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吳彤旭的驚呼引起了一夥人的注意。
孫元寧第一個跑過來,看見小溪裏躺着的屍體,伸手制止住了其他人。
他聲音沉痛:“別看了,是何東軍的屍體。”
遲昀陽上前幾步,也看見了何東軍那被泡到不成人形的腐爛屍體,如果不是身上穿的衣服一樣,他寧可相信這是另外一個他們不認識的人。
“那這水還能喝嗎?”鄒佩沒敢上前,站在陳梨嘉身後開口。
謝雲琴不怕屍體,對着衆人道:“能不能都得喝。我們先把何東軍的屍體撈出來,找個地方埋了吧。”
遲昀陽和易炎洌下水一前一後将何東軍的屍體從水裏擡出來。剩下的人則找了個塊土軟的地方挖了個坑。
“何東軍不是跑到森林裏了嗎,怎麽會被淹死。”吳彤旭邊用手撥土邊說。
“不知道。”謝雲琴小聲說:“可能是被什麽東西拉進水裏頭的。”
吳彤旭跪在地上,雙手捧着土道:“這麽淺的小溪,能有什麽東西。”
孫元寧抹了把汗道:“不管是什麽東西反正咱們都惹不起。埋完何東軍都趕緊接水,接完水繼續趕路。”
吳彤旭将手中的土灑在何東軍青紫腫脹的臉上,若有所思的點頭。
森林裏熱的好像是蒸籠,連一絲風都沒有,衆人忙着埋屍體,身上早已汗流浃背。
眼前的土地鼓起一個小包,遲昀陽跌坐在地上,用幹淨的小臂蹭了下有些遮眼的劉海。
“這樣應該可以了。”鄒佩小聲道。
孫元寧道:“行了,大家在小溪接點水,洗把臉涼快一下。”
淺淺的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一層黑色的鵝卵石。
遲昀陽洗幹淨手把水壺接滿之後,看着那清涼的溪水有點兒想把鞋脫泡個腳。
易炎洌盤腿坐在溪水旁,似乎是看出遲昀陽心中在想什麽,伸展雙腿将鞋子和襪子脫了下來,一雙白皙的腳毫無猶豫的泡進了溪水。
遲昀陽一看這,也沒什麽顧慮了,也脫了鞋襪泡腳。
酸澀的腳掌泡進冰涼溪水的剎那,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
遲昀陽身子的熱氣似乎都跟着消散了大半,灼眼的日光透過樹影灑在水上,閃亮的像是水底鋪滿了寶石。
其他人也難得的放松下來,泡腳的泡腳擦身體的擦身體。
遲昀陽動了動腳丫子,往旁邊看了眼易炎洌的腳,又看了看自己的。
靠,怎麽能有人連腳趾頭都長得跟雕塑似得。
“你足控?”易炎洌的腳雖然沒長眼睛,但遲昀陽的視線一直黏在他的腳上。
遲昀陽忙收回視線,擺手道:“我不是,我沒有。”
“我理解的。”易炎洌點頭道。
遲昀陽:“……”朋友,你理解什麽了???
易炎洌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淺色的瞳孔中映照着遲昀陽驚慌失措的面孔。
“發呆想什麽呢?”易炎洌的腳在水底碰了下遲昀陽。
“嗯……”遲昀陽低下頭,猶豫道:“我在想這一場場的考試有什麽意義。我們本就是死了的人,不就應該接受事實嗎,現在不過是多做掙紮。”
易炎洌的笑意褪去,“你的引路者沒說通過所有考試之後的事情?”
遲昀陽楞了一下,好像小黑豆是說過領取學生證之後會公布通過考試之後的最高獎勵。它居然沒說!
合着其他人都早知道的事情,他迷迷糊糊到了第三場考試才想起來。
“……”遲昀陽感覺一張老臉都要被小黑豆給丢盡了,什麽鬼的引路者就知道看電視劇,正經事啥都沒說。
“果然。”易炎洌嘆了口氣:“你以為為什麽這些人這麽怕在考試中死亡。”他說的是孫元寧他們。
遲昀陽納悶的也是這點,既然他們本來就死了,考試挂科不過是晚一些接受本該有的事實,何必這麽小心翼翼。
他自己在考試中,不知不覺把這當成了危險的游戲,游戲通關是一種執念。他不想失敗。
“是什麽?”遲昀陽想知道促使着其他人進行考試的巨大誘惑是什麽。
易炎洌凝視着遲昀陽,“是重生。”
“重生。”遲昀陽驚道:“難道是可以複活的意思?”
