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孩子的聲音此起彼伏，音調高昂，遲昀陽痛苦的捂住耳朵，但那聲音還是能穿透鼓膜直達腦海。
莊小易的情況比遲昀陽還差，他已經大腦充血，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閉嘴……閉嘴！”遲昀陽喉頭一緊，一口熱血順着嘴角流下。
肖楚的聲音穿透那無數個“為什麽”在一次響起，這次的聲音虛弱了許多，但仍然清晰：“我要小黑村恢複原狀。可以嗎？”
大樹晃得更厲害，樹枝抖動，鮮血像是雨水般傾盆落下。一滴鮮血噴濺到易炎洌右臉頰上，他微楞片刻夷然自若的抹去。但擡眼眼中已充斥着冷漠。
“為什麽？”他笑的諷刺：“因為你們本就該死。”
遲昀陽頭疼的耳朵嗡嗡直響，根本聽不見易炎洌說話。可他意識到黑眼孩子的聲音消失了。
老婦人的聲音響起，“可……以。”
肖楚的話終于起作用了！遲昀陽半睜開眼，見到肖楚躺在地上正呲牙對他笑。那雙本來純黑色的眼睛染上了一半如雪的潔白。
可她的笑容越來越淡，最後連眼睛也閉上了。
肖楚死了。
周圍的霧氣逐漸消散，大樹還在不斷抖動着，樹上的屍體仿佛全都活了過來，嘴中發出震天的嚎叫。
那嚎叫有痛苦、有悔恨、有怨念亦有解脫。
一副森森白骨從樹上掉下，奇跡般的逐漸長出血肉。遲昀陽瞪着眼，那白骨最後居然變成了一個年輕少女的模樣。
她臉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溫柔。眼睛也是純黑色。
少女面前一團黑霧又凝結成了之前遲昀陽他們見過的那位老婦人。
“你不恨嗎？”
少女充眼愛憐的看着幾步外安靜的黑眼孩子們。
“恨什麽？恨村裏的人從我出生就把我當成瘟疫般對待？恨她們把我當成工具去做壞事？還是恨他們最後将我扒皮抽筋埋在樹下？”
遲昀陽身子無力，易炎洌過去攙扶他的腰。他跪倒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肖楚的臉蛋。
她為什麽會死？難道是為了他們才會死？
少女朝着遲昀陽他們走過來，也跪在地上看着肖楚：“這孩子救了村子。也救了我。”
遲昀陽皺眉：“什麽意思？”
“就和你們說說吧，小黑村的故事。”
“小黑村原來并不叫小黑村，而是叫肖家村。肖家村地處偏僻，但好在土地資源豐富所以村民自給自足多少年來活得逍遙自在。而變故是在二十多年前發生的。”
二十多年前，也正是那死去司機說過的小黑村怪異開始的時間。遲昀陽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下披在了肖楚的屍體上。
“肖家村的村長和老婆結婚多年，卻始終遺憾沒有孩子，終于某一天他老婆懷孕了，可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孩整個眼球都是烏黑的。那個女孩就是我。我叫肖楚。”
遲昀陽一愣，“你也叫肖楚？”
少女笑着點頭，“我是肖楚，我就是這孩子，這孩子也是我。”
遲昀陽驚駭，的确死去的小肖楚和眼前的這個大肖楚面容很是相似。
一旁的老婦人冷哼了一聲，“兩個都一樣蠢。這村子早就從裏到外腐朽的徹底。”
肖楚沒搭理她，接着道：“我出生後第二天我媽就死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她問遲昀陽。
“難道是……”遲昀陽道：“你對她做出了請求？”
“沒錯。”肖楚道：“我伸手要喝奶。她答應了所以死了。她死了之後我爸知道了我的不正常，好幾次要掐死我。可最後都沒忍下心。他怕村裏的人發現我。于是直到我四歲為止都沒向村子裏的人透露過我的消息。”
遲昀陽想起中午吃飯的那棟房子，那就是村長的家。原來也是肖楚的家。
“可紙包不住火，我最後還是暴露了，村裏的人很害怕我的眼睛，想要将我扔下懸崖。我很難過，就對着好幾個村民發出了請求，他們死了，剩下的人也發現了我的能力。”肖楚語氣淡淡的，仿佛将生死看的極淡。
“後來他們所有人都想将我這種可以催眠人的能力據為己有。可又懼怕我把力量用在他們自己身上。所以……”
“他們将我爸關了起來，一旦我不聽話，他們就殘忍的用刀割下我爸的肉還喂給我吃。就因為他們發現了我越是憎恨，催眠的能力也就越強。後來他們又将我的血喂給村裏的孕婦。這樣生下的孩子也會變成黑眼人。”
肖楚諷刺一笑，又看了看那些站着的孩子，“可是黑眼孩子越來越多，他們逐漸控制不住，那段時間村裏死了不少孩子。也死了不少大人，他們有的是兄弟姐妹，有的是鄰居，全都因為一點兒小仇小恨就指使孩子去殺人。”
遲昀陽覺得三觀都受到了沖擊，他一直以為身處這種偏僻之地的人因為接觸不到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內心都是良善的。
可事實卻是窮鄉僻壤出刁民。他們居然可以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産生殺人的念頭。
