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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part.84

他們就這樣一路沉默地回到坐落在郊外林區裏的研究所,研究所的外表并不高大上,十幾年來都沒變過樣子,只是中途擴建了兩棟不高的科技樓,還增加了一個內裝修看上去很高級的食堂。

項目雖然是“跨時代”的,但在研究初期,沒有設備,沒有錢,再好的想法都只能憋着,雖然陸可行也算是個二代,不過要論燒錢,凡涉及科研與創新——就算陸家家財萬貫,也經不起他這麽燒。

好在他後來找到了一個靠譜的投資人。

吳謝當時也是剛被老師拉進研究所,還處于打下手做助理的階段,并沒有更深地參與進來,八卦卻不慎聽了一大堆,不過亂七八糟的內幕消息裏被@最多的,還是研究所現在的最大投資人,陸離。

外界說陸離年少有為,繼承父母事業慧眼如炬,投資眼光獨到等等,因“崩壞系統”的巨大成功,各種溢美之詞蜂擁而至,再加上他本身也是投資行業的知名人士,財經時報如今稱他為投資界的“無冕之王”,更誇張的稱他為“點金聖手”。

有人專欄分析過陸離眼光“獨到”的原因,比如,在他剛接觸到崩壞系統項目的時候,項目組內部已經有成功案例,說明項目有實際推動的可能性;再比如,陸可行是陸離本家旁支,要按輩分說起來,陸離還要叫陸可行一聲叔叔……歸根結底,陸離的成功離不開他的龐大家業,這種巨額投資的所謂“回報”,無非是有錢人的游戲。

吳謝對最後一點深表贊同,但對于前半段的投資原因分析報以微笑态度,實際上,當初陸離投資這個項目的原因非常簡單。

他要救一個人。

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的名字叫做——陸薇。

……

跟着助理進辦公室之前,吳謝挾着裝報告的檔案袋,忽然轉頭,對自己一直沉默的學生囑咐道:

“先去休息室等我,有話跟你說。”

對方微微擡了下眼,沒有什麽反抗心态地點點頭,目送着男人跟助理進了那間一看就超級豪華的辦公室,低頭撫摸了一下藏在西裝袖口裏的銀色女士表。

……

陸離在財經時報上常有特寫,他本身外形條件很好,不笑的時候格外有型,寫真常常拍他冷漠或者睥睨的眼神,配上大寫加粗的各種噱頭标題,像個活在照片裏的帝王。

實際上他只是左眼天生高度近視,經常看不清東西,做了矯正手術以後眼神也比較板,反正吳謝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是一副眼神死掉的樣子。

雖然年齡相仿,對方卻從來沒什麽年輕人的活氣,看上去就像個老大爺,生活習慣也很老大爺,一點都沒有財閥繼承人的意氣風發,似乎地位的提升與金錢的增加,都沒法帶給他更多的樂趣。

吳謝才推門進去,就看到陸可行正跟陸離一起用天青茶具喝茶聊天。

見他來了,陸可行立刻招手,笑着說:

“剛聊到系統的事情你就來了,正好,給陸總來解答一下。”

陸離對于叔叔在稱呼上開的玩笑沒什麽特別表示,俊朗的臉平靜地轉向來者。

吳謝着實被對方新蓄的滿臉胡子吓了一跳。

在座三人,陸可行年齡四十七八左右,陸離比他小一歲,三十六。

但面前坐着的這位陸總,眼神飽經滄桑,再加上沉迷蓄須,明明是在場年齡最小的人,卻偏偏弄得跟年長大叔一樣,與旁邊作為真·叔叔的陸可行簡直形成鮮明對比——陸可行可能是整個研究院裏最注重保養的人,不加班也不熬夜,出去旅游專門要帶一個用來裝護膚品的小提箱,走出去沒人覺得他是研究所的老油條,鮮嫩得像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這叔侄兩位的生活理念,真的相當極端了。

“你這次體驗之後有什麽感覺?”

陸離随意地揀出一只茶杯遞過來,男人接過,陸可行立刻幫忙倒水,示意他先說。

“整體的體驗相對來說比較驚險,您也知道,我們當時的安全防護出了問題,部分世界難度提升,不過病毒已經查殺,手術成功率相對來說還是比較高的。”

吳謝說出事先打好的腹稿,中規中矩地開始彙報:

“之前您提的記憶篡改功能,從目前來看非常有效,不過這個功能并不會清除掉使用者的原有記憶,而是對其記憶進行全方位覆蓋,一旦篡改內容出現漏洞,原本的記憶就會逐漸對其進行替換,這個或許要注意。”

陸離點點頭,抿着唇似乎在思考什麽,等對方低頭喝水時,忽然道:

“這次實驗,你跟嚴淞都辛苦了……聽說你們從治療儀裏出來以後,關系似乎出了點問題,是治療過程中發生了什麽事嗎?”

吳謝差點嗆到,但在老師的暗示下,他又竭力把咳嗽忍了回去,緩了片刻後答道:

“治療過程沒有想象中的簡便,需要使用者有相當強的适應能力和随機應變的能力,在難度方面或許可以再做一些調整,項目未來的方向可以朝縮減流程,簡化難度的這方面去做,拓寬治療儀的适用人群——至于治療效果和成功率,都将基于這點逐步提升。”

陸離簡單地“嗯”了一聲,沒說什麽,陸可行正準備接着談項目進度,結果陸離還是變着法地把話繞了回來:

“我們現在的治療儀需要雙人配合,如果使用以後會出現你跟嚴淞這樣的情況,或許你們該适度考慮一下治療過程中的情感因素,不然用完以後夫妻反目,朋友鬧翻……”這個男人慢慢地喝了口茶,繼續道,“這種副作用還是會對我們未來的産品推廣,有點影響。”

“你說得對。”陸可行立刻把話接了過來,“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提升手術成功率,以及繼續推進手術失敗以後,能夠二次、甚至多次手術的新功能——謝謝這段時間可以多了解一下各功能的進度,加入到新功能的開發團隊裏去,你走之後,很多功能的開發都變慢了。”

聽到陸可行的後半句,吳謝下意識看了眼對方,但又很快不動聲色地把視線轉移回來,面對陸離的審視,他只能假裝早就知道這件事地微微點頭,心底卻在瘋狂吐槽陸可行都答應了些什麽有的沒的功能,而且完全沒提前跟他說!

