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跟曹斌聊過之後, 仇斯年的心情沉重不少, 也很後悔, 後悔那天沒有直接把高一那個畜生哥哥的下巴給卸了。
好人嗎……
仇斯年不禁在心裏問,他算個好人嗎?
他不知道高一是怎麽定義“好人”這兩個字的,只是慶幸,慶幸自己是高一眼中的那個好人, 更慶幸自己是那個“被喜歡上的好人”。
心動是怎樣的感覺,對仇斯年來說,模糊又缥缈,至少在遇到高一之前,他從未覺得熱情高漲。人生很順遂,日子很平靜,平靜到整個人帶着一種麻木的息争, 不會剎那間的砰然心動,不會輕易打破自己的生活習慣。
在成為“那個被喜歡上的好人”之前,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人生也就這樣了。
失去的沒辦法再挽回,但是可以彌補, 他要對自己的小太陽好一點,再好一點。
仇斯年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裏盡是曹斌剛才說的話,手機響了好一會, 才回過神。
仇斯年接通了電話:“喂?”
“幹嘛呢?一直不接電話?”
“剛才沒聽見。”
“你前幾天在我朋友那定做的東西已經完工了,他今天飛法國,就把東西放我這了, 你有空過來拿一下。”孟皓拿起袋子裏的禮物盒看了看,“什麽東西?禮物?”
“嗯,我明天過來拿。”
孟皓玩味兒地扯出一抹笑,“送誰的?”
“男朋友。”仇斯年語氣坦然。
這一點也不藏着掖着的态度讓孟皓着實吃了一驚,他本來也就是随口一問八卦八卦,也沒指望仇斯年這個悶葫蘆能倒出來些什麽。
“……怎麽個意思?男朋友?”孟皓盯着手裏的禮物盒猛看,“上回那小朋友?”
“嗯。”
“成了?”孟皓挺平靜,這樣的結果似乎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擺弄着禮物盒輕笑,笑裏還帶着點嘲弄的意味:“不是說年紀太小嗎?不是說沒想法,有想法也不會怎麽樣嗎?”
“你記憶力倒是挺好。”仇斯年平靜道,随手就把當初立的flag拔起來丢一邊去了,“年紀是太小了,但我就是喜歡,還有,當時我就有想法了,我知道你早看出來了,別跟我在這裝。”
孟皓把禮物盒放回了紙袋裏,眯着眼睛笑,“大開眼界啊仇斯年,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種話來,哎,可惜了,我本來還想着你要是再繼續端着,那我就出手了。”
“都當叔的年紀了,就別想了。”
孟皓呸了一聲,笑罵道:“你以為你比我好到哪裏去?咱好歹長得還不賴吧,錢也有的是,你別仗着自己長了張明星的臉,成天鼻孔朝天都不知道自個兒是誰了。”
“我是沒錢,但也沒長了一張明星的臉。”仇斯年和藹一笑,“我只是長了一張他喜歡的臉。”
孟皓一愣,随即樂了,“我發現你談個戀愛,怎麽還把臉皮給談厚了,仇斯年,你要是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仇斯年也笑了:“不跟你扯了,沒什麽事先挂了。”
“挺好的。”孟皓忽然說。
“嗯?”
“你這樣挺好的。”孟皓笑了笑,“有人味兒了。”
只是兩天沒有見到仇斯年,高一就想得不行了,又不敢聯系得太頻繁,不矜持,也太膩人。
他聽仇斯年的話,暫時沒有給薛一銘答複,誰知這天,陸鋆突然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去一趟俱樂部基地。
“怎麽了?有事?”
