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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冤家路窄

張小北想趁着家裏氣氛不錯,就提出回家來要教姐姐和妹妹認字的提議。

張小草和張小枝是沒有料到弟弟會有這樣的提議, 她們更從沒想到她們也能讀書認字, 心裏自然是驚訝無比。

胡氏一時也拿不準主意,只是遲疑着問道:“你姐她們能學得會嗎?”誰能知道念書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她話音剛落, 張耀祖就立即潑上一桶冷水,道:“說啥笑話呢, 小草小枝她們能是讀書認字的料嗎?再說了, 她們能認得字又咋能咋樣,還考狀元是咋地?你還是好好念你的書吧,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張小北據理力争道:“我姐姐怎麽就不是讀書的料了?你看她們做點心學東西什麽的, 學得多快。”

張耀祖駁斥道:“做點心能跟念書一樣嗎?我勸你別在她們身上費心,反正我不同意。”

張小草和張小枝一看父親這樣堅決地反對, 哪裏還敢有什麽想法,趕緊主動拒絕道:“小北,你不用管我們,我們不想學認字,只要你能念出來就行了。”

張小北正色道:“你們看我花了這麽多錢又買書又買筆墨的,就想着能多學多教點好撈回個本,姐姐和小花學會認字,将來也不至于當個睜眼瞎, 這多劃算的事呀,怎麽就不可以了?”

胡氏問:“那會耽誤你念書嗎?”

張小北搖頭說不會耽誤。

不管他們怎麽說,張耀祖死活就是不同意,被張小北問得理屈詞窮了, 他來了一句:“這樣會誤了兩人幹活,還會被村裏人笑話。”張小北實在想不出這有什麽好笑話,他有時真的難以理解父親腦中的一些固執想法。

張小北初次提出這個建議,也沒指望家裏人會立即同意,反正時間還長着呢,以後再說。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他識趣地不再跟他爹争執。

胡氏和兩個閨女去竈房端飯,張小北和張小花開始擺放碗筷。

飯菜端上來,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飯邊閑聊。

胡氏說道:“今兒我碰見二嫂,看樣子,她要不了多久就該生了。”

張耀祖“唔”了一聲:“二嫂這次能生個男娃就好了,二哥也總算有個後,咱爹娘也高興。”

胡氏道:“村裏老人都說是雙胎,怎麽着也該有個男娃吧。”

張耀祖嘆息一聲,“這誰知道呀,反正我們這一輩人丁都不旺。想咱爺那輩之前,咱們張家可是村裏第一大戶,誰都不敢惹,要不,這村子咋叫張家村呢。”

張耀祖忍不住回憶了當年興旺發達時的得意事。張耀祖本來想趁機将這些光榮往事傳承給張小北,無奈張小北興趣缺缺。張耀祖頗有些掃興,再看看兒子那秀氣的臉龐,清瘦的身材,便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給你講這些你還不愛聽是吧?不是我滅自家的威風,你身上可沒有咱張家先祖的那種血性。”

張小北對這個父親的觀感越來越差,忍不住回了一句:“如果聚衆打架就是血性的話,我是沒有,也不想有。”

張耀祖先是怔了一下,接着面帶愠怒地訓斥道:“你這孩子啥時候學會頂嘴了?”

胡氏瞪了張耀祖一眼:“啥血性不血性的,小北有沒有的我不知道,反正你們哥幾個身上我沒看到,哥三個,一個滑得跟泥鳅似的,哪有便宜往哪兒鑽,兩個跟據了嘴的悶葫蘆似的,三腳踹不出一個屁,自個要啥沒啥就知道要求孩子,我們小北別的不說,腦子聰明,書念得好。”

張耀祖搶白胡氏一句:“你聽聽你,我說一句,你說一大串。我正管教孩子呢,你別插嘴。”

胡氏道:“你這叫管教孩子?”

張耀祖:“咋了,我這當爹的沒資格管我兒子?”

眼看着兩人就要扛上,張小北無奈,趕緊居中調停。張小草和張小枝也出聲勸和。

張耀祖叨叨好一陣子才逐漸消了氣。

飯桌上不再像方才那樣氣氛融洽,大家悶不作聲地吃完飯,胡氏就着油燈納鞋底,張小草和張小枝也在旁邊繡鞋墊。張小花纏着張小北陪她抓石子,張小北被纏不過,只得陪着她玩了一會兒。胡氏一邊做活一邊跟孩子們拉些家常,大家有說有笑的,唯有張耀祖孤零零地坐在屋子的另一角,也沒人搭理他。張耀祖心裏也有些納悶,閨女不咋跟自己親近倒沒啥,但這兒子也明顯跟他娘他姐更親近,他心裏總有種說不出來的苦悶。

張小北心裏想的是,他這個爹不但迂腐還固執已見,以後有什麽事盡量跟娘商量。

胡氏做了一會兒活,就起身說,他們明兒個還要早起,洗漱洗漱就睡了吧。

張小北聽話地去洗臉,漱口,這個時候沒有牙刷真不方便,以後有空他得弄幾根回來,免得以後長齲齒。

一家人收拾完畢,正要上床睡覺時,聽見院外有人叫門,像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三嬸睡了嗎?”

