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随着列車的晃動，車窗上的人頭頭發也在飄，遲昀陽默默看了那人頭一眼，沒什麽反應，将脫了一半的鞋子重新穿回腳上，然後冷靜的将車窗旁邊藍色的簾子放下來。
人頭瞪着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遲昀陽。遲昀陽就跟沒看見似的，放簾子動作一點兒沒耽擱。轉身脫鞋就爬上了床，蓋上被子開始睡回籠覺。
反正面前隔着一層玻璃呢，有啥可怕的，遲昀陽打了個哈欠，垂下眼簾。
“陽陽，起來。”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易炎洌坐在床邊喚他起床。把正做夢的遲昀陽給晃悠醒。
“嗯……幾點了？”遲昀陽有些難受的睜開眼，不自覺緊了緊身上的被子，睡着睡着他突然感覺有點兒冷。
“八點。”易炎洌簡單回答，扯着他手臂将他拽了起來。
在床上呆呆坐了半分鐘，他才從迷迷糊糊的狀态中清醒過來，列車還是之前那副樣子。只是對面的車窗簾不知被誰給拉了起來。人頭不見了，卻而代之的是挂在車窗上的白霜。
呼吸時從嘴裏冒出來哈氣，溫度降低并不是遲昀陽的錯覺，列車內溫度真的驟降了十度不止。剛上車時的溫度在二十度左右，涼爽适宜。至于現在……
他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最多也就三四度。易炎洌見狀彎腰從旁邊的挂鈎上拿下遲昀陽衣服替他披上。
和鄒詩二人約好的時間是八點半，現在已經八點過五分。遲昀陽去洗了把臉，水龍頭流出的水都涼的刺骨。
這個時間，列車上的乘客基本也都醒了。透過挂着白霜的車窗往外看，景色一片昏暗，哪裏像是大白天。這輛列車就像一直疾馳在午夜當中。
二人穿過狹小的車廂，往餐廳那節車廂走。這輛列車中的乘客，看上去是很正常的，男女老少都有，口音各異，但要問起這輛列車去哪兒，卻一個都答不出來。
去往餐廳車廂路上，二人遇到一個列車員打扮的中年男人。男人皮膚慘白中還透着青紫，一副死人臉般的臉。
列車員本是想繞過他們，卻被遲昀陽一把抓住胳膊，手指劃到皮膚的剎那，一股冰涼之感傳來。再配合上列車上的低溫，當真冷的人發抖。
“大哥，這車是往哪兒開的？”遲昀陽默默放開抓住列車員的手，平靜問道：“什麽時候到站？”
列車員看他一眼，語氣也是死氣沉沉：“三天後到站。”
列車員沒有回答他第一個問題，遲昀陽不放棄繼續追問：“三天後終點站是哪兒？”
回答他的是列車員長久的沉默，見再問也沒意義，他放過列車員。和易炎洌接着朝前面走。起碼現在可以知道這場考試的時間是三天。
穿過幾節卧鋪車廂，前面的就都是硬座車廂了，硬座車廂中啥人都有，一早上人聲嘈雜，兩人正想和剛才一樣走過去，路過車廂中間，遲昀陽的衣服被人一把抓住。
他皺眉回頭，一個不過他腰高的小男孩正拿着根棒棒糖右手死死拽着他衣擺。
小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情緒，就這麽靜靜看着他，也不說話，也不松手。不光是小男孩，要是仔細看這輛車上的所有乘客，雖然吃喝玩樂一樣不差，眼裏卻不見一絲光彩。
看似平靜的列車之下蘊藏着說不出的危險。
思及此，遲昀陽耐心的去抓小男孩手，讓他放開。語氣柔和道：“小弟弟，你為什麽抓着哥哥？”
小男孩又舔了兩口手上的棒棒糖，眼睛彎起，眼中毫無笑意。
“哥哥要去哪兒？”
遲昀陽略一思索，擡眼間看見小男孩的身後還站着一個中年女人，女人面無表情的站在過道中間，和周圍人來人往格格不入，一言不發看着遲昀陽。
被人這麽直勾勾盯着，他有些不舒服，恰好這時小男孩也松了手，他後退一步簡單道：“哥哥去找朋友。小弟弟再見。”
慌忙道了別，遲昀陽拉着易炎洌離開了這節車廂，關上車廂門回頭望去，小男孩和那個中年女人站在一起盯着他們離開的方向。
所幸在之後的幾節車廂，并沒有其他怪異情況發生。二人順利到了餐廳車廂。一早上來餐廳吃飯的人不多，只有兩三桌有人，其中一桌便是鄒詩和趙方年，他們來的比較早，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
正好一早上遲昀陽也餓了，這一路被方便面味給饞的，差點就也買一桶随便坐下吃了，之所以沒買，是顧忌易炎洌，易炎洌可不像是愛吃方便面這種垃圾食品的人。
“你們來真早。”他擡頭朝上面挂着的鐘表看一眼，上面顯示的時間是【8：25】
桌上的食物他大致掃了一眼，是些适合早上吃的包子鹹菜米粥等。白色的米粥還冒着熱氣。在這寒冷的車廂內是最好的食物。