“你過來就行了。”陸鋆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快點快點。”
“是老板找我?”高一狐疑地問。
“不是。”陸鋆朝圍在自己身邊的隊員揚了揚眉毛,“反正你快點過來,快點快點快點,不來我就殺到你家裏去了。”
高一無奈,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知道了,我一會就過來。”
“好嘞,快點哈。”
其實高一心裏已經有答複了,重新歸隊是遲早的事,所以再次回到基地的時候,他心裏已經沒有那麽不自在了。
高一刷臉進了基地,陸鋆約好在休息室見面,一進門高一就熟門熟路地往休息室走。
高一敲了敲門,沒有人應聲,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砰”的一聲,高一吓得一哆嗦,五顏六色的禮花彩紙迎面飛了過來,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生日快樂!”耳邊響起一陣歡呼。
高一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陸鋆的一張大臉,他往後退了兩步,低頭看到了陸鋆手裏的蛋糕。
今天是高一的生日,隊裏那幫男生商量着一起給高一準備了個生日驚喜。
其實集體給隊員過生日,是隊裏每年的慣例,一年裏幾乎每個成員都會輪一次,隊員送禮物,老板發紅包,熱熱鬧鬧得跟過年一樣。
只是高一沒想到,這群人還記得他的生日,退出戰隊的日子裏,他還能享受曾經的溫暖。
高一注視着蛋糕良久,才擡起頭,笑着說了句:“謝謝。”
薛一銘不在,眼前站着的是陳易、林飛、段曉宇、陸鋆和何言清,都是熟悉的面孔,也是高一曾經最親密的隊友。
“你肯定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吧?”陸鋆拉長聲音問他。
“嗯,真的忘了。”高一拍了拍腦袋上的彩紙,看着面前的幾個男生,真誠道:“謝謝你們。”
除了謝謝他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感動是肯定的,他最容易記得別人對他的好,只是不擅長表達,不知道該怎麽跟人自然地相處。
“诶诶诶,肉麻的話就別說了,咱也不興這個。”陳易走了過來,往高一腦袋上套了個生日帽,“許願吹蠟燭吧。”
“不唱生日歌了?”段曉宇問。
“不唱!”陳易擺手,“咱五個唱歌都跑調,別再給人吓跑了。”
“我不跑調,你別拉上我。”林飛在一旁笑,“唱個生日歌還跑調,你們還好意思老去唱K,哪來的自信和勇氣。”
陸鋆樂得不行,端着蛋糕笑得胳膊發抖,蛋糕上的蠟燭晃晃悠悠的,燭光搖曳,看得陳易心裏抖了一下,忍不住喊:“诶鹿勻,你拿穩點!別給掉了!”
“掉不了。”陸鋆把蛋糕舉到了高一面前,“許願吧,小奶糕。”
高一不講究這個,但還是配合地閉上了眼睛,在心裏默念了“仇斯年”這三個字,就睜開了眼睛,吹滅了蠟燭。
沒什麽願望,願望就是仇斯年,不是希望他怎麽樣,只是恰好在想他。
仇斯年于他而言,本身就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高一對于自己這個時候還在想仇老師,其實是很鄙視的。
想來已經兩天沒見到仇斯年了,也沒打過視頻電話,緩解思念全靠語音通話時,電話那頭磁性又低沉的聲音。
休息室的牆壁上挂滿了彩帶和氣球,是精心裝飾過的。男孩子慶祝生日沒有那麽講究,吃個飯喝個酒,說說葷話吹吹牛逼就算過了,比不上女生精致和用心。
高一還是不太适應這種熱鬧的環境,坐在位置上安靜地喝酒。
“老板今天發話了,允許通宵,允許嗨到天亮。”陳易舉起了杯子,“碰一個吧,兄弟們?”
“碰碰碰。”幾個人聞言紛紛碰杯,“今天爽了,托gone的福。”
“老板呢?”高一問。
“他說我們小年輕自己樂呵,他就不來湊熱鬧了,怕壞了我們的興致。”
何言清朝高一舉了舉杯子,“生日快樂,高一。”
高一跟他碰了碰杯,語氣已經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謝謝。”
“你喝的酒?”何言清看了眼他的杯子,還是白的。
“他能喝着呢。”陸鋆在一旁說。
“他們讓你喝的吧?”何言清皺眉,擡頭看了看已經喝紅了臉的陳易,“是不是又是Yi給你倒的?”
