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梅開三度
沈顧容渾身一僵, 迷茫地看着她。
沈夕霧還在拽着哥哥的手,魔瞳中滿是期翼地看着他:“哥哥, 好不好?跟夕霧一起走?”
沈顧容後知後覺自家妹妹似乎是和京世錄中的虞星河一樣被離更闌操控了,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勉強笑着道:“好, 等兄長把事情解決了,就随你一起去。”
沈夕霧歪頭:“解決?解決什麽?”
沈顧容道:“離更闌。”
沈夕霧撇了撇嘴:“在兄長心目中,離更闌比夕霧還要重要嗎?”
沈顧容被噎了一下,不知怎麽對現在的沈夕霧說話。
沈夕霧雖然看着正常, 但實際上心裏早已經被離更闌的教唆攪得一團糟, 行事說話完全沒有邏輯可言,沈顧容不想激怒她, 只好盡可能地安撫。
“沒有, 夕霧最重要。”
沈夕霧最喜歡聽這種話,聞言立刻開心地笑了。
只是她笑完後, 小手突然指向沈顧容的身後,歪歪頭,臉上浮現一抹空洞又詭異的神色,她木然道:“那他呢?”
沈顧容回頭看去,沈夕霧指的方向正是牧谪。
牧谪大概是被氣瘋了,此時正死死握着九息劍,瞳孔化為散瞳,冷冷盯着沈夕霧。
沈夕霧問:“兄長, 你喜歡他嗎?”
沈顧容回頭和牧谪對視了一眼,幹咳一聲,又匆匆移開視線,耳根浮現一抹薄紅,點頭小聲道:“喜歡的。”
這句話卻直接戳了沈夕霧的肺管子,她握着沈顧容的手猛地一用力,眸子森然道:“不能留。”
沈顧容一怔:“夕霧?”
沈夕霧說:“哥哥只要喜歡我一人就足夠了,多餘的不能留。”
沈顧容:“……”
這小丫頭滿腦子都在想什麽,怎麽會被離更闌這般利用?
再者說,離更闌抓夕霧來鹹州,打得應該是讓她親手殺了沈顧容的打算吧,怎麽沈夕霧一出來就對着兄長抱一抱牽牽手,沒有絲毫殺意,反而對着沈顧容身邊的人敵意這麽重?
沈顧容本能地想要抓住沈夕霧的手:“夕霧!”
沈夕霧卻反手将手中的蛇塞到沈顧容掌心,手握着長刀風似的沖了出去,兇狠地撲向了牧谪。
沈顧容:“……”
沈顧容臉色慘白,渾身僵直地盯着掌心,他被平白塞了一條蛇,頭發都要炸起來了。
哪怕過了百年,沈顧容成為了那一劍擊殺無數妖邪的聖君,但依然招架不住那軟軟冰涼的蛇。
沈夕霧已經和牧谪打了起來,一招一式都夾雜着魔修的殺意。
牧谪理智尚存,隐約知曉沈夕霧的身份,還顧忌着沈顧容所以留有餘手,但沈夕霧就不一樣了,她是真正想要将兄長身邊的所有全都鏟去,特別是這個身上亂纏紅線的男人。
只要殺了他,其他人不足為懼,這樣就只有她能留在沈顧容身邊。
她這些年随着素洗硯學習陣法,手中長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法陣,毫無保留地砍向牧谪時,竟然能将大乘期的牧谪震得虎口生疼。
也不知哪來的靈力。
沈顧容渾身僵硬地站在不遠處,嘴唇張張合合,艱難道:“別打了……”
先把這蛇給弄下去再打。
我……我能把它扔下去嗎?
但沈夕霧那種沒來由的瘋勁,沈顧容又不敢保證把夕霧的寶貝蛇扔了,她會不會瘋得更徹底,只好任由那蛇盤在他的手腕上,冰冷的身體緩緩蠕動着。
沈顧容:“……”
沈顧容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相隔百年,他終于再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恐懼,還是被一條小小的蛇給吓得。
沈聖君:“夕霧,你的蛇……”
你的蛇,它往我衣服裏鑽了!
「牧谪,救命——」
「牧谪!!」
正在專心應對沈夕霧的牧谪陡然間再次聽到師尊的話,他愣了一下,随手挑開沈夕霧的長刀,本能看向沈顧容。
沈顧容長身玉立,一襲紅衣被風吹得衣擺紛飛,那張昳麗豔美的臉上沒有什麽神色,手腕間盤着一條往他衣擺裏鑽的小蛇,将輕薄的袖子頂出一個小小的鼓包。
聖君面上古井無波,只有眸中沁着些薄薄的水霧,任誰都看不出絲毫端倪。
牧谪卻聽到他師尊自從酆都出來後第一次情緒起伏這麽大。
「牧谪!看、看什麽看啊?!快來,那蛇往我衣服裏鑽了,已經纏到手肘了!」
「牧谪牧谪牧谪!!!」
莫名的,牧谪唇角輕輕勾了起來。
他喜歡師尊喚自己的名字。
牧谪一擡手,大乘期的威壓毫不保留地釋放出去,硬生生将沈夕霧壓制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牧谪沒了威脅,快步走到沈顧容身邊,姿态輕柔地握着沈顧容的手,将那條瑟瑟發抖的蛇扯了出來随手扔到一邊。
沈顧容僵硬的身體立刻放松。
牧谪越看他越覺得歡喜,猶豫了片刻,才堪稱逾越地擡手勾住沈顧容的下巴,指腹暧昧地撫摸着沈顧容的下颌,像是在故意挑釁沈夕霧似的,低聲道:“師尊,您從來沒親口對我說過,您喜歡我?”
