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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周瀾手術那天, 夢夏早早到了醫院。

沈琰在顧承安辦公室, 病房裏沒有其他人,周瀾忽而問:“阿琰之前拍的短片, 高二獲獎那個, 你知道嗎?”

夢夏心裏奇怪,瀾姨一向不喜歡沈琰拍片子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但還是點了點頭。

周瀾說:“找出來給我看看。”

上就有資源, 夢夏很快找出短片,周瀾看得很安靜—視頻是倒敘,形同陌路的一家人,随着時間倒流, 一天天回到親近美好。

周瀾仿佛刺探到孩子內心最深處的期待, 她鼻頭一酸, 百感交集。

手術很順利,周瀾在醫院調理, 顧承安照顧細致,她恢複得很好。

到了七月初, 高考成績已經出來許久,報考的時間都快過了,沈琰在病房時總是懶懶地捧着手機打游戲, 對成績半點不上心。

這天吃完午飯, 明耀的陽光照進病房,消毒水的氣味細細消融,窗外楊樹挺拔, 翠綠的枝葉探到窗口。

周瀾帶着窄邊的漁夫帽,一直遮到眉毛,氣色和精神都不錯,大病之後,她整個人溫和了許多,總是帶着點笑,問:“成績出來了吧?”

沈琰癱在沙發上,眼睛黏在手機屏幕上,心不在焉地 “嗯。”了聲。

周瀾走到沙發邊,看着他:“查了嗎?”

“報考還有幾天,來得及,”沈琰漫不經心地挪了一下,突然想到什麽,一分神的功夫游戲涼了,他坐起來,将手機丢在一邊,“準考證在租的房子那邊。”

周瀾坐在他身邊:“查一下吧,媽媽想知道你的成績。”

沈琰故作輕松地架起腿:“我的分數潭城幾所大學随便報。”

“那北影呢?”周瀾說,“北影的分數線能上嗎?”

沈琰一個無所謂的笑揚起一半,就這麽幹巴巴地僵在嘴角,舌頭仿佛短了半截,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說什麽?”

周瀾拍拍他的手背:“去做你喜歡的事情吧,媽媽不逼你了。”

沈琰太過于驚訝以至于整個人僵住,一時間難以消化,費解地看着周瀾,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我說,”周瀾笑着提高了音量,“報考北影吧。”

這些話在她心裏已經颠來倒去思量了許久,終于下定決心說出口的時候,心竟有些松弛飄然。

“你放心和夢夏一起去北京吧,我準備和你爸離婚,下半輩子就和顧叔叔過安穩日子。

我上手術臺前害怕自己下不來,就想啊,我要是走了,留給你了什麽?想到你一輩子做着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面對那些勾心鬥角,和親爸明争暗鬥,我就怕得不敢死。”

周瀾嘆口氣,微微笑着:“人啊,生死關頭走一回才能看清自己的心,你去吧,去找夢夏,早點告訴她。”

沈琰的心跳砰砰砰狂跳起來,全身細胞都蠢蠢欲動,像一支離弦的箭咻的一下飛到病房外,又猛地剎住車,沖回來抱了周瀾一下,再次奔走。

周瀾一下被撲倒沙發上,連忙扶住帽子,沖他的背影喊:“路上小心點。”

夢夏這個暑假過得很抑郁,時間久了,也就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過也有開心的事情,她生日這天爸媽回來了,兩人牽着手,一起出現在她面前。

闊別十二年,一家人再次聚在一起,是她最好的成年禮。

倒是沈琰很反常,雖然夢夏說過今天和爸媽一起過生日,可他連一條祝福的短信都沒有,準确的說是午飯後他便沒再回複她的信息。

夢夏心裏惶惶,擔心出了什麽事,晚上一家三口從電影院出來,她點開手機一看,沈琰發信息叫她去租房。

夢夏和爸媽知會了一聲,匆忙打車過去。

開門進屋,眼睛瞬間被燭光填滿,屋子裏高高低低點滿了蠟燭,隐約可見裝點的鮮花,美得像一步踏進夢裏。

茶幾上擺着蛋糕,沈琰坐在後面,燭光在他臉上鋪着一層暖暖的微光。

她進屋後,他一貫懶懶的嗓音開始唱:“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久違的美好撲面而來,夢夏的笑容在燭光裏格外美。