“嗯。”高一點頭,“沒事,這點我還行,醉不了。”
“少喝點,不然明天早上起來腦袋疼。”
一點是醉不了,但是後勁大,高一雖然沒醉,幾杯下肚,腦袋也暈乎乎的,趴在桌上醒神。
酒足飯飽,幾個男生喝高了已經開始胡言亂語,拉着高一推心置腹。
“之前打假賽那事兒,我真,真沒有不信你……”陳易拉着高一的胳膊,打了個酒嗝,口齒不清道,“大家夥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開口,嗝…你那個時候也不解釋也不怎麽樣,我們……嘔……”
陳易話沒說完扭頭就吐了,吓得幾個人蹦了起來。
“我靠靠靠!陳易你要死啊!!!”陸鋆嚎了一聲,嫌惡地捂住了鼻子,“你完蛋了,保潔阿姨明天就得手刃了你。”
陳易吐了一地,雖然沒直接吐到高一身上,但高一的褲子還是濺到了點嘔吐物。
“哎我去。”陸鋆拎着陳易的衣服把人提了起來,“這人已經不能要了,有沒有誰帶他回宿舍啊?”
“我來吧。”林飛扶住了陳易,忍不住皺眉,“造孽。”
高一起身道:“我去洗洗。”
沒有仇斯年的生日還是有些虛無,心裏空落落的,高一用紙巾沾了點水,在褲子上慢慢地蹭着。
想見仇老師,想聽仇老師的聲音。
他摸了摸口袋,才發現沒有帶手機。
高一雙手撐着水池,垂着腦袋,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暈得厲害。
“怎麽不帶手機?”
聽到熟悉的聲音,高一一怔,整個人都精神了,他猛地轉過了頭。
仇斯年走了過來,臉色不太明朗,他揉了揉高一泛紅的臉頰,又問了一遍:“為什麽不帶手機?”
仇斯年語氣微怒,手上的勁也有點大。高一忘了帶手機,他剛才打電話打瘋了都沒找着人,問了薛一銘才知道人被叫到基地來了,好不容易才見到人,仇斯年此刻心緒不太平穩。
“我忘記帶了。”高一小聲回答。
“我找了你一晚上。”仇斯年啞着聲音道,臉色稍微緩和了些,“急死我了。”
“你找我?怎麽了?”
“今天不是你生日嗎?”仇斯年捏了捏他的鼻子。
高一愣了一下。
仇斯年緊貼着高一,感覺自己的大腿根涼飕飕的有點潮,他伸手摸了一把高一的大腿,問:“褲子怎麽濕了?”
“剛才有人喝多了吐我身上了。”高一擡頭看着仇斯年,眼眸亮晶晶的,“你知道我的生日?”
“很奇怪嗎?”仇斯年低頭咬他的脖子,“以後不許不帶手機。”
過道裏有人經過,往洗手間裏吃驚地看了一眼。
高一輕哼了一聲,小聲道:“旻,有人。”
仇斯年本能地把高一擋在身後,手一伸直接把洗手間的門關上了。
“這裏人太多。”仇斯年反手把門鎖上了,把高一按在牆上緊緊地貼着他,“不好說話。”
高一紅着耳朵,低頭道:“可以回去說。”
“來不及。”仇斯年看了看手表,“他們怎麽都這麽晚還不睡,還在外面晃悠?”
“幹這行的睡得都晚。”高一仰頭在仇斯年嘴上飛快地親了一口,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有點想你。”
仇斯年被勾得心尖發酥,低頭在他的發間落下一吻,問:“只是有點?”
“不是。”高一摟住了他的腰,“是非常,非常非常。”
小太陽甜得像顆糖,仇斯年的嘴角總忍不住往上翹,他推開了小甜糕,從口袋裏摸出了禮物盒。
仇斯年打開了禮物盒。
高一看着盒子裏的對戒一愣。
仇斯年捏着其中一枚尺寸較小的戒指,無奈一笑:“這地方可能有點煞風景,不過十二點馬上就過了,也沒時間講究了……”
對戒是幾天前定做的,基本是剛跟高一确立關系,仇斯年就有了這個想法。
他跟高一表明心意時說的那番話,不是虛言,也不是大話。既然是一輩子的事兒,那當然要有個實物來作見證。
“生日快樂。”仇斯年笑得溫柔,把戒指舉到了高一面前,“這個生日禮物,你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