得很,從不在食堂委屈自己。

湧動的人流裏, 一眼分辨出他,很容易,走路永遠漫不經心, 懶懶的耷拉着眼皮, 遠遠沖她笑。

這一笑, 把她的魂都勾走了。

回到教室,夕陽淡黃的光線漫過來,照得玻璃盈盈發亮。

她一個人在書堆裏嚼着飯,就會想,他們又點了什麽好吃的,三個人一定是嬉鬧互怼,優哉游哉地吃完一餐飯。

要是在路上碰到了,他的小動作也很多,悄悄捏一下她的手心,輕輕彈兩下她的手背,快速掐一下後頸,然後,擦肩而過。

有時候手機嘀地一響,點開卻看到自己的照片,側臉、正面、教室裏、路上...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拍的,卻一如既往拍得好看。

後來,夢夏的抽屜裏,桌面上,總會不期然地出現些小零食,一杯溫熱的奶茶、一罐彩虹糖、一盒巧克力......

日子稀疏平常,慢慢的,也就習慣了,在這偌大的學校裏,他們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兩個,在桌子間狹小的空間裏,暗暗努力。

雖然累,但想到有一個人在關心自己,陪伴自己,哪怕不像之前那樣時時膩在一起,也是滿足而開心的。

第一次月考,夢夏又考了年級第二,他們班有個叫徐毅的男生,太厲害了,數學和物理的分數都接近滿分,夢夏怎麽都超不過他。

班主任組織各科學習拔尖的同學,成立了一個學習小組,美其名曰相互學習,取長補短,下午的自習課,讓他們坐在一起交流分析月考試卷。

夢夏來二班一個月,和大家還沒混太熟,也不算陌生,坐在一起安靜地聽,偶爾說幾句,不吝啬分享自己學習的小技巧。

夢夏數學最後一大題第三小題怎麽都不懂,徐毅耐心地給她推演,稿子密密麻麻寫了一頁。

“我知道了,”夢夏耽誤別人這麽多時間,有些不好意思,“我有時候腦子不太靈,謝謝。”

徐毅白淨斯文,笑容含蓄:“不會,你的空間思維很強,三視圖的反應就很快。”

鈴聲一響,大家收拾課本準備去吃飯,徐毅問:“你好像都是帶飯來吃,一起去吃點熱的嗎?”

夢夏禮貌笑笑:“不用,我家近,飯是阿姨送來的。”

“你家人很照顧你的學習。”

夢夏不怎麽健談,點頭“嗯”了聲,“還好吧。”

路上,徐毅問:“聽說你之前在作文大賽和英語大賽獲了不少獎,打算參加北京大學的保送生選拔考試是嗎?”

“嗯。”夢夏問一句答一句。

“十二月底就考試了,很快。”

“差不多還有九個月。”

一路沒話硬聊,到了校門口,王阿姨已經提着粉紅色的飯盒在等了,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徐毅。

夢夏實在是頭疼,生怕阿姨亂想,接飯盒時介紹道:“我們班同學,徐毅,”鬼使神差地補充了句,“年紀第一。”

王阿姨聞言就笑了,連連說道:“好孩子好孩子。”

學生時代,成績的衡量标準好像大于一切。

夢夏平常都是急急跑出來拿飯,今天因為徐毅走得慢些,回頭沒看到沈琰,大概是錯過了,隐隐有些失落,好像缺了個環節,晚上的飯也少了點味道。

第二天放學後到校門外拿飯,回去時還沒看到沈琰,夢夏有些郁悶,又不好因為這點小事問他。

回到教室,圓形的飯盒一層層擺出來,有葷有素還有湯。

夢夏剛拿起筷子,一道暗暗的影子慢慢壓過來。

她擡頭,霎時睜大眼睛:“你怎麽來了?”

沈琰臉色有些沉,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個外賣盒,一言不發地挪開夢夏桌上的書,将外賣往桌上一放,坐下來解開。

夢夏小眼神偷瞅窗外,她的班主任神出鬼沒,來去無影,生怕被逮着。

“已經走了,”沈琰說,“她周三不下自習。”

“哦,”他居然了解的比她更清楚,夢夏扒了扒飯,問,“你今天怎麽叫外賣了?”還來這吃。

沈琰:“呵—”

夢夏:“......?”

“宣布主權。”沈琰晲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揭開食盒蓋子。

夢夏反應了半天沒理解,沈琰用力掐住她的臉:“免得有人不知道你是有夫之婦。”

夢夏轉念想了想,明白了,輕輕笑出來:“你幼稚。”

“你成熟。”沈琰将自己的豬扒夾給她,又往她碗裏夾排骨和小白菜...

“夠了,吃不完。”夢夏擡手遮在飯上。

沈琰将她的飯盒往前一拉:“我嘗嘗你王阿姨的手藝。”

話是沒問題,可語氣怎麽聽着有點酸,夢夏剛才就猜到沈琰昨天看到她和徐毅一起走了,突然想到王阿姨樂呵呵誇徐毅這一茬,沒忍住又笑了。

“你是吃我的醋還是吃阿姨的醋?”

