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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堂妹張小多

張小北聽罷,不由得心中一緊, 他趕緊往院子裏跑去。院子裏也擠了不少人, 二伯母住的那間屋子房門虛掩着,隐隐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 還有二伯母越來越凄慘的呻、吟聲。

竈房裏,羅氏一面燒着火煮東西一邊和胡氏她們面帶焦急地商量着什麽。

聽到胡氏說道:“娘, 二嫂的情況越來越兇險, 這産婆看上去是幫不了啥忙了,不如趕緊叫人去請大夫吧。”

羅氏皺眉不展:“你二哥已經去了, 不知咋地到現在還沒回來。”

胡氏道:“會不會是大夫不在醫館裏?”

“誰知道呢。”羅氏唉聲嘆氣, 面色沉郁。

張小北走到竈房門口,一一叫道:“奶奶, 娘,我散學了,二伯母怎麽樣了?”

羅氏看到張小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小北回來了。 ”

胡氏趕緊跑出來拉着張小北就往外走:“小北,你來這兒幹啥?這裏哪是你呆的地方,趕緊回家溫書去。”

張小北問道:“娘,我聽外面的人說二伯母是大出血了,情況嚴重嗎?”

胡氏有些埋怨外面那些人跟一個小孩子說這些幹啥, 她便答道:“沒有那麽嚴重,反正情況也不咋好就是了。總之,這不是你能管的事,快回家去吧。你在這兒也是添亂。”

胡氏拉着張小北往外走, 經過杜氏的房外時,正看到産婆端着半盆血水出來,産婆看到胡氏,急聲說道:“郎中咋還沒來?快點吧,我這老婆子是做不了啥了。——你快點找人來幫我。”

胡氏松開張小北,連聲答道:“好咧好咧,我就過去。”

接着她又高喊一聲:“娘,你也過來一下。”

胡氏臨走時急急忙忙地又囑咐了張小北一句:“你快回家去,可別過來了啊。”

張小北知道自己擔心也沒用,他在這兒确實是添亂,只得回家去了。

張小北一出院門,就被外面圍觀的人拉着詢問:“小北,你娘說你二伯娘咋樣了?”

張小北無力地答道:“沒大事,一會郎中就來了。”

那些人繼續交頭接耳的議論着:

“也不知道這老二家的能不能挺過來?”

“應該能吧,畢竟不是頭胎。”

“你可別忘了,那可是雙胎,老人家都說雙胎是不吉利的。”

“唉,這女人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過得去,香油雞蛋面條;躲不過,就是薄棺一副。”

張小北心裏有些難受,他默不作聲地擠出人群,拐進了自家院子。

一進院子,就聽見一陣壓抑的啜泣聲。

他循聲找去,就見他二伯家的堂姐張小葉正在蹲着牆角處小聲哭泣,旁邊張小草和張小枝在好聲勸慰。

張小北跟這個小堂姐交集不多,她的年紀也不大,應該比大姐稍小些,身材幹瘦,面色黃黃的,頭發也是又黃又稀,她的性子二伯和二伯母有些像,沉默寡言,在家裏就跟個隐形人似的。

此時,她蹲在那兒,雙手抱着腦袋,瘦弱的肩膀一聳一聳的。

張小草按着她的肩膀勸道:“沒事的沒事的,小葉,我娘生小花和小北時也挺兇險的,最後不都挺過來了。”

張小葉哭着說道:“我怕,我怕我娘……”

張小枝也紅着眼睛勸道:“不會的小葉。老天一定會保佑二伯娘的。”

張小葉哭了好長一陣才漸漸止住,她又呆了一會兒便回西院去了。張小草看看天色将晚,便去竈房做飯,張小枝也過來幫忙。

大人不在家,他們幾個孩子就湊和着吃了一頓青菜和雜面和的菜糊糊。

因為有二伯母的事,大家這頓飯吃得都有些壓抑。

吃完飯,張小北就着油燈看了一下書,又背誦了兩遍白天學過的功課,他本想等娘回來再睡,張小草卻督促他要早點睡,不要再等娘。他只得先上床睡去了。

張小北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更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聽到娘說話的聲音。他一個激靈醒過來了,推開門,揉着眼睛喊了聲:“娘,你回來了?二伯娘怎麽樣了?”