“我們也剛來。”鄒詩開口，用勺子盛了勺米粥吹了吹放進嘴裏。她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
而一旁的趙方年和她一比，穿的像兩個季節，白色短袖黑色五分褲。面對眼前的米粥看都不看一眼，只拿着肉包子啃。
易炎洌不管那麽多，一句客套也沒，坐下就開始吃早飯，将自己面前的那碗米粥吹涼了幾分，交換到遲昀陽面前，動作十分自然。
“你們昨晚有遇到什麽怪事嗎？”遲昀陽沒注意到易炎洌的行為，說話間低頭喝了口粥，還覺得口感正好，溫熱卻不燙，很好入口。
“怪事……”鄒詩趙方年互看一眼，從他們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昨天晚上他們肯定是遇到奇怪事了。
“我昨天睡覺睡一半床邊多了顆腦袋。”趙方年一口咬上肉包子，說話有些含糊不清：“還要咬我鼻子。”
這話一說，遲昀陽就有畫面感了，連忙追問：“後來呢？”
“後來？”趙方年兩三口解決一個包子，不以為意道：“我抓着那顆腦袋扔垃圾桶了。”
果然能夠堅持到叁分院的學生都不是一般人，遲昀陽如今在趙方年和鄒詩的身上已完全看不到當時的緊張急躁感。一進入考試，這二人便神奇的冷靜下來。
“鄒詩你呢？”遲昀陽沖趙方年點點頭，繼續詢問鄒詩。
鄒詩面前的粥被喝到只剩下小半碗，已經不再冒熱氣，她将粥推至一旁，擡眼朝着前面緊閉着的廚房看了一眼。
“我昨晚倒是沒遇到什麽，就是剛剛。”她早上七點五十就來了餐廳，點了夠幾個人吃的早飯，前來送餐的列車員胸口插着把匕首。鮮血汩汩往外冒。青紫的臉一副死透了的模樣，一句話沒說，放下餐就走。她後來看地面又什麽痕跡沒留下。
鄒詩說了她遇到的事，遲昀陽再低頭去看碗裏的粥，頓覺沒了胃口。
幾人聊了幾句，打算今天先在列車各個車廂都逛逛，這輛列車從外面看并不是普通的客運列車，而是貨車。前面的十幾節車廂都是載客的，而後面的幾十節應該是拉貨的。
遲昀陽和易炎洌所在的車廂正是載客車廂的最後一節，而餐廳則是第一節 。
列車後面的車廂都是載貨的，這件事在遲昀陽看來很糟糕，車廂一旦多了，萬一列車出了什麽事情需要急剎車，也會比較危險。
剛才往餐廳走，他差不多看了所有載人的車廂，現在唯一沒去過的就是貨物車廂了，早上洗臉他看過，通往貨車廂的門是鎖着的。沒有列車員手上的鑰匙肯定打不開。
幾人吃飽喝足，開始一車廂一車廂的看，前面的硬座車廂什麽人都有，最前面兩節都被一所學校的學生給包了。
那群學生都不過二十左右的模樣，有男有女。坐在一起說說笑笑。遲昀陽随便找了個人問話。
知道這些人是同一個大學出來參加夏令營的。他偏頭往漆黑的窗外看一眼，不自覺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好一個夏令營……
大部分的學生臉上都透着高興愉悅的神情，最後一排唯有一人和身旁的喧嚣顯得格格不入，幾人一眼便注意到在最後一排孤單坐着的女生。
本是兩個人的座位，其他地方都坐的滿滿的，唯有女生旁邊沒有人，空蕩蕩的座椅上只擺了一個黑色的背包。
女生不安的朝四周張望，眼中滿是驚恐。看到他們四個，有些緊張的縮了縮身子，錯開視線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我先去。”鄒詩開口主動上前，都是女生她先過去能讓女生不至于太緊張。剩下三個男人則站在遠一點的地方看。
車廂內人多，也有不少從下一節車廂過來的學生，站着的人不少，他們也不算違和。
鄒詩笑眯眯的朝女生走過去，示意女生去坐旁邊的座位，而她則坐在女生坐過的位置。
女生聽話的挪了座，歪頭看着鄒詩欲言又止。眼皮微抖，湊近了看她的手也在抖。
“同學，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鄒詩溫柔開口。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樣。
“……”女生慌忙搖頭，一把摁住鄒詩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其中滿是恐慌：“我不知道！我睡了一覺就突然出現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易炎洌：不能讓陽陽喝太燙的粥。默默對他好，深藏功與名。
遲昀陽：嘿，大佬你看我粥居然不燙！神奇。
易炎洌：……
圍觀的二人：……
明天休息一天，周一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