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霧,遲昀陽放眼望去看見的是一片彌天大霧。
霧氣呈灰黑色,籠罩在整個森林的上空,別說是窺探遠處了,他就連旁邊距離幾十厘米的樹葉都看不清。
太奇怪了,在森林中的時候明明還能看到天上的太陽,可爬到了樹頂看到的景象卻是這樣的。
下面人的聲音帶着回聲傳入到遲昀陽耳中。
“下來。快下來。”
畢竟是十幾二十米高的地方,遲昀陽待的時間久了心中難免不安,霧氣帶着水汽仿佛侵入到身體各個縫隙。
他重新綁了下腰間的登山繩,朝着下面叫了聲:“我這就下來。”
下樹的時候比上樹輕松了不少,沒多大一會兒遲昀陽已經看得到地上的人影。
他手心攥繩子攥的破皮,雖沒流血但是疼痛感不斷,眼看還有三四米就能落在地面,他再次向下看了眼,不由冷汗直冒。
人呢?剛才還在下面等着他的幾個人竟然全都消失了。
地上的青草長的雜亂,上面沒有一絲一毫人為踩踏過的痕跡。
遲昀陽想起剛才在樹頂時聽到的兩聲叫喚,那又是誰的聲音?他緊緊握着繩子,腳下用力瞪着樹幹,沒有動彈。
“小江,幹嘛呢?還不快下來。”孫元寧的聲音響起。
遲昀陽看着空地毛骨悚然,确認了自己的耳朵沒有聽錯,那的确是孫元寧的聲音。
“在上面看到什麽了?”接着響起的是謝雲琴的聲音。
然後是吳彤旭的,“你怎麽還不下來。”
“大白天見鬼了。”遲昀陽心煩意亂的嘟囔起來。
下去還是不下去,他在樹上磨蹭了十幾分鐘,直到手上實在是沒多少力氣了。
雙腳落地,森林之中還是靜悄悄的。
擡頭向天空望去,看不見太陽。濃霧遮蓋住森林,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遲昀陽解下腰間的繩子,右手摸着剛剛爬上去的大樹樹幹,觸感粗糙還有些紮手。應該是真實的……應該是的。
他惴惴不安,心中莫名升騰起一股子難言的沖動。就好像是剛進森林時的感覺。
要是能永遠待在這片森林中就好了。
遲昀陽這麽想着,臉上眉開眼笑。他抻開剛才纏上的登山繩,一甩挂在了樹枝上又系了個圈。
繩子挂到下巴上的那一刻,有好幾道聲音急促響起。可他只聽清了一句。
“遲昀陽!把眼睛閉上!”緊張到發抖的聲音,這會是誰?
遲昀陽呼吸困難,馬上要窒息一般。反應過來,他脖子已經吊在了繩子中無法掙脫。
他下意識的趕緊閉眼,幸好這窒息的感覺也跟着消失了。
但随之襲來的是令他惡心的失重感。他睜開眼,身子從樹頂摔落,正在快速下墜,眨眼的功夫就可能會摔死。
地上的衆人驚慌失措,遲昀陽本來爬樹爬的好好地,好不容易到樹頂了也不知看見了什麽居然直接從上面墜了下來。
事情發生的猝不及防,遲昀陽落下只是短短一瞬間,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遲昀陽已經認命,準備好接受挂科的懲罰,但他實在是福大命大,快要摔下來的時候帽子勾在了一根結實的樹杈上。
他整個人被挂在樹杈之上,身子晃晃悠悠,面上驚魂未定,低頭看着下面緊張的幾個人,扯出了一個十分僵硬難看的笑容。
“嗨,下面的朋友你們好嗎……”
下面的幾個人本來吓的臉都白了,結果愣是被遲昀陽突如其來的冷幽默弄得無語了。
“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孫元寧失笑。
遲昀陽晃了晃腿,不好意思道:“能不能找個人接着我,我怕摔斷腿。”畢竟他腳下還騰空好幾米。
易炎洌從衆人身後走上前,無視所有目光,朝着遲昀陽張開雙臂,“跳。”
這遠遠的瞧着易炎洌面上還是以往那副清冷神色,但遲昀陽總覺得他正在生氣?
頭頂的樹枝搖搖欲墜,遲昀陽可不敢再多磨蹭,抱着摔殘也還是一條好漢的悲壯念頭眼一閉往下跳。
沒想到易炎洌看着不壯,身材卻很結實,正常人要是張着手臂去接一個幾米高往下跳的人,估計手臂不骨折都難。
可他牢牢的接住了遲昀陽,巨大的沖擊力下,腳下也只往後退了兩步。
遲昀陽挂在易炎洌的身上,驚魂未定的喘着粗氣,突然想起那句著名臺詞。
“You Jump,I Jump.”不過現在的情況應該是I Jump,You Jump.
易炎洌摟着遲昀陽的腰,嘴唇貼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是想拉我殉情?”
