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後續
太陽已經落山,淡淡的暮霭籠罩着大地, 冷風吹拂着路兩旁的樹林, 發出沙沙的聲響,張小北看着路兩邊黑黝黝的樹林, 心中沒來由的現出一絲慌張。他已經好多年沒走過這樣的夜路了。
張小北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剛跑一會兒, 就聽見前方有人在喊他:“小北, 小北。”
他聽見這是大姐的聲音,張小北趕緊應答:“大姐, 我在這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終于碰上了頭。張小北發現,不但大姐來了, 連妹妹也跟着來了。
張小草一邊接過張小北的背簍一邊說問道:“今天怎麽回得這麽晚?是不是豬草耽擱了?”
張小北道:“不是,跟世虎在路上多玩了一會兒就晚了,主要是天黑得比以前早了。”
張小草說道:“可不是嘛,都九月份了,天短夜長,以後天黑得會越來越早的,你可別在路上耽擱了。”
“好的,我記住了。”
張小北又問娘怎麽沒來, 他一問,張小草便嘆着氣說道:“娘本來要來的,可是二伯母要生了,奶奶就把她叫過去了。”
張小北一看情形便知道二伯母這次生産不順利。唉, 懷上雙胞胎本來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可對于這個時代的女人來說,就意味着要承擔雙倍的風險。希望二伯母這一次能順順利利的。
回到家裏,堂屋裏已經點上燈。胡氏仍沒回來,張耀祖也不在家,隔壁院子裏時不時傳來一個女人的聲嘶力竭的叫喊聲,張小北猜測估計是二伯母在叫。
張小草說道:“娘不回來吃飯了,讓咱們先吃。”
四個孩子一起把飯端來,坐下吃飯。
張小北聽着隔壁的叫喊聲,問大姐:“我們要去看看二伯母嗎?”
張小草戳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去能幹啥,吃完飯趕緊睡覺吧,娘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張小北一想也是,他去了除了添亂,什麽忙也幫不上。
趁着這個時間,張小北又想起跟高明禮打架的事,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訴父母?他是見過高明禮的父母,蠻橫不講理,大伯母曾經跟他交過手,也是铩羽而歸。高家父母一心認為自己兒子沒錯。若是告訴爹娘,他爹不知道怎麽樣,娘說不定要去找高家父母說說,估計也沒啥作用。這一次,他用小計策哄了高明禮再加上那個少年的幫忙,他們倆并沒怎麽吃虧。但是不告訴吧,又怕高明禮不善罷幹休,以後事情越鬧越大。張小北是左右為難。算了,他明天跟王世虎商量一下再說。
不過,今天的事讓張小北看到了自己的缺點,他的身體太弱了。瞧瞧王世虎,若論單挑,人家根本不用動腦子就能打得過高明禮。再瞧瞧自己這胳膊這腿,真想變得再強壯些。他不欺負別人,但至少不能讓別人欺負他呀。
吃完晚飯,張小北在燈上溫習了一下白天學的功課,默默背誦了一會兒,便回屋睡覺去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時,又被二伯母凄慘的叫聲吵醒了,她叫一聲,張小北的心就跟着揪一下,如是十來回後,他不知不覺
地睡着了。
次日清晨,他是被娘叫醒的。胡氏的眼窩有些發青,一臉地疲倦,張小北關切地問道:“娘昨晚什麽時候回家的?二伯母生了嗎?”
胡氏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道:“我半夜才回來,你二伯母還沒生,生孩子哪這麽容易的。大人的事你就別操心了,趕緊起來,吃完飯好上學去。”
“哎。”張小北趕緊起來穿衣穿鞋。
他正穿衣裳時,胡氏突然叫住了,摸摸脖子處的一道抓痕問道:“小北呀,你不會是跟誰打架了嗎?這兒怎麽有道傷口?”