“他們最後自食惡果，不吃我的血肉，村子裏出生的孩子也都會是黑眼。且在我之後最早出生的幾個黑眼孩子全都活不過十六。然後他們又想到了我，覺得我死了這一切也就結束了。所以将我扒皮抽筋埋在了村裏的大樹下。”
老婦人摸着大樹粗糙的樹幹聲音綿長：“肖楚的怨恨化作樹的食糧，變成了我。我替她殺了村子裏很多大人，然後全都挂在了樹上。只有一個我放出了村……”
肖楚點頭：“大樹留下了我爸，我爸離開了村子，兩年後他又有了個孩子，可孩子卻是黑眼，他将孩子送到了小黑村，然後跳下了懸崖。那孩子也叫肖楚。”
“小肖楚來小黑村的時候，小黑村已經沒多少人了，可那些人還是因為懼怕所以欺負黑眼孩子，不過全被大樹殺了。小肖楚擁有和死去的我同樣的力量，可她的心卻是純潔無暇，沒有被仇恨充斥的。”肖楚說着痛苦閉上了眼睛。
莊小易不知何時已經蘇醒，他沉默在旁邊默默聽着，過了好久才開口：“難道黑眼人除了殺人還有實現自己願望的力量？”
肖楚點頭：“是，但是實現自身願望的代價卻是他人的生命。當願望過于龐大連自己的生命都會賠上。而小肖楚則是選擇逆轉時間，讓小黑村回到所有事情都沒有發生之前。”
“可回到事情發生之前，到最後還是會經歷這一切不是嗎？。”遲昀陽心情沉重。
“這是小黑村無法逃脫的輪回。”
遲昀陽低着眼，“難道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老婦人哀嘆：“如果小黑村村民人心良善，從一開始就接受了肖楚，那這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遲昀陽沉默，沒錯，如果小黑村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将肖楚看做是異類對她百般厭棄，而是好好地教導她引導她，也許小黑村還是那個和平的肖家村。
肖楚朝遲昀陽笑了笑，那笑容透着幾分小肖楚的天真，“黑眼也許是天生的詛咒，可破解詛咒的方法卻很簡單。只要身邊有人将黑眼人看做是正常的人然後對她好，黑眼久而久之就會恢複正常。”
老婦人看着發愣的遲昀陽：“小夥子，你是第一個溫和對待肖楚的人，所以她喜歡你。”
轉瞬間，大樹上的屍體紛紛如煙般消失，霧氣散盡。天邊傳來一絲光亮。照亮了整個小黑村。
萬物複蘇，周圍的嚴寒逐漸褪去，地上的花草瘋長，屋頂的煙囪上飄出炊煙渺渺。
遲昀陽身邊的老婦人，大肖楚和躺在地上的小肖楚全都消失了。小黑村村口的門牌上寫着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肖家村”
遲昀陽三人回過神，正站在村長家門口。從裏面傳來男人和女人的說話聲。
“你說等孩子出生了取什麽名字好？”
“就叫肖楚怎麽樣？楚楚可憐的楚。”
女人笑道：“楚楚。我的好孩子，快點出生。爸爸媽媽都很愛你，迫不及待想早點兒見到你了。”
眼前逐漸朦胧起來，小黑村的一切都變得遙遠，三人身處在了純白色的虛空之中。
“你哭了？”易炎洌意外的看着遲昀陽。
遲昀陽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嘴硬道：“哭什麽哭，誰哭了。我就是眼睛突然有點疼。”
莊小易嘆了口氣，似乎是想到了死去的葉藝林神色染上哀傷：“咱們三個現在這是通過考試了？我怎麽感覺還迷迷糊糊的。好像一睜眼又得回到那大巴上。”
遲昀陽也有些發懵，眼前的空間一眼望不到頭，白花花的晃人眼睛。
“恭喜你通過死亡考試院的入學考試。”那久違的機械音自遲昀陽腦海中響起。
他眼前莊小易和易炎洌的身體逐漸變淡。他急道：“這怎麽回事？你們好像要消失了。”
莊小易也慌張：“我看你也是！身子變淡……”話還沒說完，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遲昀陽慌亂的去抓易炎洌的胳膊，但是易炎洌的胳膊已經消失了。
“炎洌……我們再也見不到了嗎？”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他已經從心底裏把易炎洌當成了朋友。如果不是易炎洌，他可能從最開始就涼了。
易炎洌溫柔的看着遲昀陽，聲音平靜：“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他的聲音消失在一片白色之中，遲昀陽伸手抓了抓前面，空空如也。
機械音這次從腦中轉換到了空間中，他面前從無到有慢慢凝結出一個黑色的小豆子。
小黑豆在空中晃了晃，發出聲音：“你好，遲昀陽同學，歡迎來到死亡考試院。我是你的引路者。接下來将由我為你講解進入死亡考試院的規則。”
作者有話要說：
遲昀陽：大佬再見！
易炎洌：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很快。
或許卑微的作者可以求一個評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