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過年
“你們兩個過來吧。”少年終于開了尊口。
王世虎颠颠地跑過去, 一臉谄媚地笑道:“哥哥, 你真厲害。你可不可以告訴我,要怎樣做才能像你這樣?”
少年哼了一聲,說道:“要怎麽做?我告訴你吧,你什麽也不用做,你只要天天被狗咬,被人追着打, 不出兩年你也能練出來我這種身手。”
王世虎一時語塞。不過,王世虎這人耐性很好,盡管時不時被少年怼上幾句, 他仍然笑着跟在少年身後問東問西。
張小北的問題不多, 他覺察到這個少年的戒備性很強,性子屬于外冷內熱。王世虎的問題, 有的他願意回答,有的就不願意回答,比如當王世虎問到他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的家在哪裏時, 少年的臉一沉, 一副“無可奉告”的模樣。
王世虎趕緊識趣地閉上嘴, 再也沒問這類問題。
不過, 他倒是很樂意指點王世虎一些打架的技巧。
兩人在那比比劃劃,張小北也被拉着學了一陣,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在圍觀。
王世虎想起了小夥伴跟他說的話, 他轉述給了少年:“哥哥,你可要小心。那個混蛋高明禮放話說,要找我們倆和你報仇。”
少年不屑一顧地說道:“叫他來,我等着呢。”
兩人一邊說着話一邊繼續比劃。
張小北在旁邊看着兩人的比劃,猛地想起黑妮給他看的那半本書上的動作圖。黑妮被拐的時候很小,練武的有可能不是她,那麽那本書的主人有可能是黑妮的哥哥之類的人。家裏有喜歡習武的兄長,看黑妮的身量比一般女孩子長得高壯,而且力氣也大。那麽他是不是可以推斷,黑妮很有可能是武将家庭出身。如果這個推測成立,将來黑妮尋找家人的範圍就可以縮小許多。張小北決定下次碰到黑妮時把這個推斷告訴她。
兩人在樹林裏呆了約有一個時辰,張小北怕兩人回家太晚,就出聲催促王世虎趕緊回家。
王世虎十分不舍地對少年說道:“哥哥,我以後可以常來跟你一起練武嗎?”
少年答應得倒挺痛快:“沒問題,我正好拿你們練練手。”
王世虎得償所願,心滿意足地跟張小北在岔路口分手離開,兩人各回各家。
張小北回到家裏,發現院子裏沒人,也不知道姐姐們到哪裏去了。
他也沒出去找人,便拿出書坐在院子裏背書。
他正專心致志地背一首詩,突然聽到隔壁院子裏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聽聲音就知道是堂妹張小多的。
張小北起初以為孩子一哭肯定有人來哄,沒想到,根本她哭了好一陣子也不見有減弱的趨勢。張小北被擾得看不進去書,且又擔心張小多,索性放下書去西院看個究竟。
西院空蕩蕩的,羅氏他們都不在家。
張小北走過去推開二伯家的房門,看看有沒有人。
屋子裏光線昏暗,亂糟糟的,炕上到處都是衣裳被褥。
而二伯母杜氏就坐在那亂七八糟的衣裳和被褥中間,聽到有人進來才呆呆地轉過頭來。
張小北說道:“二伯娘,你在家呀?我還以為沒人呢,你沒聽見小多妹妹在哭嗎?”
杜氏死死地盯着張小北,張小北心裏不禁有些發毛,杜氏突然問道:“你看見我兒子去哪兒了嗎?他是不是被人抱走了?”
張小北吓了一跳,連忙說道:“二伯娘,你別難過了,你下胎一定會生兒子的。你快喂喂小多吧,她肯定是餓了。”
杜氏充耳不聞張小多的哭聲,她一把抓住張小北不住地問道:“我的兒子呢,我的兒子哪裏去了?”她越抓越緊,眼神也越來越可怕。
張小北吓得夠嗆,用力掰開她的手指,奪門而逃。
他一路奔回自己家,過了好一會兒才驚魂稍定。張小多又哭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弱,漸漸沒聲了,估計是睡着了。
張小北決定等娘回來好好跟她說說,二伯娘的病情是越來越嚴重了,這樣下去,張小多可怎麽辦?
天快擦黑時,胡氏才回家來。其他人也陸續到家。
張小北跑過去叫了聲娘,一邊問她累不累,一邊去倒水。
胡氏先灌了一口溫茶,然後才問張小北今兒一天都做了些什麽。張小北揀幾樣說了,接着便把方才在二伯娘屋裏的遭遇說給胡氏聽。
胡氏也吓得夠嗆,一把把張小北摟在懷裏說道:“天哪,吓死我了。你二伯娘最近不對勁,你以後少往她屋裏跑。”
張小北擔憂地說道:“我可以不往她屋裏跑,可是小多妹妹怎麽辦?今天她的嗓子都哭啞了,二伯娘都不理會她。”
胡氏也是一臉愁緒:“那咋辦呀,只能指望你奶能都多照看照看。”
張小草在旁邊接道:“我奶管着一大家子,身邊還有一個小寶,也夠忙的,哪裏有空照看小多?”