張小北猶豫了一下,決定這次的事就先不說了,再回再有這樣的事再說。
他說道:“這是我自己撓癢抓的。”
胡氏也不疑有他,畢竟自家兒子是出了名的乖巧。
張小北穿好衣裳,洗漱完畢就開始去竈房吃飯。
這個時節農田的活已經忙完了,胡氏就沒讓張小草她們起這麽早,竈房裏只有他們母子兩個吃飯。
這個竈棚吧,夏天還好,四處漏風挺涼快,可是天氣一轉涼就不好受了,四處的風涼飕飕地往裏灌,飯桌一做出來就變涼。
胡氏說道:“趕明兒讓你爹再把這竈棚給加固加固。”
胡氏對房子的事也很矛盾,他們想着要蓋新房,這裏就先湊合住着,可是又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能蓋得起新房。張小北也知道家裏的難處,可是他也幫不上忙。只能想着等以後再說了。
張小北想了想還是對胡氏說道:“娘,先生答應我和世虎,說能我們認字認多了就可以看他書房裏的書。”
胡氏聽罷眼睛一亮,“李先生真是個好人。”
張小北是想為後面的事打個鋪墊:“娘,以後我看書看多了,說不定會有好法子幫娘掙錢呢。”有了這些書當掩護,他再提出什麽點子不是順理成章了嗎?
然而,事實證明,他娘可不是好糊弄的,胡氏笑了笑接道:“要是書裏有什麽好點子,你李先生為啥不用呢?”
張小北險些語結,好在他反應夠快:“我想李先生是知道而不想用吧,他畢竟是個讀書人,不擅長弄這些,而李奶奶身體又不好也沒精力操持家務。”
胡氏一聽倒也有道理,畢竟李夫人她是見過的,一看就跟她們這些人不一樣,而且身體不好,哪裏做得了這些?
張小北吃完飯又要準備帶午飯,他本來吃兩個餅子就夠了,但這次多帶了兩個。胡氏看到了以為他飯量見漲也就沒有多問。
飯餅子和竹筒放到竹簍裏,書被裝在書袋背在身上,母子倆開始出發了。
他們走到院門口就發現西院的人已經起了,院子裏到處都是人在走動,隐隐約約還能聽見裏面的喊叫聲,二伯母又開始陣痛了。
張小北問道:“奶奶沒給二伯母請個大夫看看嗎?”
胡氏道:“請穩婆了。——咱們快走吧。”
深秋的早晨,已經有些寒涼了。張小北出了家門被冷風一吹,不覺瑟縮了一下。不過,一走動起來身上就開始變暖和了。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岔路口,王世虎已經在那塊大青石上坐着了。
這一次,他很意外地沒吃東西,而是在兩眼望天,仿佛在思索着什麽。等到張小北他們走到身邊時,王世虎才發現。
胡氏看着王世虎笑了一下,王世虎趕緊跳下石頭跟胡氏打招呼,“伯母好。”
胡氏說道:“你今天來得夠早了。行啦,那我先走了。”
兩人跟胡氏揮手道別。
待胡氏一走,王世虎一把抓住張小北,興致勃勃地說道:“小北,我昨天都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你說那個大哥那麽厲害他到底是幹啥的呀?”
“我也不知道。”
張小北又問王世虎:“世虎,昨晚的事你告訴爹娘了嗎?”
王世虎撓撓頭:“我還沒告訴他們。”
張小北沉默不語,王世虎趕緊追問:“那你呢?你告訴沒?”
張小北搖頭。
王世虎接着跟張小北說起高明禮父母的事,原來王世虎的爹娘早已經找過高明禮的父母了,而且不止一次,有一回還驚動了劉先生,劉先生當時确實是教訓了高明禮一頓,也讓高家夫妻倆好好管束高明禮,然而高明禮的父母不以為然,并沒有真的去管高明禮,但因為有劉先生的緣故,高明禮也不敢做得太過份,頂多就是帶領同伴孤立王世虎,笑話笑話他,動手的時候也不多。
張小北心說事情有些糟糕,王世虎在劉先生的私塾時,劉先生好歹對高明禮有些約束,現在可沒有了。只能讓高家父母約束他,但高家父母明顯就是對熊父母。他預感,高明禮以後還會來找他們的,這真讓人頭痛。
王世虎說完高家父母的事,繼續繞回原來的話題:“小北,我們去找找那位厲害的哥哥吧,讓他教咱們幾招,到時候姓高的再惹咱們,我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張小北搖頭苦笑,不過,他們真的該去拜訪拜訪昨日那位少年。
“那咱們就去樹林裏看看吧。”
