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李月來沒再回北京, 而是像是尋常媽媽一樣, 陪夢夏看電影、逛街、吃飯。
商場人山人海,李月來好似購物不花錢, 手裏拎着大包小包,夢夏兩手也沒空着, 蝸牛似的在李月來身後挪動, 累。
“媽,還要買嗎?”
李月來轉身走進一家潮牌店:“再給你挑件大紅色的,過年穿。”
為了烘托過年氣氛,店裏挂着不少紅色衣服, 李月來細高跟一路踩過去,唰唰唰從衣架上摘衣服, 往夢夏懷裏一塞:“試試。”
李月來挑的衣服款式時尚,也更顯得成熟,夢夏平日裏都穿校服, 樸素慣了。
她挑出件最簡單的,先穿上乖乖的白襯衫, 再套上V領的大黑格子紅色毛衣,配着牛仔褲, 簡單大方。
走出更衣室,李月來眼中滿意地含着笑,拿了外套在她身上比劃。
夢夏百無聊賴, 目光無意間一瞥, 不期然的, 就看到了他。
玻璃櫥窗外,周瀾挽着手提包,娉娉婷婷走在前面,沈琰拎了滿手購物袋跟在她身後。
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媽媽。
夢夏不由得笑起來。
同桌時成天挨在一起沒覺得特別,
同班時一擡頭就能看見沒覺得珍惜,
寒假時想見就約着見一面沒覺得幸運。
現在,發條信息都得偷偷摸摸,突然看他一眼,真的,好珍貴。
夢夏不自覺看了他一路,步伐懶懶的,側臉看去有點繃,心不在焉,又有心事的模樣。
“笑什麽?”耳畔傳來李月來的聲音。
夢夏心一跳,連忙抽回目光:“看到個賣花的小女孩很可愛。”
李月來轉頭看去,一個小女孩抱着一捧花,挨個叫路人買。
身後響起一串腳步聲,夢夏心靈感應似的回頭,心跳忽地一重,倉促別開眼。
周瀾幾乎是同時看到夢夏,正想打招呼,卻見夢夏回避,再看到她身邊的女人,心裏明白了,難怪她兒子這兩天要死不活的。
她皮鞋尖踢了踢沈琰:“買件大紅色毛衣過年穿。”
“我一男的穿什麽大紅—”沈琰不耐煩擡頭,恰好看到穿着紅色毛衣的夢夏,話語生生來了個急轉彎,“大紅色...還不錯...”
這家潮牌,體恤衛衣之類偏中性的衣服,男女有差不多的款式,周瀾眼睛利,很快看到夢夏同款,立馬讓服務員拿了件。
沈琰拿着衣服從夢夏身邊擦肩走過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夢夏感覺到他的硬硬骨節從她手背蹭過去,她摒緊呼吸,心跳蹦到嗓子眼,用餘光悄悄瞧媽媽。
那晚的照片模糊,自己的女兒能一眼認出,陌生人到沒留下多少印象,李月來似乎沒認出沈琰,或者說壓根沒注意到他,夢夏稍稍松了口氣。
但很快,夢夏的心又被提起來,沈琰居然穿了件和她一樣的衣服,兩人不遠不近的站在穿衣鏡前,和穿情侶裝差不多。
媽媽就在身邊,她緊張得心都皺在一起,卻也從小小的縫隙裏,擠出一點甜。
他還是,穿什麽都好看。
不管在哪兒,總能牢牢長在她眼裏。
結完賬,夢夏和李月來去隔壁店,周瀾還在慢條斯理地給沈琰選衣服。
夢夏坐到椅子上,各種服裝袋丢在腳邊。
李月來問:“累了?”
夢夏捏捏小腿:“腿酸。”
“體質太差,要多鍛煉。”
“學校運動會一千米我跑第三。”夢夏擡手比了個三,還是在某人的刺激下超常發揮的。
李月來雲淡風輕地說:“只有三個人參加嗎?”
夢夏:“........”
