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姬澤元跑得很快,同時跑得也很慌,生怕有人在後面追趕将漂亮的羽毛搶回去。
也正是因為慌亂,弄得他都忘記自己會飛了。
不過也正是忘記,在回去的路上恰巧碰到了黎白。
“你怎麽來了?”姬澤元一臉驚訝,随後又反應過來,或許狐貍吃來看他的,便高興的道:“你是來看望我的吧?果然是好兄弟!”
黎白摸了摸鼻尖,他不敢說因為小青的事,他把雞兄都給忘記了……畢竟有彌生在,他是篤定雞兄不會有事,不過也挺不好意思的,怎麽能忘記呢。
他趕緊點了點頭,“是是是,就是來看看你,再順便辦個事。”
姬澤元蠻滿意的,他問道:“辦啥事?”
“就是……”黎白将于信鴻的事說了出來,最後道:“于信鴻說他是從千夏寺的一側出現的,我好奇便想去看看。”
姬澤元看到狐貍身後跟了一群人,可不是光看看的意思,他想了想将狐貍拉到旁邊,特小聲的将剛才的事說了出來,并加了一句:“你說禿驢瞞着我什麽呢?”
黎白搖了搖頭,他只是覺得蠻奇怪的,怎麽每件事都和彌生扯上關系呢?他撓了撓頭,道:“你不覺得很巧合嗎?都和彌生沾邊?”
姬澤元一想還真是,他帶着驚愕道:“還真是!”
黎白面上古怪,他喃喃道:“我怎覺得他像是戲本裏的大反派呢?”
可不就是麽,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什麽不好的事還都和他沾邊,不就是戲本裏出現的大反派麽,像這種人物,最後的結局都特別的慘,不是死了就是被關了。
當然死得更多一些。
姬澤元聽到,也是這麽想的,然後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一想到禿驢以後會被正義的人或則妖殺掉,很有可能就是他,光想想就有些痛?
“那怎麽辦?他人其實挺好的,不會做不好的事。”
黎白皺巴着臉,他也覺得彌生蠻好的,應該不會做不好的事吧,他安撫道:“沒事,咱們先看看,沒做最好,但要是做了也不怕,咱們可以将他捆起來,你以後養着他,不讓他做壞事就是。”
姬澤元想想,也行,反正他不缺養人的錢。
這兩只妖在旁邊商量的津津有味,旁邊聽着的人卻蠻無語的,當然,也蠻羨慕的,瞧瞧人家可真有錢呀。
出行的隊伍中多了一妖,朝着千夏寺而去。
到了千夏寺,祖周拿出地圖,他指着一處道:“就在這塊地界。”
他說完轉頭望了望周邊,眉頭也跟着緊鎖着,視線落在某處,在哪裏不遠,是君施的小木屋,怎麽就這麽巧呢。
正在這是,黎白一陣輕呼,“怎麽是他啊。”
姬澤元也是跟着垂眸不敢擡頭,小聲嘀咕:“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見到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君施。
祖周也是看到,他大步跑了上去,到了他身邊停下,趕緊道:“你怎麽來這裏了,我們要查些事你趕緊離開。”
話裏的擔憂顯而易見,然而君施并未打算離開,或者可以說他來到這裏就是為了等這些人。
本打算越過,卻不想被一把拉住了袖擺,君施見着拉住他的人,開口道:“等以後再與你解釋。”
祖周面上難看,拉着他就是不動,只是沒想到被君施輕易的掙脫出,要知道以前的君施那就是一個比原先陛下還要孱弱的人,帶領軍隊也都是靠的腦子,從未動過手,不止是他,就是整個天下都知道君施是個文弱玩計謀的書生。
可現在……
祖周不敢置信,他居然抓不住君施的手!
而更不敢置信的還在後頭,只聽到兩妖特溫順的行禮:“仙人好!”
那模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完全看不出平日裏的樣,就連到陛下面前都未這般柔順過。
“仙人是什麽意思?”祖周黑着臉問道。
黎白沒注意他的臉色,只知道祖周和仙人的關系最好,他小聲的道:“你得替我在仙人面前多說說好話,我就在大騙子耳邊吹吹耳邊風!”
一聽就知道是個公平的交易。
但凡換個時間,祖周絕對會答應,可現在不同,他更希望君施給他一個回複,不過很可惜,哪怕他一直望着君施,君施都未朝他這邊望過。
君施不在意背後視線帶來的熱度,而是道:“還記得況後。”
黎白自然是連連點頭,況後他是一輩子都記得的,等同于他的家人!
“況後當時會離開,是因為結境會破,耗盡全數修為修補結境,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接下來的話君施并未說出,他只是往後道:“結境一破,整個天下變會崩潰。”
“什麽意思?”
“結境是何?”
“怎麽可能,天下為何會崩潰?”
一聲接着一聲,都是不可置信的口吻,就連祖周也顧不上之前的事,沉聲道:“為何會如此?”
君施睨了他一眼,“不生氣了?”