“那你們先把這個事解決了吧,之後的事情都可以再談。”陸離神色淡漠,伸手給吳謝倒了杯茶,“團隊缺不了你們,除了新功能以外,其它功能也不着急,你多休息一下,還是身體重要。”

幾人又随便聊了些別的事情,等茶喝完以後,助理适時地出現在門口,提示陸離該起身去趕飛機了,于是表示告辭的師生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這間董事長辦公室。

走了沒兩步,吳謝就壓低嗓音咬牙道:

“老師!來之前你怎麽沒跟我提多次手術這件事,我剛都聽得懵了你知道嗎?!這什麽魔幻劇情。”

“不是魔幻劇情啦。”陸可行也小聲回答,“你沒醒的時候,嚴淞主動跟阿離提了這件事,阿離同意了,還下撥經費讓嚴淞帶隊研究……我沒跟你說是因為這個功能推進很慢嘛,況且最近事又多,我就想說是不是先停了,所以沒跟你說,結果阿離好像很想要這個功能,那我也沒辦法啊。”

“……我不在的時候他怎麽這麽能搞事?”男人滿腔怒火突然消失,只能沉重地嘆了口氣,“之前你跟陸總在聊什麽,有我需要知道的嗎?”

“挺多的,而且真的魔幻。”

陸可行立刻像開了匣的水龍頭一樣吐槽起來:

“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他說他要‘手術刀’能操控系統,而且最好經歷的劇情能加深兩個人的感情,然後又跟我聊篡改記憶能不能修改患者的情感對象啊之類的,簡直跟下降頭一樣,他這個思想真的危險,大概是因為之前負責陸薇的那組說她腦活性已經恢複……你是真沒看見,啧啧,那天陸離高興得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批準全員出國團建半年,編劇組美術組都一起去了,說是要找靈感——真的壕,我也想去。”

“打開治療儀,想去哪兒都行。”吳謝說。

“五百多萬開機一次,體驗不起。”陸可行說完瞥他一眼,“你這次不能免費體驗,上次跟你說的報告完成了沒有?”

“已經整理完了,下午發過來。”

兩人邊走邊聊,吳謝遠遠看到有個人站在高級接待臺的旁邊,走近以後,對方大概聽到動靜,扶了下金絲鏡架後立刻轉身,琥珀眼眸忽閃忽閃地看着他,以及他身旁的陸可行。

“……我還有個會,先走了,別忘了體驗報告。”

拍拍學生肩膀,陸可行随便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整個接待處只剩下吳謝與嚴淞,還有個躲在後面偷偷看戲的接待秘書。

男人單手插着口袋,非常自然地走過去把檔案袋放自己學生的懷裏,問道:

“陸老師剛剛跟我聊了一下多次手術的事,現在是你負責?”

“是。”

下意識接過檔案袋抱着的人低頭應聲,應完以後自己先愣了幾秒,對方依舊大步在前面走,似乎沒有覺察到他的失态。

“老師之前給了我一些報告,但數據不詳細,我了解得也不是很清楚,今天下午你抽點時間,跟我一起把今年的項目成果和進度對齊,這是最關鍵的。”他用兩指拉開袖口,露出一枚銀色男士表,“我看下時間——差不多快到中午了,有什麽想吃的?”

吳謝問完這句話,忽然停下。

嚴淞也馬上頓住腳步,就看到男人有些站立不穩地往後倒過來,他連忙快走幾步扶住對方的背,着急道:

“老師?”

男人氣息不穩地按着牆壁,黑色眼眸有些吃驚地張大,大概是沒想到自己會被人扶住,嚴淞很快意識到自己态度的前後差異,正在猶豫,手腕卻忽然被對方用力抓住,男人借着他的力勉強站起,低聲道:

“我還以為腿已經好了……看樣子還是不能走太快。”

“你慢慢來。”嚴淞低頭掩下面上擔憂,“我扶你進電梯。”

兩人緩慢地挪進電梯裏,靠着明亮金屬壁的男人似乎還沒有放棄去外面吃飯的想法,思考半天,提議道:

“我們去花滿鮮吃糖醋排骨吧。”

正低頭用手機找外賣的人很快否決了這個主意:

“太遠了。”

花滿鮮在研究所三條街之外的地方,是一家高檔私房菜餐館,環境幽靜适合談事,但考慮到男人不便行動的腿,他認為還是叫外賣比較好。

說完這句話以後,整個電梯驟然安靜下來,嚴淞第一反應是自己反對得太快,可能有些傷到對方,于是下意識擡頭去看,恰好撞上這人略帶探究的視線。

吳謝有雙很黑卻很亮的眼,裏面像貯藏了整個夏天的月光。

他嘆了口氣,長且有型的劍眉微微舒展,雖然表情微笑着,但不知道為什麽就讓人看出一種有恃無恐的小小恣意來。

“真的,不能去嗎?”

嚴淞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中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吳謝:撩完就跑?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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