胡氏趕緊出去應道:“正要睡呢,誰呀?”

“是我,三嬸。”來的正是二房的張小葉。

“小葉呀,你進來不?”

“我不進去了,我娘讓你幫忙給她捎些紅糖回來,這是二十文錢。”

胡氏爽快答應了:“行,我明兒晚上回來給你拿過去。”

張小葉說完就回去了。

胡氏插好院門和房門的門闩,回屋把錢扔進自己的褡裢裏便去睡覺了。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張小北仍是早早起床,收拾東西,跟着胡氏一起出門,他這次沒有用黑妮給的那個書箱,而是換了個書袋,又在家裏找了個背簍,把書袋放在背簍裏。

胡氏好奇地問道:“好好的書箱你不背,你背這個大家夥幹啥?瞧着多粗笨。”

張小北說道:“李奶奶說天涼了,以後讓我們喝開水,燒開水要費柴,可是先生家不種地,家裏沒柴禾還得靠買,我跟世虎商量了每天上學時撿一簍柴帶回去,回家時順便再打一筐草。”

胡氏欣慰地笑道:“行啦,青草你兩個姐姐自會去割,不用你,你只管好好念書就行。”

張小北認真地道:“這都是順手的事,以免自己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書呆子。”

胡氏笑道:“行行,我說不過你,你想咋樣就咋樣吧。”

她想了想又說:“你先生家缺柴禾呀?要不我叫你爹給他家挑一提去?”

張小北道:“先等等吧,我跟世虎先撿着,過段時間再說。”他還怕李修文不肯接受。

母子倆拾掇好,便出村上路。一出了張家村,張小北就開始了撿柴行動,什麽枯樹枝幹草樹葉子凡是能燒火的都往簍裏撿。

在岔路口等到王世虎後,兩人便一起撿,越撿越多,還沒到花蓮村竹簍裏就已經滿了。

王世虎累得吭哧吭哧真喘氣,他邊喘氣邊說道:“你知道嗎小北,昨晚回家時,我又碰到那個可惡的高明禮的同夥了。那個家夥告訴我說,劉先生可生我的氣了。哼,我才不怕。反正他也不教我了。他還說高明禮發狠說,要揍我,我呸。”

張小北說:“他們人多,你碰到就小心避開。”

王世虎故作兇狠地說道:“我以後要多多吃飯,變得更有力氣,好狠狠地揍高明禮。”

張小北哭笑不得:“你吃得還不夠多呀。”

王世虎:“……”

兩人各背了一簍滿滿的柴到了李修文家。李修文見狀,一臉訝然。張小北趕緊解釋說他們要喝熱水就要費柴,所以上學路上就順手撿了一些。

李修文面帶微笑道:“你們有心了,不過,以後不用撿了。”

張小北說道:“先生,又不費什麽事,為什麽不讓我們撿呀?你可不能傷害我們的兩顆童心呀。”

李修文:“……”這是什麽說辭?

最後,他無奈地擺擺手:“罷了罷了,你們想撿就撿吧,只是別背太多,小心壓着了長不高。”

張小北點頭:“不會的,這些柴草很輕的。”

兩個放下東西,開始進屋上課。

今天的課程是《三字經》和《千家詩》。上午學認字,再跟着念詩背詩。下午溫習上午的功課,描紅,練習握筆,寫字。

兩個學生學得認真,先生也教得認真。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散學的時辰。

連王世虎都感慨過得真快,他伸伸懶腰說道:“在土地廟時,我一上學就盼着下學,在這兒就不這樣了。”

張小北也覺得其實李修文挺會當老師的,講課注意調動學生的積極性,懂得讓他們勞逸結合,認真還有耐心。

王世虎又說道:“等過完年,我要把我以前的那些小夥伴也叫來,到時候咱們就有更多的朋友了。”

“還是別,李先生不一定收呢。”

張小北一邊回應着王世虎的話一邊時不時地拔一把草,他弄回去好喂羊。

王世虎繼續暢想着美好的未來,忍不住笑出聲:“到時候我的小夥伴也來了,咱們念書念得又好,玩得也好,氣死那個高明禮,嘻嘻。”

突然,從前方傳來一陣冷笑:“哼哼哼。”

張小北一愣,忙循聲望去。

這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只見前面的路口站着五六個男孩子,中間那個嘴裏叼着草,斜眼看着他們冷笑的正是高明禮。

看這架式是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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