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章

少年馱着背,從前門慢悠悠的走到遲昀陽的旁邊。車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少年的異狀,紛紛別過臉不敢去看。

易炎洌看見少年的時候,面上并未有任何不适的神色。冷靜異常。

倒是注意到遲昀陽放在他胳膊上那只手時,面色稍變。

“他,應該就是考試的關鍵。”

遲昀陽低低“嗯”了一聲。

那少年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內看,好像只剩下一雙肉色的眼眶,佝偻着的脊背顯得十分單薄。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少年對遲昀陽開口,聲音是處于青春期少年特有的低沉與沙啞。

車上只有遲昀陽右側還空着一個座位,他剛想開口同意,手腕便被易炎洌從下面扣住,他用氣聲道:“別答應他。”

易炎洌的力氣大到吓人,遲昀陽手腕處傳來陣陣疼痛,一股違和感油然而生。

不對,他并不是這麽沒有戒心的人。但少年問他話的時候,他卻下意識的想要答應。甚至連一絲拒絕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沒有等來遲昀陽的回答,少年顯得有些失望,還是自顧自的跻身坐下了,坐穩之後又歪頭朝着遲昀陽和易炎洌開口:“你們好。”

遲昀陽猶豫着現在能不能開口,易炎洌卻是先他一步“嗯”了一聲。

他想起方才易炎洌提醒的那句“別答應他的話。”

這個別答應,指的應該是當少年提出一個請求的時候,不能答應他的請求。但除此之外,和少年正常說話是沒問題的。

“你好。”

少年見終于有人肯跟他說話,面上流露幾分喜色,語氣熱情。

“我叫肖月。今年十四了。我跟你們說,這司機先生真的特別好,剛才我問他可不可以載我一程去電影院,他同意了。”

遲昀陽轉頭看了易炎洌一眼,并在易炎洌眼中也看到了同樣的憂慮。

肖月上了車,大巴重新發車,行駛期間,遲昀陽借口活動身子,起身想要看看司機是否有什麽異常。

“師傅,這附近有電影院嗎?”遲昀陽想起少年剛才說的話,總覺得哪裏不對。

師傅疑惑開口:“沒有啊,這荒山野嶺的那兒來那麽洋氣的地方。就連小黑村都是不久前剛通的信號。”

果然,遲昀陽暗叫不好。司機此刻已是印堂發黑,目光渾濁,滿臉的死氣。

“師傅,你一會兒能在路邊停一下嗎,我有個朋友暈車想吐。”遲昀陽覺得繼續在這個車上待着,遲早要出事。

司機擡手看了眼表,想了下答應了,“行吧,反正路也開一半了。正好我也想下車抽根煙。到下個拐彎哪兒停十分鐘。”

遲昀陽回到座位,肖月困得睡着了,腦袋倚在窗戶邊上。口中正發着低低的呼吸聲。

遲昀陽警惕的看了眼熟睡的肖月和前面座位的其他人,車上除他與易炎洌外還有三男三女。

他咳嗽了兩聲确定肖月真的睡着了以後,趴在易炎洌的耳邊道:“一會兒大巴會停十分鐘。”

易炎洌感覺耳朵癢癢的,遲昀陽嘴中呼出的寒氣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聽出其話中的意思。

“一會兒說。”

大巴行駛了一段路,剎車熄火停在了路邊。車停的時候肖月動了動身子,并沒有醒。

車外依舊是一片漆黑,可見區域只有大巴前照燈照亮的幾米距離。

下了車,易炎洌靠在馬路栅欄上,栅欄下面就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他晦暗不明的看着三米遠處正在吸煙的司機。突然來了一句:“他要死了。”

遲昀陽看着那司機吸煙時享受的模樣,岔開話題:“你會看相?這麽厲害,一會兒也給我看看。”

易炎洌抽動了下眼角,移開視線道:“我猜的。”

遲昀陽懷疑的盯着易炎洌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麽破綻,但違和感卻始終存在。

“肖月應該是小黑村的人吧。他那眼睛……小黑村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有了解嗎?”