沈琰才不答,低頭吃飯。

她全家都不待見他,可保姆一見那誰就樂得開花了,不痛快、膈應、憋悶、壓抑、想幹架。

還有她,好幾次都看到他倆坐一起學習,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來有去。

夢夏夾了塊排骨遞到他唇邊,沈琰唇一動,輕輕含住,垂着眼睛,慢條斯理地嚼,想象在嚼那誰的肉。

夢夏無奈又好笑,放下筷子說:“擡頭。”

沈琰不理她。

夢夏:“我數三下。”

沈琰喝了口湯,恍若未聞。

夢夏:“一...二...”

略微停頓,夢夏音量重了點:“三。”

沈琰慢悠悠擡頭看向她。

夢夏微微起身,上身傾過去,親到他的唇上。

沈琰略一訝異,眯着眼睨她,幾秒,舔舔嘴角,操,磨人精。

這人還繃着臉,但眼底浮出的笑意騙不了人,氣消了,夢夏這才說:“我和他沒什麽的,要不是吳老師成立了學習小組,我一周都和他說不上一句話。”

“知道,”沈琰輕哼,“可看他粘你這麽近就想揍他。”

夢夏璨然一笑:“你不講道理。”

“呵—”沈琰挑着眼尾,理直氣壯,“我喜歡你都沒有道理可講,吃醋講什麽道理。”

夢夏笑得不行,身心都笑得放松,仿佛把那些煩惱啊,學習壓力啊,都笑散了。還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最開心,不知為什麽,他說什麽都覺得好。

她的眼睛彎成細細的月牙,笑得很開懷,沈琰忽而有些心酸,好像很久沒見她這麽笑了。

香噴噴的兩份飯菜,兩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分着吃,在這黃昏的教室裏,吃了開學來最香的一頓。

重點班的同學勤奮,在食堂吃了飯,陸陸續續回到教室,見到沈琰都是一愣。

雖然很多人知道他們是一對,可開學後幾乎沒怎麽見他們在一起,時間久了,概念也淡了,還以為他們分手了。

而且,這樣一個頑劣不堪,一拳頭可以掄出人鼻血的人,大咧咧坐在重點班實在有些突兀。

人越來越多,夢夏有些難為情,吃完收好餐盒,沈琰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夢夏想他不會要見到徐毅再走吧。

答案很快被驗證。

徐毅來得也早,沈琰瞥了他眼,似乎兩人還對視了一瞬,沈琰這才提起餐盒,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親昵地揉揉夢夏的發,彎下腰,唇都快貼到她耳垂上了,說:“我走了。”

夢夏臉頰又紅又燙,心說,求你快走吧。

……

潭城的春季總是多雨,臨近清明,雨水飄搖,天上破了口似的,漏個沒完。

晚自習下課,又洋洋灑灑地下起雨來,夢夏中午撐傘回家,來學校時沒雨便忘了帶。

匆匆跑到一樓,她将書包頂在頭頂,正準備一個健步沖出去,身旁嘭的一聲,綻開了把又大又黑的雨傘。

沈琰一手插兜,倚在牆上懶懶地說:“這種時候不找男朋友,還想什麽時候找?”

夢夏心口一甜:“以為你走了。”

沈琰卸下她的書包,往肩膀上一甩,攬住她的肩膀走進雨幕裏,雨聲沙沙落在傘面,像是為他們隔出一塊小小的世界。

沒讓老肖開車,沈琰走着送她回家,步入家屬院外那棵樹的陰影下時,沈琰停下腳步。

夢夏側仰起頭問:“怎麽了?”

沈琰食指豎在唇邊:“噓。”

夢夏眨眼眨眼,心想不妙。

沈琰稍側身,和她面對面,撐着傘的手繞到她身後,硬硬的傘柄貼着她的背脊,另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往上一擡,低頭吻了下去。

他吻得不急,像是饞久了的人,不舍得一下嘗盡所有味道,很珍惜地吻着她。

柔唇貼合,傳來濕潤的觸感,他一點一點吸吮,舔舐,鼻尖相抵厮磨,氣息溫熱,絲絲縷縷撲到她臉上。

雨點滑落樹葉,大滴大滴落在傘布上,嗒嗒嗒,像是刺激的伴奏,一下下敲在心口上。

樹陰外是一片濕亮的水面,雨點淅淅瀝瀝,散開漣漪,他們躲在樹蔭下,比雨夜更纏綿。

夢夏開始時有些慌,卻沒抗拒,閉上眼,雙手搭上他的肩膀,迎合着他。

随着他愈漸深入的吻,心跳也慢慢快起來,唇上軟軟麻麻仿佛有電流蹿過,熾熱而緊致的壓迫,輾轉厮磨着尋找出口,她的呼吸越來越緊,不自覺輕哼出聲。

沈琰放開她些,依戀地在唇瓣外親了親,低聲說:“過幾天春季籃球賽。”

“你參加了吧。”

夢夏往後縮着脖子躲他,可擠在他和傘柄中間,躲不開。

沈琰問:“你來看嗎?”

夢夏回憶比賽時間,一時沒答。

沈琰用力啜了下她的唇:“來不來?”

夢夏抿抿唇,有點麻,這人霸道起來不像話。

“我看時間...”

“嗯?” 沈琰提高音量,眼睛暗得發亮,眼看又要吻下去。

夢夏膝蓋窩都酸軟了,忙喊:“去...我盡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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