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先不說能不能做好官員,但是裝模作樣這種本事黎白可是最擅長了。
就比如現在,确實将雲杜給吓到,瞧着伏俊友真要沖上來扒掉他的官服,他趕緊着大喊:“住手!我這就讓人将梅氏帶上來。”
伏俊友的動作一頓,着實有些可惜。
黎白點了點頭,讓他去安排。
雲杜臉上鐵青,忍着怒氣讓人去叫梅氏,黎白有句話說得不假,他的官職低就只能認命聽話,如果換個人來,或許還能搪塞一番,可黎白這人,行事完全沒有個章法,讓人猜不透。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聖上最為偏寵的一人,有聖上替他撐腰,他也只能忍着。
不過,奈何不了黎白,其他人他還會奈何不了?雲杜對着打從進屋就沉默的人道:“雲正宜,雖說你不是我親子,好歹雲府還養了你這麽多年,你就如此報答我們的嗎?”
雲正宜頭垂得更低了一些。
伏俊友就不樂意了,“雲大人,正宜身份的事還未定,您就這般篤定他不是你的兒子?”
“還怎麽定?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他要是有良心的就該早早滾出雲府,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糾纏。”
伏俊友氣得要死,口不擇言的道:“說那麽多,還不就是讓正宜給你二兒讓位?我就不明白了,之前兩人都是你的親生兒子,還是同胞兄弟,為何你們就那麽讨厭正宜,反而偏向二兒,現在倒好,什麽都不确定,僅憑一人之詞就将正宜趕出去,真真是……狠心毒辣。”
各家有個家的苦,他家有,雲正宜毅然。
就因為從出生後就被祖母帶到身邊撫養,弄得爹娘都不愛,現在更是……
伏俊友其實也不傻,他知道雲杜這般做無非就是為了二兒上位,不管梅氏帶來的人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都不可能繼承雲府,那能繼位的當然只有二兒。
連他都明白的事,正宜那般聰慧的人又哪裏會不明白,無非是有苦難言罷了。
“無知小兒,你給我住嘴!”也不知是不是被戳穿心思,雲杜一張老臉氣得通紅。
黎白挑眉,“你才閉嘴!區區小官,怎能在本官面前喧鬧。”
“……是他先。”
“還不閉嘴!你是想被掌嘴不成?”黎白冷哼哼,就是這麽雙标,咋地,還能吃了他不吃?
“……”雲杜氣得甩袖。
伏俊友第一次感覺到背後有人撐腰原來這麽爽,他正想得意的接着說些什麽,身邊人扯了扯他的袖擺,讓他別再開口。
伏俊友瞧了好友一眼,到底選擇了閉嘴。
就這般,房裏明明站了不少人,偏生沒人在開口,特別的安靜。
一直持續到奴才帶着梅氏前來,此時的梅氏真看不出是原先的農家婦人,身穿綢緞頭帶金釵,雖有些俗氣,卻明顯在雲府過上了富裕的生活。
她一進門也沒看屋子裏的其他人,而是對着其中一人就開口:“雲大人,海公子剛剛出府,不知道您找我們可是有何事?”
然而,不等雲杜開口,屋子裏就響起了一聲驚呼:“梅嫂子,真得是你!”
梅氏轉頭一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磕磕絆絆的道:“你、你誰啊,認錯人了!”
成母這下哪裏不明白,她之前在佛堂說得故事,再有雲公子那些事,所有的事結合在一塊,她怎麽可能不明白,簡直太毒辣了!
先是換子不成,現在居然還敢上門,這世間怎麽有如此自私自利之人?
成母痛恨道:“當年你要換子,我與你小姑子無意撞見,最後又是換了回來,雲公子本該就是雲家的人,再說當年你的兒子早早夭折,怎麽可能再出現在?”