沈顧容危機解除,看着牧谪的眼神都滿是感激,聽到這句話他一愣。
「沒有嗎?」
「有過吧?」
但見牧谪這樣說,他又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了。
「真沒有?」
牧谪見他連這樣一句普通的話都想得這麽認真,內心的喜愛噴薄而出,也沒等沈顧容反應,直接覆唇吻了上去。
沈顧容:“唔……”
在一旁眼睜睜看着的沈夕霧險些瘋了,她暴怒道:“你竟敢!?”
那條被随手丢掉的蛇受她操控,飛快撲向牧谪,但牧谪卻不是那殘廢離更闌,分心擡手一點,那條蛇就被擊落了城牆,不知所蹤。
沈顧容掙紮了一下:“不……”
他還是要臉的,當着他妹妹以及城牆之下這麽多魔修的面被吻——雖說魔修一向終于欲望,連席天慕地下交配的都大有魔在,親吻更是算不得什麽。
但沈顧容還是控制不住的臉紅。
他本能抓着牧谪的衣襟往外推了一下,但這個動作又不知為什麽激怒了牧谪,牧谪原本安安分分的手直接握住他的側腰,将他整個人拉到了自己的懷裏,被迫接受了那個纏綿強勢的吻。
沈顧容:“……”
先是被親妹妹揚言要囚禁,現在又被親徒弟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強吻,沈顧容覺得整個三界通古絕今,都沒有比他再憋屈的聖君了。
只是,他并不排斥和牧谪的親近,只是掙紮了一下就被握着手腕繼續了。
沈顧容被吻得神魂颠倒,腰身都軟得幾乎站不住,被牧谪抱着腰困在懷裏,堪堪沒有滑下去。
他抓着牧谪的衣襟低低喘息着,恨不得把臉整個埋進牧谪懷裏。
這下,整個三界大概都知道了,他為老不尊,仗着師尊的身份勾引自家徒弟了。
沈顧容羞恥得都要呻吟了,更加不敢去看沈夕霧的表情。
牧谪倒是沒什麽神情,他冷淡看了一眼氣得已經在發瘋的沈夕霧,像是在故意做給她看的,冷冷道:“我怎麽不敢?我們連再親密的事都做過了,你又有什麽資格來幹涉我們?”
沈夕霧雙目赤紅:“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牧谪倒是對現在的沈夕霧深有體會,就像是當年他還只是個小小的金丹期時,因觊觎師尊而被整個離人峰插手幹涉時的那種無能為力,十分難受。
但現在卻不同了,整個三界,他是唯一一個有資格站在沈顧容身邊的人。
什麽同門師兄,什麽前世的妹妹,牧谪根本不放在眼裏。
他沒有再看沈夕霧,而是輕輕撫摸着沈顧容潮紅的眼尾,低聲哄他:“師尊,我在陶州大澤有一處洞府,等到殺了離更闌,我們便住進去,好不好?”
沈顧容眸中全是水霧,茫然地擡頭看他,沒聽清:“什麽?”
牧谪卻沒有再說第二遍,沈夕霧方才的話讓他有了新的思路。
這些年沈顧容到底是因為誰的轉世才對他這麽好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了結離更闌之後,他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讓沈顧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他的師尊不認得路,眼睛又不怎麽好,拿走他的冰绡後,和瞎子沒什麽分別,萬事只能依靠他。
像沈顧容這種仿佛玉雕的人,仿佛天生就該被人好好養在雕梁畫棟的大殿中,錦衣玉食養尊處優。
沈顧容不知道想将自己囚禁的人數從一變為了二,他緩了半天,輕輕吐出一口氣,從牧谪懷裏站起來,擡手安撫了一下牧谪,邁步走向沈夕霧。
牧谪很有分寸,沒有傷到沈夕霧分毫,只是将她困在原地不能動彈。
沈顧容走了過去,嘴唇有些發紅,連羽睫上都凝着幾滴水珠,看着極其勾人。
但沈顧容撩人而不自知,還在認真地凝視着沈夕霧的魔瞳,嘆息道:“夕霧,你被離更闌利用了。”
“沒有。”沈夕霧一看到他離開牧谪走到自己身邊,臉上的猙獰立刻消失,變臉似的再次挂上天真無邪小姑娘的面具。
她笑着說:“離更闌那種只知道躲在暗處的廢物,我怎麽可能會被他利用?”
沈顧容愣了一下,他還以為沈夕霧會因為心中欲望的擴大而對離更闌言聽計從,沒想到沈夕霧竟然對離更闌不屑一顧,反而還罵起來了。
沈顧容很喜歡聽別人罵離更闌,眉頭一挑,道:“你現在還清醒着?”
沈夕霧道:“我一直都很清醒呀。”
沈顧容只好問:“那你最大的欲望是什麽?”
沈夕霧直勾勾看着他,柔聲道:“當然是和兄長在一起啦,兄長答應我的,會一直在我身邊。”
沈顧容:“……”
沈顧容回想了一下和沈夕霧見面之後她說的每一句話,她的欲望……好像真的是這樣。
沈顧容沉默了。
他還不知道自己如此炙手可熱,就連妹妹都想要獨占自己。
沈夕霧依然看着他,還在那說:“兄長,兄長!如果夕霧能為你殺了離更闌,你就願意答應夕霧,永遠不分開嗎?”
沈顧容:“……”
牧谪:“……”
剛剛爬起來的雪滿妝:“……”
作者有話要說:離更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