王世虎像只兔子似的靈活地竄進了樹林子,昨晚進來時天色已暗,再加上他們想着對付高明禮的事也沒仔細觀察這裏。今日一看,卻發現這裏不但有石頭壘成的簡易鍋竈,再往裏走還有在兩棵大樹中間還搭有一個簡陋的草棚子,棚子裏有一張破席,席子上鋪了一堆麥稭和稻草。這便是那位少年居住的地方了。怪不得他昨晚說這裏是他的家呢。
張小北說道:“看樣子他不在這裏,咱們去上學吧。”
王世虎肚子裏藏了一連串的問題:“那位哥哥就住在這裏,他沒有家嗎?為什麽不回家?他的爹娘呢?”這些問題張小北一個也回答不了。
臨走時,張小北把帶來的餅子拿出來兩個,用荷葉包好,放在了草棚子裏,王世虎想了想,也拿出兩個包子放到那裏。
兩人回到路上,又繼續撿柴禾,到花蓮村時差不多也撿滿了。
兩人把柴禾倒到李家的廚房裏,然後準備上課。
整個上午就是認字,念書,先生講解,然後背書。
他們現在仍在學《百家姓》和《千家詩》。
王世虎比張小北多一年的基礎,但張小北很快就追上了他,對此,王世虎多少還是有些失落的。不過,他這人心大,而且專注在吃上,并沒有對張小北産生太多妒忌情緒。李先生将兩人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不由得對這兩孩子愈發喜歡了。一個心大有趣,一個聰明靈透。張小北雖然在讀書方面比王世虎聰明許多,但他很少表現出來,也從不沾沾自喜。有時王世虎很納悶地說:“小北,為什麽我明明比你早讀一年書卻還沒有你學得快呢?”
張小北就安慰他說道:“其實我也沒有比你晚讀多少,我一有空就偷聽張小寶背書,慢慢地就記了不少。”
王世虎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心下頓時好受許多。
張小北的話能瞞住王世虎,卻瞞不了李修文。李修文暗暗贊許張小北小小年紀就懂得謙虛低調,真是難得。其實,張小北并不是本性謙虛,主要是心理年紀已經不是小孩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從小就不是學霸,前世,他當年拼盡七八分力氣才考上一所普通大學,這固然跟他所在地區的教育水平相對落後有關,但也由此說明,他資質一般般,自律性也是馬馬虎虎,畢竟再落後的地區也有考上清華北大的。他現在進度快,是因為有穿越者的優勢而已。不過,他也明白,這種優勢并不是絕對的。以後他們學習的內容會越來越難,學完這些蒙書,他們還要學習前三史《爾雅》、《說文》、四書五經以及各種對四書五經的注解等等,他們以後寫文章可不是現代的寫作文那麽簡單,而是純用文言文書寫。
張小北對自己的定位是努力學習,不驕不躁,能學成什麽樣是什麽樣,他不求一定中進士,只要能考中舉人,就夠他和全家生活無憂了。好吧,他承認他沒什麽大志向,是他前世的普通限制了他的格局和眼界。
下午,他們溫習功課,描紅練字。而李先生則進書房去了。王世虎中間去了趟茅房,回來告訴張小北先生正在書房裏畫畫。他問張小北想不想去偷看,張小北倒也真想看,但不想這麽偷偷看,他說道:“好好溫習功課,以後咱們請求先生給咱們看。”
王世虎鼓着腮幫子嘆了口氣,只好繼續溫習功課去了。
張小北背完書,繼續練字,他對自己的進度有些不滿意,這一天一張哪裏夠呀,但寫多了心疼紙和墨,他決定用一個省錢的辦法,他隐約記得是王獻之還是誰,練字用清水在地上練。他回家也準備一口缸練字去。
李先生也察覺到白天變短了,便讓他們提前半個時辰散學。這可把王世虎高興壞了。更讓人高興的是,路上也沒有遇到那個可惡的高明禮,王世虎不死心,又進樹林子裏瞧了瞧,還是沒見到那個少年。王世虎心中十分悵然。
由于張小北提前散學,胡氏和張小草自然就沒來接他。
他背着大半簍子青草,一路小跑着回家。
快到家門口時,張小北發現西院門口竟然站着不少村民,大多數是些女人。
她們有的掂着腳往裏頭張望着,有的在交頭接耳小聲議論着什麽。
張小北心裏一緊,趕緊問一個年輕婦人:“嬸子,這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我二伯娘生了?”
被問的婦人嘆氣道:“唉,你二伯娘……大出血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祝各個大小朋友們六一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