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看着眼前管自己叫爸爸的陌生小女孩,遲昀陽全然沒有任何親切感。潛意識覺得自己并不是她爸爸。
許是兩個人在屋裏磨蹭的時間長了,卧室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面容清秀的三十歲上上下的女人出現在遲昀陽面前,凝視着他看了一會兒,抱怨道:“老公,既然醒了就趕緊出來。不好每次都讓女兒來叫你。”
聽到“老公”兩個字,遲昀陽渾身不自在,眼前的女人他也不認識。這裏到底是哪裏。
“爸爸,你好像有點怪怪的。”星星從側面拉着遲昀陽右手,一張可愛的笑臉皺了起來。面對小姑娘這幅樣子,遲昀陽只好先壓下心頭疑惑,不管怎樣,先看看情況再說。
他蹲下身子,溫柔撫摸着小女孩的腦袋。
“爸……”猶豫片刻,還是說不出爸爸兩個字,便幹脆道:“我有點兒難受。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你先和你媽媽出去等我吧。”
一聽到遲昀陽說身體難受,星星整個人就像是要哭出來一樣,不安的将視線投到自己媽媽身上。
“老公,沒事吧?”女人一臉擔憂的走過來,用圍裙擦了擦手,手背撫上遲昀陽額頭。見他沒發燒,才松了口氣。
“好像沒發燒,估計是昨天應酬喝酒喝多了。等一會兒我再給你煮點兒醒酒湯。反正今天是周末,你多睡會兒。起來了,我給你熱飯。”
女人說着側過身去拉星星的手,母女兩個安靜出去了。
看着關緊的房門,遲昀陽松了口氣。溫馨的卧室中處處散發着一股好聞的香味。婚紗照上的男女親密相擁,眼中滿是愛意。盯着婚紗照看的他卻一臉平靜。
重新躺會床上,遲昀陽陷入深深的思考當中。他這是失憶了?還是什麽別的情況。比起失憶,他更傾向于自己是突然出現在了這麽一個陌生的環境當中。至于他接下來應該做什麽,目前還沒有頭緒……
想着想着,一上午時間過去,接近中午,房門被敲響。星星清脆的童音從門後響起。
“爸爸,你睡醒了嗎。你說下午要帶我去游樂場玩的。”
聽到聲音,遲昀陽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撓了撓頭,走到窗戶旁把窗簾拉開。窗外是晴空萬裏,時不時還能聽到蟬鳴聲。
旁邊的衣櫃裏有很多男士衣服,他随便找了一套換上。便開了門。
見遲昀陽終于出來,星星高興的喊着媽媽。
剛才在卧室,遲昀陽翻了下卧室的櫃子,發現了結婚證和戶口本。結婚證上赫然是他的照片,而旁邊的女人名為阮楚水。兩個人的結婚日期是在五年前。結婚當年便有了孩子遲星星。
這套房子客廳裝修的非常簡單,一體式的廚房,電視機對面是沙發,餐桌則靠着廚房,右側便是兩扇落地窗。
飯桌上擺放着熱騰騰的飯菜,阮楚水的身影穿梭在廚房。
她見遲昀陽出來了,笑着說:“洗漱完就可以吃飯了。下午咱們一家三口不是還要去游樂場。”
“游樂場……”遲昀陽喃喃道:“游樂場。”
“游樂場怎麽了?”星星好奇的詢問。
“沒怎麽。就是我好久沒去過游樂場了。”遲昀陽什麽也沒想起來。也許他只是忘記了,時間長了,那些忘記的事情,便能記起來了。
去衛生間洗臉的時候,望着鏡子裏自己那張熟悉的臉,遲昀陽卻感覺到哪裏不對。周圍的一切太真實了,無論是家中的陳設,還是外面的母女二人。仿佛他真的生活在這裏,是阮楚水的老公,遲星星的爸爸。
他頭發半濕出了衛生間,恰好阮楚水要坐下,一看見他的臉,眉頭一皺,趕緊跑過來進衛生間拿了條毛巾,替他擦頭發。
“老公,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洗臉小心點,你看看你頭發都濕了一半。空調一吹感冒了可怎麽辦。你感冒不要緊,萬一傳染了星星就不好了。”
聽着阮楚水絮絮叨叨說話,遲昀陽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如果他和阮楚水是真的夫妻,為什麽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他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渴望從對方身上找到破綻。
但他盯了好半天都沒有異常,女人很普通,無論是身材還是長相。甚至聲音都是。
二人擦完了頭發回到餐桌,星星這會兒已經餓到不行,嘴裏不滿的嘟囔:“爸爸今天可真慢。”
遲昀陽扯出一個抱歉的笑容。沒有說話,專注吃着桌上的飯菜。
飯桌上母女兩個有說有笑。看也知道這個家的家庭氛圍非常好。
吃過午飯,一家人收拾了一番,便要出門,遲昀陽本不想出去,但是在挨不住遲星星期待的目光,便只好忍下。
他們所住的是一棟高層,電梯內有一面很大的鏡子,望着鏡子,遲昀陽總覺得類似地電梯,他在哪裏見過。
電梯很快到達一層。今天外面的天氣非常好,雖然太陽有些晃眼,但不時又有微風拂過,涼爽舒适。
他雖是不認識眼前的兩個人,卻對這座城市有記憶,他就住在這裏。周圍一切存在似乎合情合理,又有哪裏不太對。
三人來到停車位,遲昀陽正要開車門做到後排。阮楚水叫住他,疑惑道:“老公,你不開車啊?”