遲昀陽耳朵又熱又燙,易炎洌的唇幾乎碰到他的耳垂,他臉一紅,忙掙脫了對方的懷抱。
“謝謝,炎洌。你真是個好人。”
易炎洌:“……”
孫元寧适時走過來,面上緊張的将遲昀陽前後看了個遍,才放心道:“幸好你沒事。隊伍裏現在可遭受不住再失去一個人的打擊。”
遲昀陽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遲昀陽,你怎麽會突然從樹上摔下來?”謝雲琴道:“還有你身上的繩子怎麽不見了?”
遲昀陽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腰,本來拴在上面的登山繩不見了。
他皺眉回憶:“我在樹頂看到森林裏都是霧什麽都看不清,接着聽見你們有人叫我,我下來的時候卻一個人都沒有。然後……”
“然後什麽?”鄒佩小聲問道。
“然後我的思想就像是被控制了,這整個森林都在發出讓我去死的聲音。”遲昀陽低聲道:“幸好我上吊自殺馬上要被勒死的時候恢複了意識。”
“天啊,怎麽會這樣。”鄒佩怛然失色:“我們在下面根本沒有叫過你。”
“是不是你聽錯了?”吳彤旭道。
“沒有。”遲昀陽搖頭道:“我确确實實聽到了你們幾個的聲音,這才放松警惕從樹上下來。”
“森林上空怎麽可能都是霧呢,明明天上豔陽高照,連雲都沒有幾朵。”孫元寧道。
“我也不知道。”遲昀陽伸手半遮住眼睛,擡頭望向天空中高高挂起的烈日,“這裏本來就不是普通的森林。”
“要不在找個人爬樹上看看?”謝雲琴提議。
可是她此話一出,衆人都面露凝重,畢竟剛有了遲昀陽的教訓,沒人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真的還有确認的必要嗎?”鄒佩小聲道:“大不了咱們就順着小路一直走一直走,早晚能走出這片森林。”
謝雲琴不滿道:“這森林這麽大,所有地方還都長的一個樣,你怎麽知道一直走下去就能出去,萬一只是不停的在繞圈子,你難道想一輩子被困在這裏。”
鄒佩低下頭,不敢去看謝雲琴瞪大的雙眼。
孫元寧道:“你們兩個說的都有道理,再找人上去确認情況的話難免會遇到和小江一樣的情形,但是不确認情況的話我們一行人又缺少行動的方向。”
遲昀陽抱臂想了一會兒,開口道:“這個森林就像是一張蜘蛛網,我們則是被困在網上的小蟲子,早晚都會被吃掉。”
“那照你這麽說,我們就集體在這裏等死嗎?”吳彤旭情緒有些激動,質問道。
遲昀陽剛想說話,被易炎洌搶先一步。
“你要是不滿,可以自己上樹确認情況。”易炎洌語氣不善,斜眼看着吳彤旭。
吳彤旭怒上心頭,生氣道:“你……”
孫元寧伸手制止吳彤旭,嚴肅道:“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咱們是一個隊伍。”
陳梨嘉上前一步問遲昀陽:“幻覺中你腦中産生了自殺的念頭?”
“對,當時我就覺得想要長眠于這片森林之中,永遠都不離開。”遲昀陽道:“太荒謬了。”
“不能磨蹭了,在這裏多待一分鐘就多一份危險。”孫元寧提議道:“咱們還是往前走,走一段路做一個記號。這樣能避免繞圈子。”
其他人考慮了一下也都表示了贊同。
就這樣一行人繼續前進。
走了幾個小時,接近中午,森林裏的溫度越來越高,異常炎熱,和昨夜的溫度比起來就是冬夏兩個極端。
鄒佩用袖子擦了下額頭的汗,喝光了水壺中的最後一滴水,嗓子還跟要冒煙一樣,她面露疲憊:“好熱,我走不動了,咱們可不可以休息一會兒。”
謝雲琴将沖鋒衣脫下系在腰上,只穿着裏面的黑色速幹衣還是熱的滿臉通紅。
“才走了三個多小時而已,這就喊累。以為自己是大小姐啊,難不成還要找人背你不成。”
鄒佩低下腦袋,委屈的說不出話。腳下這會兒都磨出了好幾個水泡。
衆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道路難走,再加上天氣炎熱還遲遲找不到水源,無形的壓力橫在每個人心上,得不到解脫,連帶着說話都好像帶了刺。
又走了約半小時,隊伍最前面的孫元寧驚喜道:“我看到前面有一條小溪!”
“太好了!我都要渴死了。”謝雲琴高興道。
所有人加快腳步,臨近小溪,那股沁涼的氣息就透過空氣傳了過來。
吳彤旭第一個跑到小溪旁,跪在地上就要盛水喝。手背剛觸碰到清涼的溪水,他立刻吓得連滾帶爬後退了好幾步。
溪水上飄着一具可怖的屍體,還瞪着眼睛,皮膚紫黑被水泡到腫脹發爛……
作者有話要說:
遲昀陽:嘀,好人卡。
易炎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