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男子是怎麽都沒想到,不過一次出任務,居然會有個跟屁蟲一直跟到了他的家中。
男子府上只有幾個奴仆,日日都十分的安靜,偌大的府邸顯得空蕩蕩的,很是寂靜。
所以帶回一個吃閑飯的也算不上什麽事,根本不愁沒地方住。
可問題是,就算要帶也得他樂意才行,而不是被逼呀。
見牆頭冒出一個腦袋,男子怒道:“你又打算私闖民宅?”
小子咧嘴回了一個大笑,“我不進去,我就待在這。”
話音剛剛落,空中就落了細雨,小子伸手一接,雨水落在掌心中,他完全不怕等下會被雨淋濕,反而歡快道:“快看,下雨了呢。”
男子仰頭望着他,不解的道:“為何下雨這般高興?”
要知道牆外可沒遮雨的地方,要是下起了大雨,被雨淋的滋味可不是那麽的好受,如今天氣更是帶着些涼風,很容易感染風寒。
小子不但沒擔憂,笑得更開懷,“我可以洗澡了呀。”
“……”男子不敢想象這小子在他的牆外脫衣服洗澡的畫面,憋了口氣道:“你進來。”
小子反應迅速,二話不說就利落翻牆進來。
男子哼笑,“瞧你動作這般迅速,沒少翻人家牆吧。”
小子點了點頭,一臉驚喜道:“你怎麽知道?”
男子被哽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将人催促的進屋,讓人送來熱水新衣讓他好好的梳洗。
等半個時辰後,正在處理公務的他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男子擡頭一看,眼裏有些詫異。
小子長得好看,哪怕穿着破爛的衣裳,又未好好打理頭發,可仍舊能看出他尤為的俊俏。
只是,如今更是讓人眼一亮。
小子拉了拉衣裳,轉悠了一圈,“我是不是特別的好看?”
男子沒說,只不過耳尖有些微微發熱。
就這般,小子在男子府中住下,完全沒将自己當做外人,過得尤為的潇灑自在。
接觸的時間長了,男子便發現小子如同白紙一張,什麽都不懂,對于小子來講,會躲進別人家中的雞窩根本不算個事,甚至還會埋怨雞窩收拾的不夠幹淨。
同理,住在他家也是這個道理,住下而已,那還是給他面子,完全不需要在意。
有些氣人,不過有時卻覺得這小子有些意思。
“快快快,看看這個是不是好好看!”小子拿着兩根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雞顯擺着。
男子臉帶嫌棄,“不好看。”
小子氣得跺腳,轉身離開。
男子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嚴厲,正想要不要跟過去安撫時,小子又‘蹬蹬蹬’跑了回來,只見他的頭上插着五根豔麗的雞毛,“那現在呢?是不是特好看?”
雞毛豔麗無比,應該不是尋常家雞身上的,瞧着其實蠻好看的。
只不過,男子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往頭上戴。
小子咧嘴笑着,小眼神中還帶着得意,“我就知道好看,你瞧你,都看呆了。”
男子臉上一黑,“我沒有!”
“有有有,就是有!”
“胡鬧,趕緊出去,我得辦事了。”
“那你誇誇我呗,你誇誇我、我就走。”
“行行行,你最好看。”
“那是,你都看呆了,我肯定好看。”
“我都說了,我沒看呆!”
屋裏的兩人互相鬥嘴,使得本來尤為安靜的府邸熱鬧了許多許多。
男子也在不知不覺中受了影響,一次好友問道:“君兄,以往也不見你早早回府,差點都将辦公的地方當做了家中,為何這段時日,總見不到你的身影?”
男子這才發現,他在府邸中的日子是真的變長了。
甚至有些時候,目光總會不自主的跟随着那個身影。
這日,他又是早早的回到府邸,剛剛進了大門,就聽聞裏面傳來一聲慘叫。
男子心中一慌,快步沖了進去,只見小子和一姑娘站在長廊處。
“君哥哥!這人是誰,他還推我!”姑娘見到來人,哭着告狀。
而這時小子飛奔過來,直接沖進男子懷中,将頭埋入男子頸項中,悶聲道:“我不喜歡她,你讓她走。”
姑娘見兩人這般親密,再聽到這句話,更是氣急:“憑什麽是我走?我可是君哥哥未過門的妻子,要走也是你走!”
小子瞬間擡起頭,“你要娶她?你幹嘛要娶她?你娶我好不好?我可好了,你還是要我吧。”
男子望入小子的眼裏,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很想開口答應。
然而不行。
他狠着心将小子抱着他的手拉下,面上冷然的道:“你糊塗了,有些話不該說就別說。”
說完,他微微後退一步,然後偏過身越過小子,朝着姑娘走去。
哪怕聽到身後的跑開的腳步聲,他仍舊沒有回頭,而是壓制住心中的苦澀,卻假裝露出笑意,安撫着生氣的姑娘。
姑娘确實是他的未婚妻,是他上峰的嫡女,亦是他需要借助的助力。
與一個來歷不明,明顯無法給予他任何幫助的小子,他不能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只有站得高,他才能完成他背負的使命。
這次不歡而散後,男子有些渾渾噩噩,待在府邸的時候,沒過多久他便會擡起頭望着大門的方向發呆。
已經有三日,未見到小子了。
今日又變了天,也不知道夜裏會不會下雨,而他是否有尋了個遮風擋雨的落腳處?