張小枝道:“娘依我看,這事就別指望奶了,小葉還能指望些。”
胡氏想了想說道:“也是,小葉年紀也不小,也能幫着照料妹妹了,我明兒個就跟你奶說說,讓她給小葉少派些活,好方便照料小多。”
胡氏說到做到,第二天再去西院就将這事告訴了羅氏,羅氏忍不住又罵了二兒媳婦一頓,從那以後,她派給小葉的活果然少了許多。小葉也磕磕絆絆地學着照料妹妹,雖然她年紀不大,也不甚熟練,但好歹對妹妹還算盡心。但如此一來,大房一家對二房就更有微詞了。眼下杜氏在坐月子,而且精神又不對勁,什麽活也幹不了,小葉的活又分派得少了,那家裏的活都分攤到大房一家頭上去了。江氏心裏不滿,嘴裏就忍不住指桑罵槐的,罵杜氏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罵二房一家子吃閑飯。而杜氏本就精神不正常,自然也不會忍着江氏,她有時跟江氏對罵,有時又尋死覓活、歇斯底裏。西院和東院就一牆之隔,那邊一吵鬧,他們這邊聽得清清楚楚。胡氏勸也不好勸,她家本來就跟大房不睦,去勸架反而會把自已也裝裏頭。胡氏索性裝聾作啞,故作不知情。
胡氏一是聽得心煩,二是擔心會吵着兒子,蓋房搬家的心思就越發地強烈了。
為了能更快地攢錢,胡氏帶着全家想盡辦法賺錢。等到地裏的麥子一種完,家裏的活也忙得差不多時,胡氏就讓張耀祖去縣裏打零工。張耀祖也沒多說,便和村裏的幾個青壯年結伴去了縣裏。
胡氏在家領着兩個女兒想盡辦法掙錢,他們不但賣各種糕點,賣炸蠶豆,還生豆芽賣。不獨如此,娘仨晚上回來還打絡子。
張小北看娘和姐姐這麽累,心裏既感動又愧疚,他也生出過賺錢的心思,便思來想去,根本沒有适合自己的點子。他人小氣力小,而且還在讀書,時間也不自由,又能做什麽呢?抄書?不行,他才練字沒多久,誰放心讓他抄呀?代人寫書信,也不行,總共才讀這幾天書,估計也沒人肯找他。他絞盡腦汁也沒想出個好點子來,最後只能無奈地決定:還是好先好好念書吧,以後再為這個家做貢獻。
張小北只能更加用功讀書、練字。每天上課時用心聽先生講,不懂便問。該背書時背書,該練字時練字。
轉眼間,九月過去了,十月到來。
在九月底的時候,花蓮村和土地廟同時放假,這一天,高明禮到底還是帶着一幫人去了樹林找少年報仇雪恨,張小北當時不在場,他後來聽王世虎說,雙方打了一場很激烈的架,結果就是高明禮的腿被打折了。那個樹林裏的少年不知去向。高明禮的父母氣憤之極,去找那少年算帳,誰知那人早已不知去向。後來,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得知,張小北和王世虎跟這人有來往,便找兩家的父母來要賠償。
胡氏這才知道自家兒子被高明禮欺負的事,她還想找高家父母算帳呢。于是胡氏和王世虎的爹娘同仇敵忾,一起指責痛罵高家父母教子不當,縱容孩子。想要賠償,沒門!高家父母鬧過幾回,也沒讨着便宜。此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經過一個冬天的積攢,張小北家裏終于有了四千多文錢。胡氏跟大家商量着,準備留下一部分給李先生送年禮,一小部分過年,剩下的就留着明年開春蓋房用。
蓋房的地兒也選好了,就在村南。這是張小北竭力争取來的,他說那地方風水好。
新年将至,胡氏便和王世虎的父母商量給李先生送年禮的事。他們想着李家一直沒收束脩,等于是白教兩人半年,他們這份年禮就相當于束脩,所以應該送得重些。
經兩家商量後,決定送些實用的東西。
王世虎家送了五鬥麥子,三鬥小米,五鬥高粱,五升豆子,肉十斤,魚兩條,再加上各式點心熟食。
張小北知道李夫人是南方人,喜歡吃大米。便說服爹娘把麥子拿出一大半換成白米。其他照舊,再加上十斤麻油,幹肉五斤,魚三條,點心五斤。
臘月二十三這天,天氣晴冷,兩家父母約好一起去李家送年禮。李夫人也分別給兩家送了回禮,李先生也各送了兩個學生一刀紙,一本書。送給王世虎的是一本前人的美食筆記《食異錄》,送給張小北的是一本《對聯集錦》,都是适合兩人的實用書籍。
兩人如獲珍寶地捧回去。張小北覺得他這個年假有事幹了,他要把這本書抄一遍,送王世虎一本手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