祖周瞪着他,生氣啊當然生氣,說好一輩子的兄弟,結果瞞着他這麽大的事,他哪裏會不氣,只不過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趕緊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黎白兩妖也是連連點頭,他們也很想知道,但是沒膽子催……
君施也不在神神秘秘,他伸手比劃着,“我們所在的天地,其實是被兩方天地夾在中間,但凡結境破開,這裏便會被另外兩方天地夾碎。”
從而成為另外兩方天地通往的橋梁。
當然,這個太過匪夷所思,他并未說出來。
或者說,僅僅說出來的這些,就足夠讓聽到的人震驚。
“況後仙人就是哪個天地的人嗎?”黎白好奇的問着。
君施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指了指,“其實你也是,現在的天地缺少靈氣,哪怕有些動物有了靈性也不可能成妖,你是那個天地的産物,不過是偶然通過結境進來。”
“我?”姬澤元伸手反指自己。
君施點了點頭。
“那我呢?我也是嗎?”黎白發問。
君施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自己心裏沒底?”
黎白讪笑,他确實不是,畢竟他是有還未成妖的記憶,如果不是況後仙人,他早就落入人類的肚子裏了。
君施瞧着這兩妖,心裏想着,其實他們兩真的蠻有緣的,狐貍是況後點化的,而錦雞也是況後修補結境時不小心跑進來的,都與況後有着因果。
“軍師你說妖怪是那個天地的産物,那是不是代表着那個天地的妖怪并不稀奇?”祖周抓住了重點。
君施點頭。
祖周面帶嚴肅,因為陛下并未隐瞞,宮中的人有不少知道黎白是妖怪,驚奇之外他們也知道了妖怪的厲害,如果那兩個天地遍地是妖是仙的,那讓他們這些普通人怎麽辦?
到時候對于他們來講就是一場災難了吧。
不止祖周,旁邊跟随的幾人也是反應過來,先不說壓碎,光是這些妖他們都搞不定。
祖周再次道:“結境該如何修補?”
君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開口道:“你沒辦法。”
“……”祖周瞳眸一縮,有些絕望。
他不怕累不怕死,更不怕在戰場上殺敵,而他怕的是無能為力。
姬澤元抿了抿唇,開口問道:“那是不是我們有辦法?”
君施沒回答,卻也沒拒絕。
答案已經很明顯。
姬澤元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有些熱,他道:“那我們該怎麽做?”
君施盯着他:“你确定要問?”
姬澤元帶着苦笑,“問問而已,問了不代表一定會做不是嗎?”
當然,也有二分之一的可能,他或許會做一些蠢事。
君施悠悠道:“想想況後的下場不就知道了。”
況後什麽下場?到現在連人都不知道在哪裏,而他們兩妖又豈會有況後仙人那般的本事。
姬澤元覺得自己是真倒黴,做了這麽多年的好事,最後連成仙的影子都沒看到不說,最後還要英勇就義?
這也太殘酷了吧?!
黎白望了望這個,又看了看這個,一時之間有些沒明白,想了好一會他才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是讓我們去送死?”
“……”
雖然是可以這麽理解,但是也無需說得這麽直白呀。
黎白還有更直白的話在後頭呢,他接着道:“可我不要是不想去送死呢?”
他還想和大騙子過一輩子呢,還想看着妖崽子長大,最好能給他找個化形的機會,而不是早早的死去。
可是……
他又舍不得大騙子和妖崽子被壓碎,那他更加難過。
“不行,一定還有其他法子的!”
他不要舍身救已,他要的是兩全其美!
不是因為膽小怕死,而是因為……算了,他就是膽小怕死,要是不能和大騙子和妖崽子一起,他會怕死!
雙手拍在一起,他大聲喊着:“一定會有!!!”
姬澤元瞧得眼熱,也跟着喊了一句:“會的!我們要活着成仙!絕對不能早死!”
兩妖勢在必得,然後就沒然後了……畢竟兩妖只喊口號,想主意是一定想不出來的。
不過黎白拍着胸脯保證了,想主意不行撸袖子打架他在行呀。
一行人又說了些話,最後沒要祖周開口,君施就帶人去了旁邊的山壁處,在那裏就是于信鴻穿來的地方。
“這是我與況後打通的唯一一條密道。”君施解釋着,他想了想又道:“或者也可以說是傳送道。”
其中一個士兵聽着有些慌亂,“那個天地的人會不會也從通道穿到這裏來?”