“你坐會兒,媽媽選件大衣。”
正休息,剛才買花的小女孩猶猶豫豫地走來,小嗓子又嫩又軟:“姐姐,買花嗎?”
夢夏看着紅豔豔的玫瑰,起了小心思,偷瞧向李月來,進更衣室了。
她買了一朵,指了指隔壁方向,說:“那裏有個穿紅色毛衣的哥哥,你幫我把這朵花送給他好嗎?”說完不放心,給小女孩看了沈琰的照片。
小女孩乖巧,挪着小碎步颠颠跑了,大老遠喊着“哥哥~哥哥~~”跑到沈琰腳邊。
沈琰沒察覺她是在叫自己,直到小女孩站到跟前,高高舉着玫瑰:“哥哥,這是一個漂亮姐姐送給你的。”
沈琰略一反應,很快想到是她,無意識地在褲子上抹了下手指,才接過花,怕弄髒它似的,心裏的霧霾也被這朵花一點點驅散。
小女孩昂着頭看他:“哥哥,你不買玫瑰花送給姐姐嗎?”
他倒是想送啊,可現在明顯不合時宜。
見沈琰猶豫,小女孩嘟囔:“哥哥小氣,一朵花都不送姐姐,姐姐更在乎你。”
小孩心思簡單,一朵花可以衡量輕重。
沈琰卻被戳中了軟肋,難以言語,蹲下身問:“你還剩多少?”
女孩數了數:“十二朵。”
沈琰把剩下的玫瑰都買了,卻沒法送給她,滿心無奈。
除夕夜,鞭炮震耳,煙花漫天,到處都是熱鬧景象。
李家的傳統,一家人吃團圓飯,一起看春晚,期間沈琰發來一次視頻邀請,被夢夏悄悄掐斷,等外公回屋睡了,才回房間給他回撥過去。
視頻接通,沈琰似乎是在樓頂的露臺,頭發被風吹得亂顫,室外這麽冷,他卻只穿了件薄薄的紅色毛衣。
夢夏身上也穿着那件,李月來給她買了一堆新衣服,她只想和他穿一樣的。
“你穿件外套,不要感冒了。”
“不會,剛出來,”沈琰笑了笑,“想和你穿一樣的。”
夢夏鼻腔酸酸的笑了一下,雖然隔了老遠,但就這麽看着手機裏小小的他,便無端感到親近。
肖鋒在沈琰身後催:“阿琰,好沒有?吹成傻逼了。”
秦帥一張大臉擠進屏幕,“小夢夏,你沈琰哥哥為了給你送新年禮物快把我們整瘋了。”
鏡頭一陣亂晃,沈琰把秦帥踢開,再次舉穩手機說:“你到高點的地方,看...東邊。”
夢夏猜出他憋着個驚喜,卻不知道是什麽,很配合,也只穿着件單衣跑到樓頂。
夜裏風大,吹得發絲亂飛,耳邊是嘭嘭嘭煙花綻放的聲音,天空五彩斑斓,色彩交換在臉上流逝。
夢夏略一思索,轉向太陽出來的地方,說:“好了。”
手機裏傳來沈琰遠遠的聲音:“點。”
然後,一捧大紅色的煙火在遠處的空中綻開,夢夏一開始并未察覺,接着一朵疊着一朵,漫天開遍了大紅色的煙火,獨它一份,醒目又耀眼。
沈琰單手插兜,仰頭看着煙火,問:“看到了嗎?”
“看到了。”夢夏看着同一片煙火,笑彎了眉眼。
沈琰:“新年快樂。”
夢夏:“新年快樂。”
紅色煙火在她眼裏綻放又凋零,美得她心顫,看着看着,眼角微微濕熱。
說好了過年一起的,對不起,是我食言。
......
