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找茬
母子兩人一離開李家,胡氏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哎呀,我真想到這個李先生是這麽好的一個人,哪裏像那些人告訴我的那樣。你看他多和氣呀,怪不得是讀書人,說話跟咱們莊稼人就是不一樣。”還有一條,胡氏沒說出來,她送的禮李修文死活不要,要換了別的人還不樂呵呵地收下了?這人不貪又有學問,要是能拜他當先生多好呀。
張小北也說道:“李修文是個不錯的人。”
胡氏又問:“對了,你跟他在書房裏都說啥了?”
張小北笑道:“沒說啥,就是告訴我很聰明很懂事,反正一定要讓他覺得不收我當學生他會後悔的。”
胡氏半笑半罵道:“你這孩子,這不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嗎?”
張小北苦笑道:“娘,這種時候不誇不行啊。”只要有本事名氣大的人才有資格低調,像他這種扔人群裏不起眼的人,再低調誰能看見他呀。胡氏一想也對。
相比較來時的忐忑不安,母子倆回去時就輕松愉快多了。
走了半路,胡氏怕張小北累,就要背着他,張小北搖頭拒絕了,她娘還拿着東西呢,哪能再讓她背着,大不了他走慢些就是。
兩人走走歇歇,中間還停下來在一戶人家要了碗水喝。半路上賣各種賣零嘴和針頭線腦的貨郎,胡氏心中好,出手也難得的大方,就想掏錢給張小北買點吃的,不料卻被張小北攔住了:“娘,咱不買了,省下錢,再買點糖和豬油之類的,我們在家自己做吃的。”胡氏一想也是,這樣一來就省多了。
兩人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耗了半個多時辰才到家。
他們一到家,張小草和張小枝就圍了上來,問事情怎麽樣了。
胡氏面帶笑容道:“還沒說定,不過感覺有戲,那李先生可真不錯。”張小草兩姐妹聽到這話,也跟着高興起來。
胡氏一面把東西放下來一面問道:“你爹還沒回來?家裏沒啥事吧?”
張小草答道:“爹聽說奶奶他們先去割豆子就去幫忙了。家裏倒也沒啥事。”
胡氏倒也沒說什麽,只覺得又熱又渴,咕咕咚咚灌了一大碗涼開水,她又想去吃點剩飯。
張小枝道:“娘,左右過一會兒也該做飯了,你就別吃剩的了,我跟大姐去做飯吧。”
胡氏一想也是,便揮揮手說道:“行,你倆看着做吧,我先歇歇。”接着又問小北累不累,要不要給他捏捏腿。
張小北搖頭說沒事,他睡一覺就好。
張小草和張小枝去竈上做飯,他們家的晚飯也簡單,就是把上午蒸的三合面饅頭溜一溜,煮一鍋稀粥,炒一個豆芽,再拌個苋菜就行了。
飯做好了,張耀祖還是沒回來。
胡氏看看天色,天也快黑了,這時候應該回家了吧,怎麽回事?”
她正想着,就見聽院牆那邊有人在喊:“老三家的,老三家的。”
胡氏聽聲音像是二嫂杜氏,就趕緊到牆根底下大聲回應道:“二嫂,你叫我?”
那邊确實是杜氏,她說道:“娘叫我喊你過來吃飯,你把小北也帶來吧。”
胡氏不疑有他,就跟兩個閨女說了一聲,叫她們先吃,自個兒帶着小北去西院。
胡氏牽着張小北進了西院,西院裏仍是鬧哄哄的,人多,雞鴨鵝也多。堂屋裏已掌了燈,屋裏圍坐了大房二房的大人孩子。羅氏和老張頭坐在上首,張耀祖和張富貴和張發財坐在一處正在說話。
杜氏也在,她的肚子比先前更大更顯了,行動都有些笨拙。
胡氏笑着跟大家打了個招呼,笑眯眯地跟杜氏說話:“二嫂,看這樣子,你該不會是雙胞胎呀。”
杜氏笑着應道:“誰知道呢,村裏倒是有經驗的老人說極有可能是兩個。”
胡氏道:“要懷的是兩個那真叫好,受一回罪得生倆孩子簡直太劃算了。”
兩人正唠着家長裏短,這時候,江氏端了一盆菜湯進屋了。
胡氏伸手去接,江氏側身躲過,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哎呀,我自個來就行,我哪敢使喚你,誰不知道你是個大忙人。”
胡氏眉頭一皺,就覺得這人話裏有話,便笑着問道:“大嫂,你這話啥意思呀,啥你不敢使喚我,咱們沒分家裏,我也不懶吧?也沒躲過活吧?”