“複活不過是簡單的死而複生,但是重生……”易炎洌聲音平緩,仿佛正在說一件平平無奇的事情:“意味着可以颠覆失敗的人生。”
遲昀陽倒吸一口涼氣,重生!這兩個字對所有人來說都充滿着致命的誘惑。
生而為人,就是會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後悔,然後在懊惱過後繼續活下去。周而複始,一直到生命的盡頭。
但是相信很多人在後悔的時候,都曾有過一個美好的念頭,那就是這一切都可以重來就好了。
如果能重來我絕對不會這麽做,如果能重來絕對不會是這種結果……
“這種事有可能嗎?”遲昀陽問。
易炎洌道:“在死亡考試院沒什麽是不可能的。”
遲昀陽現在說不出任何話來。本以為進入死亡考試院參加一場場刺激的考試已經是不可思議的奇跡。
但和通過全部考試後的獎勵比起來,這份奇跡顯得微不足道。
“陽陽,你想要重生到人生的那個階段?”易炎洌問。
“我不知道。”遲昀陽說出這幾個字,卻是不願意再去說更多的事情。
易炎洌聽出他語氣中明顯的抗拒,自顧自說道:“我想回到十六歲的時候。”
他垂下眼簾,嘴角蔓延着苦笑。
遲昀陽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因為他知道易炎洌并不是需要這些的人。
果然,易炎洌說完這句,臉上苦笑消失。
“你既知道了通過考試的獎勵,還會覺得這一切是徒勞的掙紮嗎?”
遲昀陽搖頭道:“重生的誘惑在前,沒有人會輕易放棄。”
“小遲,小易,別聊了。要繼續趕路了。”孫元寧從小溪的對面朝着兩人喊。
“知道了。”遲昀陽起身,甩了甩腳,穿上了鞋襪。又恢複了那副沒心沒肺笑哈哈的模樣。
溪水帶來的清涼在衆人進入森林之後很快消失了。
孫元寧汗流浃背,嘴中嘟囔道:“咱們走出去多遠了。”
謝雲琴答:“三公裏左右。”
“一個多小時才走了這麽點兒。”吳彤旭擦了把額頭的汗。
“沒辦法,森林裏的路實在太難走,岔路還多。”謝雲琴嘆氣。
鄒佩怯懦的跟在陳梨嘉身後,不停的朝前後左右看,卻忽略了腳下的路。
她突然大叫一聲,腳下被什麽東西絆倒,身子摔在地上。
“怎麽了?”孫元寧趕緊回頭。
鄒佩揉了揉摔疼的後腰,指着絆倒她的東西。當眼睛看到那東西的時候,伸出的食指不自覺的彎曲。
地上是一只白色的運動鞋。號碼不小,是男人穿的尺寸。
謝雲琴撚着兩根手指頭撿起鞋子,看了一會兒道:“這裏怎麽會有一只鞋。”
遲昀陽看了下那鞋,明顯不是他們這些人的。難不成這森林裏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人?
“這鞋好像還是新的,鞋底粘的土很少。”謝雲琴道。
“這肯定是線索!”吳彤旭眼中透着興奮,仿佛那只鞋能帶着他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繼續往前走,說不定能看到人。”孫元寧道。
他們又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鐘,在一棵樹底下又看到了另外一只白色運動鞋。
鄒佩臉上難掩失望,“還以為能看到人。”
遲昀陽早晚摸土,那棵樹底下的土和周圍比顯得更松,他道:“土下好像埋着什麽東西。”
陳梨嘉挑起一根樹枝,去撥弄那土,翻了一會兒勾出來一塊紅色的布料。
衆人臉色一變,全都去撥土,你一下我一下的幾分鐘就挖出了一個大坑。裏面有什麽硬邦邦的東西
仔細去看,那坑裏埋着的竟是一具白骨,白骨身上套着條紅色的裙子。裙子有些褪色又沾染上了泥土顯得十分陳舊。
孫元寧和遲昀陽面面相觑,他們昨晚上遇到的那個女鬼身上穿的就是這條紅裙子。
陳梨嘉注意到兩人的異色:“你們認識這個人?”
“嗯……”遲昀陽道:“沒看錯的話這應該就是昨夜出現過的女鬼。可她的屍體為什麽會被埋在這裏。”
“已經變成白骨了,看來死了很久。”易炎洌道。
“難道……”遲昀陽抿着嘴面色不太好,“旁邊那棵樹也挖一下看看。”
其他人心中也閃過同樣的想法,果不其然,旁邊那棵樹底下也埋了一具白骨。
他們接連挖了五六棵樹,每一棵樹下面都埋着人的屍體。
有的已經化為白骨,有的還能看得到血肉。
謝雲琴幹嘔了兩聲,指着他們最後挖出來的一具輕微腐爛的男人屍體道:“你們誰去看看他身上有沒有什麽東西。”
遲昀陽捏着鼻子,頂着那股屍體散發出的惡臭,蹲下身觀察。
屍體穿着單薄的v領T恤,下身是一條牛仔短褲。
膚色青紫發白,身上并沒有什麽明顯的傷口,最吓人的則是他翻着的血眼珠子和伸出來老長的舌頭。
“他脖子上有上吊的勒痕。”遲昀陽道。
孫元寧皺眉:“或許他是在這森林裏上吊而亡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易炎洌:看不出陽陽還是個足控。
遲昀陽:你不要誣陷好人!我明明是手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