生日歌唱完,沈琰蒙住她的眼睛說:“許願。”

黑暗裏聽力敏感,夢夏覺得他的聲音裏含着笑意,連眼皮上指腹的觸感都顯得細膩溫柔。

她在心裏默默願望,而後說:“好了。”

沈琰松開手,看着她彎下腰吹熄蠟燭,說:“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等你一起。”

“什麽事?”夢夏不知道是什麽事,但直覺是件好事,不由得也開心起來。

沈琰全身血液加快速度流動,身上隐隐發熱,緊張而期待,實在難以自抑,先抱住她親了一會兒。

開燈,吹滅蠟燭,和她肩并肩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腦,至此夢夏依舊有些懵,他究竟要做什麽?

直到沈琰拿出準考證,點開高考成績查詢的頁面,夢夏訝異道:“你還沒查成績嗎?”

因為他要報考潭城的大學,提到難免傷感,後來他們都沒再談及這件事。

“沒有,”沈琰把她摟過來坐在他身前,一手攬着她的腰,一手操控鼠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盯着電腦,“現在和你一起。”

明明早有定論的事情,夢夏被搞得緊張,手都不知往哪放好,在大腿上搓了一下,緊緊扣住腰上的手臂。

沈琰一笑,點擊:查詢。

頁面跳出來:502分。

對于他這樣後起勃發的學渣來說已經很棒了。

兩人齊齊松了口氣,夢夏側頭,沈琰在她嘴角親了一下。

查完分數,夢夏欲站起身,沈琰箍住她的腰不放:“等等,還有。”

接着,夢夏眼睜睜看着沈琰進入報考頁面,第一志願選擇了北京電影學院。

她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你,你這是幹什麽?”

“履行我們的約定,和你一起去北京,做自己喜歡的事。”

夢夏心往下沉,小臉嚴肅:“瀾姨做了手術,你就不守約定了嗎?”

沈琰在她肩膀上輕輕笑起來,震顫傳到她身上。

夢夏皺起眉頭:“你笑什麽?雖然我很想和你在一起,但這樣真的不好。”

“她答應了。”沈琰說。

夢夏:“?”

沈琰握住她的手,根根手指擠進指縫裏,緊緊扣住,在她耳邊說:“我媽答應我讀北影了,我們不用分開了。”

夢夏大喜之後居然笑不出來,而是折回身抱住他,很緊,很緊,真怕一松手後發現自己做了個夢。

之後,他們盤腿坐在茶幾邊,開了瓶紅酒,紅色酒液在剔透的高腳杯裏徐徐上升,配着櫻花蛋糕,細膩的花香融在濃濃的奶香裏,酒氣微醺,在空氣裏彌散。

夜晚已經很深很靜了,時鐘秒針一跳,十二點,小情緒在空氣裏輕輕躍動,微妙地攪動起情愫。

沈琰說:“寶貝,你十九歲了。”

夢夏看着他,眸光盈盈如水,有些迷離,嘴角一抹笑,淡淡地,很甜美。

沈琰傾身過去,吻住了她。

夢夏兩手纏上他的脖子,回吻着他,兩人唇瓣貼合,吐息着醉人的酒氣,不知是酒醉還是心醉。

沈琰擠進她的腿間,将她抱起來,夢夏怕摔,忙緊緊抱住他,

沈琰轉身進了房間,單膝跪在床邊,将她放在床上,緊跟着覆在她身上,從柔唇一路吻到耳根,含住耳垂輕輕□□,問:“醉了嗎?”