江氏把湯盆放下,笑呵呵地道:“三弟妹,你瞧你,我不過是随口開了句玩笑,你咋就較起真了?”
胡氏原話奉還:“大嫂你瞧瞧你,我也不過是跟着你開了句玩笑,你咋就當我是較真呢?就許你說笑,不許我說笑了?”
妯娌兩個表面上一團和氣,實際上卻暗潮湧動,夾在兩人中間的杜氏臉上卻挂着淡淡的微笑,像是在看戲似的。
羅氏看了看兩人,開口道:“行啦,說笑歸說笑,都別當真了。”
随即她狀似随意地問胡氏:“老三媳婦,我聽老三說,你今兒上午帶着小北去拜先生了?真有這事?”
胡氏怔了一下,忍不住看了張耀祖一眼,心裏就有些不悅,但随即又想道,這事早晚也瞞不住,況且,她自個掏錢讓兒子讀書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任誰知道也無無妨。
想到這裏,胡氏便大大方方地說道:“是有這事,土地廟劉先生那兒的束脩太貴,俺們出不起,我聽人說花蓮村的李修文那兒束脩便宜些,就特地帶着孩子去問問。”
胡氏話音一落,屋裏就像炸了鍋似的,議論紛紛。
尤其是江氏反應最大,她陰陽怪氣地說道:“我說三弟,三弟妹,你們兩個可真是深藏不露哇,這才分家多久,你們三房就能送小北去讀書了?”
胡氏反擊道:“大嫂你這話是幾個意思?啥叫我倆深藏不露,我們分家時分多少東西可是明面上的,我能藏到哪去?你親眼看見我藏啥了?”
江氏正待反駁,這時張富貴拿眼瞪她一下,他接過話說道:“老三,這麽說你家是發小財了?這正好,你大侄子正要買書和冬衣呢,你有錢正好支援點。”
胡氏心裏窩火,面色仍平靜地道:“大哥,你是不是沒聽清我剛才的話?我們小北上學也要束脩吶,你這個做大伯的能支援不?”
張富貴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老三媳婦,你又說笑了,我要有錢還找你們借呀?”
胡氏道:“既然都沒錢,那就誰也別誰找借,各人憑各人的本事呗。”
江氏飛快地插進來一句話,對着羅氏和老張頭道:“娘,爹,你們二老聽聽,三弟妹這說是的啥話,好好地一家人說得這麽生份,讓人多寒心。”
胡氏冷笑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老張頭沉着臉把手往下一壓:“行啦,你們幾個都少說幾句。”
老張頭這麽一說,大家夥只好安靜下來。
老張頭轉臉問胡氏:“老三媳婦?那個花蓮村的李先生答應了嗎?”
胡氏低頭答道:“還沒有,不過也差不離了。他挺喜歡小北的。”
羅氏也問:“那個李先生跟劉先生比咋樣?他收了多少學生?”
胡氏實話實說:“人家以前不太想收學生,這不還沒決定的嗎?”
羅氏道:“他沒收學生可見他沒啥學問,要不他不收呢?這年頭,誰會跟錢過不去。我勸你們兩個謹慎些,別花了錢又耽誤了孩子。”
老張頭也有同感,點頭道:“你娘說得沒錯,咱不能把錢白白扔出去。”
張富貴見狀趕緊插話道:“老三,你跟你媳婦就聽咱爹娘的沒錯,他們二老過的橋比咱走的路都多,你小心別被人家給騙了。再說了,咱們張家這種家境,能供出一個讀書人就不錯了,做人不能貪多呀。”
胡氏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心說,我花自己的錢供自家兒子關你們屁事,但說話的人不但有大伯哥和大嫂,還有公公婆婆,她也不能直白地發火,只能強壓着怒火拼命地朝張耀祖使眼色讓他說話。
張耀祖看了看爹娘,又看看自家媳婦,再看看大哥和大嫂,這才說道:“大哥,這是我們三房的事,你就甭管了。”
張富貴借着張耀祖的話就開始發揮起來了:“老三,你這麽說不對呀,你們三房的事不是咱們老張家的事呀?今天這事不是我管,是爹娘要管,你的意思咱爹咱娘沒資格管你家的事?”
張耀祖被張富貴搶白得一時接不上話來,張小北一直在旁聽着,但見到這種情形,他覺得自己必須得說兩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