“我沒有駕照。”遲昀陽搖搖頭。一些記憶回到大腦。他現在不但記得自己是誰,還記得25歲之前的事。但是從25歲到30歲,也就是娶妻生子這五年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25歲那年年末正決定要來年春天去考駕照的。
“老公,你是不是睡糊塗了。”阮楚水一臉擔憂看着遲昀陽,見遲昀陽這個狀态也不敢讓他開車,索性自己跨進駕駛室。
周末的游樂場人很多,到處都是歡聲笑語,有不少一家三口來的,也有很多小情侶。在迎面走過的人群當中,遲昀陽格外注意到的是兩個男孩子。
十八九歲的年紀,高個的那個臉上雖沒什麽表情,但在看向身邊男孩的時候,眼中滿滿都是溫柔。矮一些那個手裏握着個冰淇淋,嘴裏正不停說着什麽。
一下午的時間,遲昀陽由于忙着陪遲星星玩,也沒空多想別的,想來想去,也找不回自己丢失的那段記憶,索性先好好的待在這裏。
晚上睡覺,遲昀陽心裏過不去和一個陌生女人同床共枕的坎,便借口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可能有點感冒為由,抱着枕頭一個人去書房睡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夏去冬來。轉眼已經過去了四個月。遲昀陽漸漸習慣現在的生活,白天去工作,周末陪孩子出門玩一玩。
期間阮楚水曾不止一次的提出讓他從書房搬回卧室睡,但都被他以各種理由回絕。他還沒完全接受自己有老婆孩子的現實。
十二月二十七日下午。一家人決定回阮楚水娘家住幾天,等元旦後再回家。由于今天是周五,無論是回家還是出門的人都很多。
車子被堵在高架上,進進不了,退也退不了。遲昀陽右手握着方向盤,打開車窗,百無聊賴往外面看。
如今天色已經黑了大半,高架兩側的燈紛紛亮起,照着大橋燈火通明宛若白晝。天空呈現一片暗紅色。
十二月末天氣也開始冷起來,開着車窗,遲昀陽呼出一口白氣。今天堵車除了周末人多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前面有兩輛車追尾發生事故,導致後面跟着的車也無法挪動分毫。只能等人來解決。
在車裏面待得時間長有點發悶,開着車窗也只能稍微緩解。遲昀陽透過後視鏡看到遲星星倚靠在阮楚水身上睡着了。阮楚水低垂着眼簾,溫柔注視着女兒。察覺到遲昀陽的不舒服,做了個口型,讓他先下去喘口氣。
一下了車,一股冷風吹來,他完全不覺得冷,反而渾身清爽。前方堵着的車一眼望不到邊,他幹脆走到大橋旁邊,倚在欄杆上低頭朝着下面深不見底的河水。
剛開始沒感覺,但看着看着,總覺得那河水中有東西。時隔已久的頭疼感又來了。他抓着腦袋,視線卻怎麽都無法從那河水上移開。
無數記憶瞬間湧入腦海。似要将他的腦袋撐破。
他是遲昀陽,但是根本沒有什麽妻子老婆,他早已經死了,就是落入了眼前的這條河中,也是在十二月二十七日。
無論是游樂場,還是電梯。他都曾經和易炎洌共同經歷過。在摩天大樓的考試場中,易炎洌為了救他,将他推下了樓。然後他就來到了這個陌生卻又熟悉的世界。
如何從這裏離開回到死亡考試院。他要怎麽做才能重新見到易炎洌?
望着冰涼的河水,他身體止不住顫抖,只要一想到那河水侵入五髒六腑的窒息感,他就想要退卻。但這些都沒有易炎洌重要。
他雙手死死扣着欄杆,正欲翻身跳下去。身後傳來遲星星帶着哭腔的吶喊:“爸爸,你要做什麽!”
在遲星星身後阮楚水也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看着他,周圍出來透氣還有車上的人全都朝這邊張望。
可這一切,都未能撼動遲昀陽分毫。他回頭朝着和自己短暫當過家人的妻女微笑。
“對不起,再見。”他若是沒被人推下河,可能五年後真會過上這樣平淡卻幸福的日子。但他并不感到惋惜,因為他遇到了易炎洌。有這一人足矣。
他不顧身後人的叫喊,縱身一躍落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作者有話要說:
遲昀陽:大佬等我,我回來了!
易炎洌: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