寒假很快過去,開學那天下了小雨,天陰沉沉的像在哭。
李月來親自送夢夏到學校,在部長辦公室裏聊了許久。
同樣在裏面的,還有新班主任吳老師,吳老師在學校出了名的嚴苛,更年期的暴戾好似永遠過不去,小眼一擰,戾氣很重,得了個外號叫吳夜叉。
夢夏坐在普通老師的辦公室等,小魚哥坐在不遠處,年輕老師沒經驗,情商也不怎麽高,安慰了夢夏幾句,幹巴巴的假笑更招顯了失落。
不一樣了,這是夢夏開學後最鮮明的感覺。
寒假還能躲在手機後自欺欺人,開學後發現真的不一樣了。
李月來走後,吳老師單刀直入地和夢夏談話,先給她紮了三針,重重敲響警鐘,讓她安分守己,別做學生不該做的事。
夢夏回到最開始分到的二班,任課老師還是那幾個。
吳老師帶她進教室,站在講臺邊簡單介紹了幾句,然後安排座位。
同學們交頭接耳,竊竊議論:
“這不是之前因為作弊去普通班的夢夏嗎。”
“沈琰的女朋友誰不知道。”
“在那樣的班還能考年紀第二也是厲害。”
“怎麽又轉班回來?難道早戀被老師知道了?”
......
夢夏一坐到位置便拿出課本開始學習,假裝聽不見那些閑言碎語。
好在同桌是個一頭紮進學習裏的安靜女生,好在重點班的同學很忙,沒人把心思一直放在她身上。
早讀課下課,沈琰借由去衛生間,特意從二班走廊路過。
她坐在二排五桌,背脊筆直,兩手端端放在桌面,沉着小臉看書,正襟危坐的模樣,像是回到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他捂了那麽久,好不容易讓她開朗了,愛笑了,偶爾還會撒個嬌,皮一下,現在看她,好像都不會笑了。
心疼,真他媽心疼。
夢夏還有不少東西在十三班,今天下雨,課間操取消,她過去了一趟。
腳步一踏進教室,所有同學微妙一頓,紛紛看向她。
兩節課的時間,她轉班的消息已經在班級傳開了。
周舟跑過來挽住她:“你真走了?”
“嗯。”夢夏低着眉眼,餘光裏沈琰還在熟悉的位置,想去看他,又不敢看他,生怕牽扯出不舍。
她将抽屜裏的書本全都拿出來,儲物櫃還有些書和小東西,剛插進鑰匙,手背一暖,他的聲音傳來:“我幫你。”
“好。”夢夏彎唇淺笑。
夢夏把櫃子裏的書一本一本拿出來,放在沈琰手上,還有些小物件自己拿着,一路回到座位,将東西和其他書本文具放在一堆。
過程中,全班都很安靜,默默看着他們。
“我幫你把東西拿過去?”
沈琰低聲詢問,往日那麽嚣張跋扈的人,卻問得小心翼翼,夢夏心被戳得一疼。
可是,不行啊。
她說:“班主任看着我...我自己拿吧。”
沈琰皺了皺眉,沉默少許,卻沒勉強,回座位把自己的書包拿來,幫她把課本和零零散散的物件都裝進去,颠了颠:“有點重,背着會好點。”
夢夏背起書包,要走了,以後就不是十三班的一員了,也不能一回頭,一擡眼,就看到他了。
她沖同學們揮揮手,喉嚨哽了哽,不知道說什麽。
王浩看着她,揚聲說:“夢夏,歡迎你随時回家。”
一句話好似開了道豁口,其他同學紛紛出聲:
“夢夏,不舍得你走。”
“你一走,以後沒人教我英語了。”
“你是我們班的中流砥柱,學習好還耐心,不想你轉班。”
“夢夏,你永遠是十三班的一員。”
......
夢夏睜大眼睛仰起頭,努力将眼淚逼回去,一笑說:“別這麽傷感啊,我都不想哭的。”
沈琰一把攬住夢夏的肩膀:“我都沒說什麽,你們叫什麽叫?”
“籲~”大家整齊劃一地怼了句,“不要臉!”
夢夏噗嗤一聲破涕而笑,沈琰也笑了,将她往懷裏一勾:“沒事,以後琰哥偷偷疼你。”
假的作者有話說
沒事,琰哥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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