夢夏被他弄得舒服,又有點癢,縮着脖子笑。紅酒後勁兒足,她意識朦胧,感覺在床上沉沉浮浮地飄蕩着,掐着軟糯的嗓音像撒嬌:“沒醉…沈琰,我有點熱。”

夢夏扯着連衣裙的領口,鈕扣蹦開兩顆,露出些白膩的美好,兩頰被紅酒醺得泛紅。

沈琰按捺着,細細吻她的唇:“知道我們在幹什麽嗎?”

“嗯…”夢夏捧住他的臉,目光懵懂,癡癡看着他,傻笑了一下,“你今天真好看。”

沈琰心軟得不行,撥開她額角的發,目光泛了柔情:“我之前說沒法許諾你一個未來,但現在可以了。”

夢夏笑着:“真好。”

沈琰修長的手指插進她的發發絲裏,細細摩挲,問:“可以嗎?”

夢夏揚起脖子,親了下他的下巴。

夜深人靜,壁燈透出清幽暗柔的光,衣服窸窣響動,落了一地。

陌生的感覺一點點攀升、蔓延,夢夏說不上是什麽感覺,意識模糊,有點難受,又像在雲裏飄,聲音又輕又軟,可憐兮兮地嗚咽着,一遍遍喚着他的名字:“沈琰…”

“我在…”沈琰也不好受,短發被汗打濕,怕她疼,指腹隐忍而耐心,輕淺來回。

女孩的身體柔軟細致,每一處都蜿蜒誘惑,沈琰重重喘着氣,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難熬了。

直到她睫毛輕輕顫抖,細白的腳趾擰成結,嗚咽嘤咛着,像在哭…

沈琰親吻着她的眼角,耐心安撫,等她緩過勁後才緩緩沉下腰進入她,淺而深,緩而疾...壓抑不住的快感洶湧而來,他抱住她,深深地纏綿在一起。

……

床上一塌糊塗,洗完澡,夢夏裹着被子窩在沙發上,全身骨頭都泛着酸痛。

沈琰裹着浴巾,露出上身平滑流暢肌理,發梢還在滴水,坐在沙發上邊掖了掖被角,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水開了,他用礦泉水兌了杯溫水,喂她喝了半杯,自己喝完剩下的,幹澀的嗓子終于舒服了點。

“還疼嗎?”沈琰問。

夢夏累壞了,眼睛濕漉漉的,被問得羞了,臉上透出紅。

沈琰一笑,在她眼睛上親了親:“你一直哭,我都不敢用力。”

“沈琰,”夢夏瞪他,“別說。”

沈琰心情好,揉揉揉,把她剛吹幹的頭發揉亂,說:“我收拾床,你等會兒。”

沈琰不擅長做家務,折騰了快半個小時才收拾好床,出來時她一團軟軟地縮在沙發角,呼吸平順,睡着了。

輕手輕腳地把她抱回房間,燈一關,一室幽暗,正是好眠。

夢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美的夢,在夢裏,時光倒回流轉,她仿佛找到了他們的永恒。

客廳裏,沈琰和她十指相扣:“我媽答應我讀北影,我們不用分開了。”

醫院走廊,他憋紅了眼睛:“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北京了。”

高考前,他懶懶靠在她肩膀上抱怨:“寶貝兒,讀書太累了。”

難過時,他一把抱住她:“怎麽了?琰哥哄哄。”

被氣極了,他兇巴巴地罵:“你他媽想要...挨親啊?”

剛在一起時,他喜歡騷騷地稱自己是:“男朋友。”

教室表白,他氣急敗壞地喊:“老子喜歡你!”

同桌時,他帶她去瘋、去玩、去鬧。

剛認識時,他總愛撩她,逗得她臉紅了,他便笑了。

最早的最早,他們在會議室寫檢讨,隔着長長的會議桌她都不敢看他一眼。

要是那時候,她笑着打招呼:“hi,我是夢夏。”

結局又會怎樣?

我最珍貴的少年,謝謝你,遇見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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