“你休要污蔑我!”梅氏恐慌之後,自然不能承認,只道:“雲大人您要給我做主,這人定是雲正宜找來,為得就是不想離開雲府啊。”
雲杜左右看看,并未言語。
而坐在高堂上的黎白就覺得有趣了,“梅氏你不是說雲正宜是你的親生兒子麽?怎麽盡往親生兒子身上潑髒水呢?你這親生母親當得可真不錯。”
可不是麽,話才剛剛開始,就見污水往雲正宜身上潑,這當‘娘’的可當得真夠好。
梅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有些語塞。
黎白大氣的道:“沒事,本官最喜歡審訊,現在不說也不要緊,無非就是矮上幾百棍、扒了指甲、砍了手腳,總有你願意開口的時候。”
梅氏聽得是不寒而栗,挪動着膝蓋朝雲杜而去,扒着他的衣擺痛哭流涕:“雲大人您救救我,我是出于好心才會說出真相,不然您要一輩子替我養兒子了。”
雲杜聽得臉色黑沉,他是恨急了梅氏,卻也知道這件事不能鬧大,不然他在面前将會丢盡面子。
伸出腿将梅氏踹到一旁,他雙手抱拳正要說些什麽時,黎白又搶先一步開口:“雲大人你得想清楚再開口,本官如今只嚴刑拷打梅氏一人,你要說一個字,本官連你一起打!”
“!”雲杜氣得倒仰,偏偏滿心的憤怒卻不敢開口。
黎白起身站起,他俯視跪在地上的婦人,冷笑道:“你這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遇到一個不願意為自己親生兒子做主的父母,不然你以為你這般騙技能騙得了朝政中重要的官員?”
說完他瞟了眼額頭冒汗的雲杜,冷聲道:“如果真能騙到,那這個官也不用再繼續做下,直接請辭回家養老吧。”
雲杜額頭不住冒汗,是恨死了夫人在他耳邊吹枕邊風,不然也不會順着梅氏的話讓他落到這般下場。
有一點旁人猜得不錯,不管雲正宜是不是他兒,他都不打算百年之後讓雲正宜繼承。
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雲家的老夫人。
“爹,梅姨你們這是怎麽了?”
外頭出來一書生打扮的人,瞧着與雲杜确實有幾分相似,正是梅氏口中的海公子,聽着他口中的稱呼便能知曉,雲府還真将他當做落在外面的子嗣。
梅公子剛剛跨步進來,就聽聞兩道驚聲。
“大郎?”
“大哥?”
發出聲音的不是別人,正是成家兩母子,先前看到梅氏就已經讓成母驚愕,而現在……除了驚訝之外她還有絕望。
這下好了,事情不用說就已經明白。
屋子裏一開始還鬧成一團糟,有人說冤枉、有人說不認識成家兩母子,還有人說這一切都是雲正宜的陰謀。
最後,黎白聽得心裏煩躁,走到門邊将房門關上,手上拿着不知道從哪裏拿出的木棍,對着幾個一直亂嚷嚷得人狠狠一揍!
揍到他們說了實話為止。
其實故事實在是太簡單了,無非就是梅氏生活貧苦實在快過不下去,突然有人告訴了她這個好法子,再與考舉無望的成大海商量着上門。
但凡換個人家,或許都不會鬧成這般,可誰讓雲正宜在府上不讨喜,當親爹親娘的為了讓他給二弟讓位,硬是讓這場鬧劇發生。
聽完始末後,黎白覺得雲正宜挺倒黴的,明明就是親生兒子,結果過得比撿來的還不如。
鬧着鬧着,黎白聽到最後覺得挺無趣的,幹脆二話不說拿着跟繩子将這些人捆在一堆丢進了大理寺。
“大、大人,大郎可是要坐牢啊?”就在黎白要離開之前,成母忍着慌亂追上前詢問。
黎白望着她,不答反問:“你覺得他該坐牢嗎?”
成母啞然,被問得無話可說。
黎白沒在繼續說些什麽,将所有的事轉交給大理寺後也不在管,帶着澤二去了安老爺子的馄饨鋪子。
馄饨上桌,黎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澤二遞了雙筷子給他,笑道:“瞧你今日挺威風的,為何還這般愁眉苦臉?”