胡氏叫了一聲:“我的兒,你咋又起來了。快進屋,小心着涼。”說到這裏,胡氏嘆了口氣又補充道:“你二伯娘呀,謝天謝地沒事了,還給你生了個小妹妹。”

張小北心裏頓覺輕松許多,随即他又想到,不對呀,不是雙胎嗎?那另一個……

他還沒來得及細問,胡氏就推到他進屋:“快進去睡覺。”

張小北回屋接着睡覺。

第二天他才得知,二伯母昨天情況十分兇險,最後硬挺過來,但腹中的兩個孩子只活了一個,生的是個女孩。衆人怕杜氏再受刺激,一齊瞞着她。

張小北因為二伯母的事往西院跑的次數多了些,自然也碰到了張小寶,張小寶看上去跟以前有些大不一樣。他好像瘦了些,也黑了些。

原來,這些段時間,張小寶的日子沒有以前好過了。羅氏當知他當初做過的那些事後,便下定決心要板正他。為了防止大兒子和大兒媳婦拖她的後腿,她放下狠話說,誰要是敢阻止他們老兩口板正張小寶,他們就不再供他讀書。這一下子就掐住了大房夫妻倆的命門,兩人即便有異議也只能憋着。而且,羅氏還讓張小寶搬到了她的隔壁。吃飯跟大家吃得一樣,下午散學回來就得溫習功課,有時候還叫他幹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張小寶起初當然不幹,但羅氏有的是辦法治他,他若是完不成任務就沒飯吃。張小寶餓過幾回以後,不得不收斂起以前的脾氣,看上去乖巧了許多,他在羅氏面前尤其乖巧。但這種乖巧,一看到張小北便破功了。一看到張小北,他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張小北才懶得理會他。

張小北現在的生活充實又忙碌,早晨上學,在路上撿一筐柴送給李先生家。兩人既體貼又懂事,不獨李先生對他倆越來越喜歡,就連一向待人矜持的李夫人對他們也越來越和氣。入秋後,天氣越來越涼,李夫人就說他們吃冷飯對身體不好,每次都幫把他們把飯熱了再好,開水也一直不間斷的供應。

而李先生呢,雖然以前沒帶過學生,但随着教學時日一長,再加上他又愛揣摩方法,也越來越得心應手。張小北資質不錯,又刻苦肯學,自是進步飛快。王世虎資質也不錯,他以前是貪玩不愛學,如今因為李先生的方法得當,又有張小北在身邊刺激着他鼓勵着他,他也比以前用功多了。

現在由于散學比往常早半個時辰,張小北回到家裏,就先在院子裏就着一盆清水用茅草紮成的“茅筆”練字,每日如此,一直練到天黑看不見了才收工。繁體字認的時候并不難,但寫起來就是難多了。特別是他的腦中還存留着以前的習慣,不是多一劃就是少一筆的,所以寫字時,張小北特別注意。

練完字去吃飯,在飯桌上,胡氏提到了杜氏的事。

二伯母杜氏這次生産走了一趟鬼門關,好容易穩住了,但身體損傷很大,大夫說,以後是不能再生了。這些日子她一直在調養身體。

身體在慢慢恢複着,可是大家發現杜氏的情緒有些不對勁,羅氏把剛出生的女兒抱給她,她不接也不看,她一直問羅氏把她的兒子藏哪裏去了,羅氏見事情再也瞞不住,只好把事情告訴她,杜氏一聽到雙胎中的兒子沒了,當下便聲嘶力竭地大哭起來,無論衆人怎麽勸都勸不住。

胡氏不禁唏噓感慨,兩人雖然平常也有些磕磕絆絆,但畢竟相處數年,還是有些感情在的,況且,二房夫妻不像大房那麽精刮會算計,兩家人相處得大體還可以。胡氏又是個心軟的人,這會兒是真真切切的替這個妯娌難過。

張小北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盼着這個二伯娘能快些恢複過來。可惜事情并沒有遂了張小北的願。這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樣散學回家在院子裏“茅筆”蘸着清水練字,忽然聽得一陣歇斯底裏地哭叫聲:“我的兒子,我的兒——”把張小北吓得手中的筆一抖。張小草從屋裏跑出來望着西院說道:“二伯娘又開始哭叫了。”

據張小草說,二伯母這些日子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是越來越嚴重,她要麽是半天不說話,要麽是突然大哭大叫,對剛出生的小堂妹也不管不問,甚至有時候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她也是充耳不聞,為此羅氏還罵過杜氏,但是她一罵,杜氏就是要死要活,跟以前相比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張小北覺得二伯母的情況有點像産後抑郁症,但這個時代沒有這種說法,大家只會責怪産婦本人矯情事多。張小北準備等他娘回來,給她說說,要她有空好好開導開導二伯母。

張小草嘆息道:“只是可憐咱們的小堂妹。”張小北也知道了小堂妹的名字,叫張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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