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蕭王覺得自己是蠢了些,可沒辦法,誰讓他會投胎呢,這天下所有人,除了皇兄會對着他罵‘蠢貨’,其他人誰敢?
就算是事實,那也得憋着。
更別說這次得了個差事,還是皇兄主動交給他,當下挺胸擡頭氣昂昂的離開皇宮,他得告訴外人,皇兄還是重要他的,所以趕緊将那些他不喜歡的神色都給收起來!
蕭王這頭離開,北淳之就已經到了兩小玩鬧的花園。
瞧着小允白爬上高高的枝頭,他這會已經不在擔憂,記得一開始見小允白爬樹,擔憂之下,他恨不得将宮中所有的樹木全部砍了。
後來發現允白雖小,站得卻特穩,而且非常喜歡上瓦爬樹,兒子喜歡的他這個做父親的又哪裏舍得讓他別玩。
于是,在小允白身邊安排了十來個暗衛護着,他開口問道:“宮中還未用的院落哪個大些?”
旁邊的太監想了想,回應:“要說大,便是富青殿。”
北淳之點了點頭,“讓人将屋子都拆了,造了山頭出來。”
太監一聽就驚愕的張嘴,“碧玺,富青殿可是……”
“朕知曉。”
太監一聽也不敢再多言了,哪怕富青殿是歷代皇後住的宮殿,他也不敢開口多言。
不由偷偷瞧了瞧在樹杈上甩着尾巴的小皇子,陛下對小皇子真是太寵了,連皇後的宮殿都要推翻給造個山頭。
造山沒什麽,歷代皇帝喜歡造高樓造觀星臺什麽的,并非沒有,可富青殿那是離皇帝寝宮最近的一個宮殿,想想,以後一出寝宮一看,看到近處的高山,總覺得有那麽些古怪。
“多栽些樹。”北淳之說着,小允白喜歡,連帶着小四喜現在也愛爬樹了。
“喏。”
“不過別栽太高的樹木。”北淳之指着不遠處的一顆矮樹,“像這種就好,最好還能結果。”
太監正要應答,黎白就走了過來,“這種矮樹不好玩,要玩就玩那種高的。”
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指了指遠處的一棵高樹,瞧着能有宮牆那麽高。
北淳之的臉瞬間黑沉,趕緊用手壓住少年的手,小聲道:“你別指,待小允白看到,又要鬧着上去。”
黎白不在意,“上就上呗,這麽點高度不成問題。”
北淳之眯眼。
黎白縮了縮脖子,嘟嘴:“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啦,你居然為了允白瞪我。”
北淳之伸手刮了刮少年嘟着的嘴唇,俯身上前輕聲,“不止瞪你,等晚上還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黎白不但沒害怕,反而還驚喜的張大眼,“幹嘛要等晚上。”
北淳之好笑,沒回應他的話将他向外推了推,示意兩小只等着他一起玩耍。
黎白有些遺憾,不過好在他也愛玩,遺憾消失之後,他高興的飛奔過去,直接運氣飛上矮樹最高的枝頭上,然後蹲下逗着:“來呀,看看誰能先爬上來。”
在話音落下的沒多久,妖崽子就已經到了黎白腿邊,蹭來蹭去的求誇獎。
黎白摸了摸他,他又跳下去湊到小四喜身旁,用牙咬着他的衣裳往上拖,像是要幫他爬樹一樣。
在矮樹下望着這一幕的北淳之不知不覺的笑了起來。
是那種止都止不住的笑意,更別說他根本就沒想過止住,北淳之突然想着,哪怕就在一年前,他都想象不到此時的自己會擁有這麽多的美好。
或者說,不止一年前,就是他的前二十幾年,一直以為他這輩子就是這麽過了。
得過且過,不懂溫情、不懂情誼,周邊永遠都是冷冰冰、空蕩蕩。
而現在,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北淳之不止一次慶幸,他身來就孱弱的身子,雖然痛苦可如果不是這些痛苦,他又怎麽會遇到少年。
沒在豐青山的暈厥失憶,他又怎麽可能有現在。
“大騙子,你兒子說要吃烤雞!”
樹杈上坐着的少年揮手喊着,兩小也是眼巴巴的望過來,北淳之點了點頭,算是應了。
幾乎同一時間,妖崽子高興的跳躍,顯然是特別的高興。
其實一只烤雞根本不夠兩妖分的,他們一頓能吃好多,可因為北淳之固定了一天一只,讓他們覺得每一口都是極致的美味,如果還能加餐,那更是驚喜得很。
最後,一行人回了寝宮吃烤雞,而在另外一頭,氣氛就沒那麽好了。
想來張揚的姬澤元攤開雙手躺在床榻上,睜開的雙眼無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麽。
小和尚端着美味的膳食過來,“施主,您就吃吃吧,您好久都未進食了。”
躺着的姬澤元沒任何反應。
小和尚着急,将盤子放到桌面,邁腿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彌生進了屋,他見着床榻上生無可戀的妖,走前上道:“成仙不一直都是你的念想麽,為何還如此?”
姬澤元眨了眨眼,仍舊沒開口。
彌生單手豎在胸前,“既然施主不為成仙的事高興,不如小僧替你與佛祖說上一說,別成仙了。”
姬澤元白了他一眼,“阻我成仙者殺無赦!”
彌生嘴角上揚,坐在床榻上的一角,“那你為何不高興?”