應該會的吧,那小子臉皮厚、人來熟,在京城應該有不少的玩伴,想找個住下的地方應該不難。
可想歸想,當雨滴落下,男子到底做不下去了,拿了把雨傘便出了門。
京城這麽大,誰又知道小子會在哪處。
然而男子出了府邸,幾乎沒有猶豫就朝某個方向而去,絲毫未有停頓。
一路走去,雨越下越大,風起雲湧,沒過多久,天色暗沉下來,電閃雷鳴。
當男子來到最先遇到小子的雞棚外,大雨嘩嘩的落,雷電也閃得極為恐怖。
在雞棚裏,一個身影卷縮成一團,手臂抱着曲起的膝蓋,将頭緊緊的埋在臂彎中,身子還以為閃過的雷電微微發抖。
男子不顧髒亂,走上前半蹲,他還未伸手去觸碰,小子就伸出手緊緊的抱着他。
帶着顫意的哽咽在小聲的抱怨:“你怎麽才來!”
男子擡起手僵持了一會兒,才落在小子的背上,輕輕安撫拍打,他道:“我以為你會落腳在你朋友那。”
小子特委屈,“我哪有朋友,我只有你呀。”
……
“大人?大人您醒醒。”
莫開濟被人叫醒,睜開眼的那瞬間有些回不了神。
小二見着生怕這位大人在他們這裏喝出問題來,端了杯醒酒茶遞過去,“大人,您醒醒酒,要是不舒服的話,小的給您找大夫來。”
莫開濟沒伸手去接,而是問道:“剛才的人呢?”
“您說的是那位大師吧?他走了有一會兒了。”小二如實回答,他看見這位大人眼角好像溢出了一滴淚,吓得是趕緊垂着頭不敢再亂看。
莫開濟從身上掏出銀子,起身就朝外面走。
此時已經入了夜,街道邊來往的人不多,并未在兩側見到他想找的那人。
莫開濟伸手揉了揉額間,他不記得那個和尚的面貌,卻記得在觸碰到盤子後看到的片段。
太過真實,就好像真的存在他的記憶中。
甚至當看到那個縮在雞棚裏的身影,他也覺得心如同被揪起,已至于到現在還有些心疼。
而且不知道為何,明明那個小子的相貌與元裘沒有一點點相似的地方,卻總覺得能在他身上見到幾分元裘的影子。
一樣的純真,一樣的害怕雷聲,就連撒嬌的時候,小小的哼聲都那麽相似。
只不過,這些他已經好久都未見到過了。
莫開濟突然想不起元裘到底是何時開始有了個變化,不在對他笑不在嘟嘴埋怨,永遠都是撅着眉頭眼裏帶着傷懷。
“大人!”
兩個小厮匆匆趕過來,大人入夜還未回複,他們已經找尋了好些時間,總算是找到了。
莫開濟道:“給我找一個人。”
找剛才片段裏的那人,只不過片段中并未出現兩人的名字,他唯獨能給出的線索,是他們同樣處在于京城。
雖然街道房子有些變化,但也能看出是在很久以前的京城。
“那人姓君,在朝廷當官,你們将近……近百年所有姓君官員查出來。”
“是的,奴才這就去辦。”小厮領命。
莫開濟擡頭望着就月色,臉上的神情讓人有些摸不清。
前世今生,他想着那兩人會不會就是他與元裘的前世今生,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不是。
無需去了解後面的情景,他就知道最後的結局定不會是皆大歡喜。
就如他與元裘一般。
長嘆一聲,莫開濟往家的方向而去。
而在隔天,莫開濟要查探的消息就傳到了莫兮君的耳中,“君姓官員?”
“是的,還是百年內所有的君姓官員。”
莫兮君想了想,到底沒将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是道:“待消息查出來,再來禀告我。”
“是。”
來人領了命令便告辭離開。
莫兮君看了看天色,放下手中的事務,出了房門去了隔壁的院落,見着裏面正在看話本的人,他拿起一本翻了翻,問道:“怎麽突然喜歡上這個?”
他可是知道澤二從小不喜歡念書,看書就頭疼。
澤二頭也不擡,“黎白租給我的,這麽幾本居然要了我半兩銀子,心黑。”
莫兮君坐在他對面,“你要喜歡,我給你買。”
澤二将手中的話本放下,他盯着對面的男子,輕笑:“那你還不如給我銀子。”
莫兮君拒絕,“不給。”
銀子給多了,誰知道這人會不會帶着銀子跑了。
澤二冷哼一聲,繼續看着話本。
莫兮君看了看天色,他輕咳一聲道:“瞧着像是要打雷下雨,不如我陪你睡。”
澤二拒絕的利索,“不要。”
“為何?”被拒絕的莫兮君露出了委屈的神色,他盼了好久總算盼到打雷下雨的日子。
澤二将手中的話本放下,然後整理好桌面上的其他幾本,一邊抱在懷裏一邊道:“之前與黎白說了,我要是再怕可以和他一道睡,用不着你了。”
“……”瞧着人絲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莫兮君的心哇涼哇涼的。
同時,哇涼的還有另外一個。
黎白将妖崽子和小四喜交給了大騙子招呼,然後開心的宣告:“今夜是我和幾個好友狂歡之夜,你好好照顧兩個小家夥,我去樂呵啦。”
被塞了兩小的北淳之很不滿,“你這樣,朕很難過。”
黎白噘嘴,在他臉上吧唧一口,“還難過嗎?”
北淳之面無表情的輕哼一聲,以為這樣就能安撫他嗎?
緊緊盯着他,然後開口:“再來一下就不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