君施挑眉,“也不一定,只不過想來的沒這個能耐,有能耐沒幾個想來這裏。”
靈氣枯竭,如果不是必須來一趟,誰又願意跑呢。
黎白對那個天地蠻感興趣的,他伸手摸了摸,和其他的山壁沒什麽區別,也沒見穿過去。
君施瞟了他一眼,“你可別亂動,要是真不見了我可不管。”
黎白吓得趕緊縮回了手,他可不想不見。
同樣的,君施也不想黎白不見,要真的不見了,況後可不得找他的麻煩。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君施就不想在待着了,無趣的道:“你們自己待着吧,我得去睡一會。”
黎白左右看了看,也沒什麽好看的,便道:“咱們還是回吧,看也看不出什麽來,別到時候不小心穿過去,還回不來了。”
這話一說,姬澤元馬上就同意了,倒是祖周開口道:“黎大人你們先回,我還有些話魚軍師說。”
黎白看了他一眼,也沒拒絕,便帶着其他人回了京城,至于祖周留下來是說什麽他雖然好奇,但也沒打算偷聽,其他人的牆角他敢聽,君施的牆角他可不敢。
就這樣,一行人得到這麽大的秘密,帶着回到了京城,等見到北淳之之後,将這件事說給他聽,從話開頭,北淳之就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任誰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着什麽。
直到話說完,他還是原先的模樣,只是開口道:“朕知曉了。”
随後便讓人離開。
黎白還想着陪陪他,其實他知道,當這件事說出來後,最有壓力的人就是大騙子了,他是整個天下的王,是這個天下的主子,聽聞這個消息哪裏會好受。
就那麽一瞬間,黎白心裏突然有了個決定,如果大騙子真要将這個責任擔下來,哪怕很艱難他都決定和大騙子一起,就算最後的結局不是很好,那他也認了。
不是為了整個天下的百姓,他沒這麽大義,他為的僅僅只是大騙子一人,獨為他。
邁步走上前,黎白握着大騙子的手,他道:“只要你想,要做什麽我都陪着你。”
北淳之輕輕一笑,他問道:“那你猜猜朕想做什麽?”
黎白搖了搖頭,他這次是真的猜不出來。
北淳之反手抓着少年的手,五指插入他的五指中,他輕輕的道:“朕就是在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況後。”北淳之說着,他是真的蠻好奇此人,“你猜,在他舍身修補結境時,是否有後悔過?”
黎白搖頭,他并不知道仙人有沒有後悔,不過他還是蠻感謝仙人的,如果不是仙人修補了結境,或許就不會有現在了,那他肯定是沒法見到大騙子也不可能有妖崽子這麽一個兒子。
所以,他真的很感謝仙人,同時仙人在他心裏也是一個十分重要亦十分特殊的人。
黎白突然有些傷感,他撲進大騙子的懷中,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悶聲說道:“你說仙人還在嗎?”
北淳之突然一笑,“如果還在你要如何?讓他在為這個天下舍身就義一次?”
黎白搖頭,“我想同仙人說,讓他別這麽做,這個天下是我們所有人的天下,沒理由要讓他一個人犧牲,還不讓世人知曉他的好,我覺得這樣太憋屈了。”
默默的做,做了又不說,沒一個人感恩、沒一個感動,或許這樣才能體現出仙人無私奉獻的精神,可他就是覺得這樣不對,憑什麽在多數和少數的人當中就一定要犧牲少數?
就不能一擁而上嗎?一個人的力量小,那所有人的力量結合在一起,那或許就多了呢?
黎白伸手摟着大騙子的頸項,他擡起頭道:“我跟你說,你千萬別犯傻,一個人偷偷跑去犧牲,就算要,你也得帶着我一塊知道嘛!”
北淳之望着他,“那你不怕嗎?”
“怕!”黎白回得很快,他接着道:“可是怕我也想和你在一塊,如果真有那麽一日,你一定要死在我的前面,這樣的話我就不用傷心絕望了。”
死都死了,自然不用傷心了。
北淳之蹙眉,“那我絕望怎麽辦?”
黎白想了想,然後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沒事,反正我死了,你過不了多久也會死,等你死了咱們兩還是在一塊,沒多大關系的。”
北淳之聽着好笑,他将懷裏的妖抱得更緊了些,緩聲在他的耳邊道:“放心,朕答應你,咱們誰都不會死。”
才找準這麽一個心儀的人,美好的日子才過了這麽短,他哪裏舍得放下。
不過有些事,确實得開始籌備起來了,也省得被打個措手不及。
又黏黏糊糊的說了些話,黎白就離開找元裘去玩,北淳之也秘密招來了些人,不知道在密謀些什麽。
黎白沒花心思去管這些事,他去了南溧園就見到在矮樹下一直‘吱吱吱’亂叫喚的妖崽子,彎身将妖崽子抱起,他擡頭對着矮樹上的青蛇道:“你們可別又打起來了,要小着些!”
青蛇‘嘶嘶’兩聲,又甩甩蛇尾,像是在應答。
妖崽子瞧着又是一通亂叫,“吱吱吱吱吱吱吱。”
那是我的位置,你趕緊給我下了來!
黎白輕輕的敲了敲他的腦袋,“那是蛇叔叔,你得有禮貌哦!”
妖崽子癟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這下一直賴在枝頭的青蛇不樂意了,從上面爬下來,一路爬到黎白的懷裏,卷起妖崽子護着,然後對着黎白吐着蛇蕊:“嘶嘶嘶嘶嘶。”
雖然不能說,可這模樣很明顯,就是在說:這是老子的侄兒,你不準欺負他!
妖崽子更是緊緊的挨着青蛇,雖然沒掉眼淚,小身子卻一抽一抽的,別提有多可憐。
黎白突然覺得,妖崽子不愧是他的崽,瞧瞧這演技更勝他一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