易炎洌搖頭:“沒有,這荒郊野嶺裏的村子連真實性都存疑。你不要忘了,這本質上只是場考試。”

遲昀陽也知道這是一場莫名的考試,但周遭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實,車外寒氣刺骨,讓他雙腳凍得麻木,似是兩塊沒有感覺的木頭。

“肖月說司機答應了載他去電影院,可我問了司機,這附近根本就沒有電影院。究竟是肖月在騙人,還是司機在騙人?”不遠處的司機迅速吸完了半支煙,吐出陣陣煙圈,臉上露出餍足的神情。

遲昀陽這時突然想到了什麽,“在車上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讓我回答肖月的話?”

易炎洌雙手插兜,鼻尖有些紅,襯的膚色越發白皙。

“你聽沒聽說過黑眼小孩的故事?”

遲昀陽茫然搖頭,不知道易炎洌說的是什麽。

“黑眼就是指肖月這種沒有眼白的人,據說這種情況通常發生在孩子身上。我聽過的故事裏,黑眼孩子會在深夜出現在馬路旁,如果有人停下車,他便會去敲那人的車窗,并問你可以帶我去玩嗎。而答應他的人在第二天都會消失。”

遲昀陽打了個冷顫,擡頭看到正倚在車窗旁熟睡的少年。

“喂,你們好像知道什麽情報。共享一下怎麽樣?”

遲昀陽和易炎洌說話的時候,從車上又下來一男一女。從剛才開始就舉止親密,似乎是對情侶。

遲昀陽納悶,這兩人關系這麽親密,是剛才在車上勾搭的,還是一起殉情死了好巧不巧的都出現在了這。

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冷的縮了縮脖子,“在車上的時候你們兩個就一直在說悄悄話,現在大家互幫互助一下怎麽樣。我叫葉藝林,這是我男朋友莊小易。”

易炎洌面上不快,冷道:“我們沒有這個義務。”

莊小易聽了這話來氣了,上前就要揪易炎洌的領子。

但他雖然個子不矮,易炎洌卻比他還要高上幾公分。那冰碴似的眼神往人身上一掃,直讓人膽戰心驚。

莊小易氣勢上弱了下來,在葉藝林面前感覺有些丢人,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度。

“哥們,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好聲好氣的和你們說話,你們就這态度?”

易炎洌連眼神都吝啬給予莊小易一個,語氣異常強硬毫不客氣:“不然呢?”

氣氛一時有些劍拔弩張,遲昀陽連忙笑起來對莊小易道:“哥們,情報共享可以,但你也得先告訴我剛才你們和司機師傅說了什麽。”

莊小易和葉藝林,在遲昀陽去問了司機話之後也去問了。遲昀陽有些好奇司機是否将情報也告訴了他們。

葉藝林冷哼一聲,縮進莊小易的懷裏,“你這是想空口套白狼?把我們當傻子蒙。你怎麽不先說司機和你說了什麽話。”

遲昀陽脾氣好,并沒有因為幾句話生氣,眼角彎彎,面上閃過一絲狡黠。

“既然你不想說,而我我也不想說,那就算交易失敗,談話結束。”

一聽到這個莊小易二人面色一變。

遲昀陽嘆息:“我這人很玻璃心的,最受不了別人懷疑我。易炎洌,咱們上車吧下面還挺冷。”

易炎洌“嗯”了一聲,從栅欄上起身。

葉藝林咬牙,猶豫了一會兒選擇叫住遲昀陽:“我錯了,是我态度不好。”

遲昀陽笑眯眯的,一只腳已經踏上了車梯,他回頭道:“光讓人家女孩子道歉好像有點兒不太好吧。”

莊小易瞪了遲昀陽一眼,還是忍了火氣沒好氣道:“對不起。”

“行,你們的道歉我接受了。”

“那可以告訴我們情報了吧。”莊小易語氣生硬,跟誰欠了他幾百萬一樣。

遲昀陽倚在車門旁,頭一歪,“我還得考慮下。”

說罷,他眼睛掃到三米外司機的位置,剛才易炎洌已經趁着莊小易二人道歉的功夫悄悄移動,

此刻正在和前面和司機對話。

“帥哥,考慮好了嗎?我已經快凍死了。”葉藝林冷的恨不得整個人縮到莊小易的懷裏。

“我們拒絕。”易炎洌走過來,在後面輕輕推了下遲昀陽的後背。

遲昀陽上車回頭燦爛一笑:“對,我們拒絕合作。”