黎白拿着筷子戳着馄饨,他自己也想通,按理來說吧,這是他當官一來第一次主辦一個案子。
最後也挺順利的,水落石出,替雲正宜解除危機。
可他就覺得吧,真得沒想象中那般的有趣,還不如滿城抓犯人來得好玩。
就是現在,他都覺得心裏有些悶悶的。
“你說,明明就是自己的兒子,為何要這麽做?”
澤二往碗裏放了些醋,他想了想道:“雲正宜雖是雲杜夫人所生,可你知道他是何人養大的?”
“不是他爹娘?”
澤二搖頭,“是他祖母,而雲杜并非雲老夫人嫡子,乃是記在名下的庶子,本就不是親生母子自然是隔了一條心,後雲府的老夫人和夫人婆媳之間又有些龌龊,哪怕雲正宜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可被他們不喜歡的人親手養大,自然也就怨上了。”
黎白眉頭緊緊的擰在一塊,“不懂。”
不管喜不喜歡,可不都是兒子嗎?虎毒不食子這個道理連他一只成精的狐貍都懂,為什麽人類會不明白?
“不懂就不懂吧,反正就是一頓爛事,你也別放在心上。”澤二伸手,打算往黎白碗裏也放些醋。
黎白顧不上多想,趕緊攔着:“別放!我才不要!”
澤二‘啧啧’兩聲,“放些醋,多帶勁。”
黎白才不愛那顧酸勁,護着自己的碗吃了起來,吃着得時候還時不時警惕着,生怕澤二糟蹋他碗裏的美食。
澤二瞧着他那個小心翼翼的模樣就覺得好笑,不過好在少年又吃得香甜了,也不知怎麽得,這傻小子吃不香的時候自己也跟着沒什麽胃口。
少年總歸還是少年,還是別接觸那些肮髒龌龊的事才好。
一大碗馄饨下肚,吃得身子都暖和起來。
黎白瞧着身邊經過的人群,突然發現,天氣好像變涼了些,行人們大多穿着的都是薄棉衣了。
“要過冬了嗎?”
澤二擦了擦嘴,“早着呢,一想到過冬就煩。”
黎白好奇:“為何?”
“冷呀。”澤二嘆氣,光想想就覺得發愁。
黎白想想當小狐的時候,過冬确實挺難熬的,他出着主意:“你可以和別人一起取暖。”
“怎麽取暖。”
黎白伸開雙手做了一個擁抱的姿勢,“抱着取暖呀。”
“……”
黎白接着道,“有皮毛會更暖和,如果沒皮毛也不要緊,你得把衣服都脫了,兩人貼着跟暖和。”
澤二怔怔得看着少年,怎麽聽着這麽別扭?
“你試過?”
黎白搖頭,“沒呢。”
他有皮毛,沒試過光着貼在一塊是什麽感覺,不過嘛,他偷偷看過一冊話本,話本裏就是這麽寫得呢。
到底是個什麽樣的過程,他也描述不出來,不過嘛反正最後都特別舒服,舒服到渾身通紅産生熱意呢。
微微湊上前,他小聲的道:“你可以和莫兮君試試,聽說感覺特別好。”
“……”澤二仍舊盯着,能如此面不改色的說這些話,少年真不愧是少年,“那你也可以和那誰試下。”
“大騙子嗎?”黎白歪頭,覺得這個主意挺好的,他接受這個建議,點了點頭道:“那成,等過冬我試試。”
“……”澤二捂額,算了算了,比不過比不過,這少年得臉皮當真厚。
兩人又歇了會,澤二道:“天色已晚,咱們走吧。”
黎白跟着點頭起身,然後對他擡了擡下巴。
澤二轉頭,當做沒看見。
黎白直接開口,“你付錢。”
澤二雙手抱胸,“幹嘛不是你付?”
黎白看着澤二,澤二也看着黎白,很顯然,兩人誰都不願意付吃馄饨的錢。
然而就在這時,黎白腳下一用勁,直接飛身躍起,在澤二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翻越高牆消失不見。
至于誰來付錢?反正不是先走得那個。
留下的澤二深吸一口氣。
“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