“你管我高不高興。”姬澤元哼了一聲。
“小僧想知道,為施主消些煩惱。”
姬澤元身子一轉,背對着他長嘆,“你不懂的,你又沒一身好看的羽毛,哪裏懂得我的苦。”
他的羽毛啊,那是整個天下最漂亮,連孔雀都比不上他呢。
可哪裏知道,就這麽沒了。
“哎。”又是一聲長嘆,姬澤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屁股,完全忘記他此時是人而不是錦雞。
瞧着他的動作,彌生趕緊起身,他輕咳道:“黎施主的府邸不是在修建麽?正好淳施主也能回歸,我們送他回府吧?”
姬澤元不願意動彈,“讓淳于堯在你們這先待着呗,萬一他又搞出些事吓到幹活的人,就沒人敢上門修建了。”
“淳施主乃是半仙,長久待在一處能留有富澤。”
姬澤元猛地坐起身,“那還說什麽,趕緊走呀。”
說着,又有些些的小酸酸,瞧瞧人家莫名其妙成半仙,他努力大幾十年,現在連成仙的影子都沒看到,反而還沒了最漂亮的羽毛,兩者對比,他真是不要太慘。
說動就動,姬澤元剛想起身去找人,就被彌生給拉着,“吃了再動身。”
姬澤元沒什麽胃口,根本不想吃。
可瞧着禿驢一副他不吃就不走的模樣,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吃到的第一口,他就皺起了眉頭。
彌生問道:“怎麽了?”
“怎麽沒之前的好吃?你這裏換廚子了?”姬澤元又夾起一筷子吃了口。
彌生輕輕‘嗯’了聲,特別小的一聲,小到不注意根本聽不到。
姬澤元嘗着,雖然沒之前的素齋來得好吃,卻總覺得味道有些熟悉,有一種以前吃過,甚至于吃了好久好久的感覺。
接下來的時間,姬澤元将滿滿一桌子的飯菜都吃完,他将筷子放下來後道:“廚子是誰?要不你讓給我吧。”
“不是不好吃麽。”
姬澤元盯着空空的碗裏發呆,不是不好吃,而是沒有頂級廚子做出來的好吃,可不知道為何,他很喜歡這個味道。
似做不耐煩的道:“說這麽多做甚,你直接開個價,這廚子我要定了。”
“你要不了。”
姬澤元瞪着他,“給你再塑個佛祖金身,你給不給!”
彌生回以一笑,“小僧暫代千夏寺主持,真不能跟施主回去。”
“……”姬澤元眨了眨眼,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又垂頭看着空碗,耳尖突然有些冒紅,“你是說……這這都是你?”
彌生道:“如果施主喜歡,以後小僧再為你做。”
“咳咳咳咳。”姬澤元猛地站了起來,他左右看看,就是不敢去看禿驢的神情,趕緊扯開話題,“不是說回京麽,還愣在這裏做什麽?”
說完,搶先一步離開。
彌生只是笑了笑,然後跟随上去。
兩人先去了後廂房找半仙,半仙待在這裏待得萬分滿意,聽到要回去,第一個反應就是不樂意。
“那個,我能出家嗎?”淳于堯小心翼翼的問着,什麽鬼什麽半仙,他統統不想當,就想當一個能日日吃到美食的和尚。
他摸了摸腦袋,嘿嘿一笑:“我覺得我頭型挺好看的,剃度應該也好看。”
姬澤元伸手搭在他的肩膀,“想什麽呢,趕緊和我回去,我還得沾沾你的富澤。”
淳于堯不樂意,他小聲辯解,“那你也可以經常來這裏呀,我瞅着你除了沒天天誰在這,也來得蠻勤的嘛。”
“誰說我來得勤!”姬澤元脫口而出,有種不敢承認的心慌,“我很少來得好嘛。”
淳于堯不解:“那我怎麽天天都能看到你?”
姬澤元想都不想,就直接讓這個半仙背鍋,理直氣壯的道:“那還不是你,我那是怕你在這裏待得不好,專門來看看你的,你可真是不識好人心。”
淳于堯有些感動,不過在感動和美食面前,他果斷的選擇了後者。
哭着鬧着,就是不願意走。
最後在姬澤元拳頭的威脅下,不得不妥協。
哭哭滴滴許久,到底背着個大大的包袱跟着下了山,下山的半路,姬澤元實在受不了他這個哭包樣,才道:“哭什麽,在京城又不會少了你的吃食。”
“可我吃不到。”淳于堯摸了把心酸的淚水,他在京城都餓了大幾年,一口吃的都沒呢。
“你在這裏能吃到,在京城一樣能。”姬澤元對于這點很篤定,雖然他也不清楚禿驢到底用了什麽法子,不過肯定以後半仙不用發愁沒吃的。
果然,彌生點了點頭,“如淳施主想進食,點柱香就好。”
“當真?”
“自然。”
“太好了!”淳于堯高興了,特別特別的高興,高興到一下子沒保持人身,變成了蒼白胸口露出窟窿的慘樣。
彌生一挑眉,視線從淳于堯身上落到另外一處,只稍稍停頓了一會兒,便跟着前頭的兩人接着往山下走。
走了沒多久,就剛才彌生視線落下的大樹邊,出現了兩人。
其中一人松開捂住另外一人嘴的手,就在松開時,被捂住的人驚呼,“那是人嗎?他他……他怎麽身上有個洞?姑娘,咱們是不是見鬼了?”
“你閉嘴!”鞠憐雲也是吓得不行,她很肯定自己并未看錯,可京城富商的姬大善人居然和鬼有來往?那是不是代表着她能借此機會讓姬澤元不好過?
只要和元裘有關系的人,她都不喜歡,更別說姬澤元原先還未了元裘下了她的面子。
眼珠子亂轉,鞠憐雲道:“不上山了,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