葉藝林氣的直跺腳,要上車繼續和遲昀陽理論,但是腳還沒邁上去,車門就被易炎洌給直接關上了。

遲昀陽頗有些無奈的看着易炎洌,“看不出你還挺小氣。”

易炎洌湊近遲昀陽耳畔小聲道:“我去問了司機一些問題,他都說不知道。看來他回答問題的次數是有限的,看那二人氣急敗壞的模樣,估計司機什麽都沒和他們說,還有……”說罷,易炎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機。

手機是黑色翻蓋的老款式,邊緣處有些刮痕都掉漆了。

遲昀陽一驚:“哪來的?”

“從司機那兒借來的。還有一格信號,還能上網。”

遲昀陽側身擋住了手機,避免車上的其他人發現,他小聲道:“快看看有沒有小黑村的信息。”

易炎洌手指飛快的按鍵,遲昀陽裝作無事的假裝給他捂手。殊不知兩人在旁人眼裏,已經成了不過坐個車就飛快勾搭在一起的狗男男。

莊小易那邊還在砸着車門,沒人注意到坐在最後一排的肖月已經被吵醒。他漆黑的雙眼筆直的盯着車外抽煙的司機。

“搜到了。”易炎洌手機一伸。

遲昀陽趕緊将臉湊過去看屏幕上的內容。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照在二人臉上,表情越發凝重。

遲昀陽快速浏覽着手機上的內容,一顆心逐漸下沉。絲毫沒有注意到車頂上傳來的響動。

此時此刻,山崖上數塊碎石正以高速下落。

“砰撕——”幾聲巨響,石頭砸在地上的清脆聲伴随着砸在肉上的粘膩聲。刺激着人的耳膜。

司機已經被巨石砸個稀爛,血肉噴湧大量飛濺到前車窗上。血痕劃出一米多長。碎肉順着血跡從幹淨的車窗滑下,最後全糊在了雨刷器上。

遲昀陽擡頭看見這一幕慘劇時,司機已經被落下的碎石壓成了肉餅般。整個人沒被壓到的只有一條右胳膊。

那右胳膊随着噴射出的血漿狠狠抽搐了兩下,徹底失去了行動力。

原來司機剛才抽完煙,想要上車,走了沒幾步耳畔傳來一陣呼嘯的風聲,一擡頭就被一塊巨石迎面砸上砸到額頭上,緊接着更多的石頭如流星般襲來。

幾乎是眨眼間他被砸的不成人形。連個全屍都沒能留下。

莊小易和葉藝林離司機很近,司機濺起的鮮血還帶着熱氣噴到了二人的身上臉上。

葉藝林直接傻在原地,反應過來,根本無法忍受眼前的血腥場景,崩潰的跪在地上大哭。莊小易的情況也不好,轉身就吐的昏天黑地。

遲昀陽胃中翻湧,他們前面的馬路本就不寬,司機的血肉濺了這一地,一堆石頭又盤恒其中,大巴肯定是不能繼續開了。

易炎洌手上的手機有些發燙,屏幕跟着閃動了幾下,最後熒光熄滅,陷入了死機狀态。

肖月的聲音如暗夜鬼魅,從後方悠悠響起。他低垂着腦袋,語氣中透着陰森。

“說好載我去電影院,誰讓你撒謊。”

他說完從車椅上站起來,手扶着前面的座椅,看向正瑟瑟發抖的兩個女生。

“姐姐,我想去看電影,載我去電影院好嗎?”

那兩個女生牽着手回頭,望見一雙只有眼黑的可怖雙眼,吓得眼淚奪眶而出。

遲昀陽站在前面急聲道:“不要說話!”

但他的提醒還是遲了一步,那兩個女生的行動似是不受自己腦海控制一般。

“好。”

肖月扶着座椅背,頭像是牽線木偶往旁邊一歪,嘴角裂出一個極深的弧度。

漆黑雙眼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人,那兩個女生從那雙黑眸中看到了自己恐懼的面龐。

“那說好了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