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年
三年後。
正值金秋時節, 果園裏挂滿了瑪瑙似的棗兒和黃橙橙的梨子, 還有紅彤彤的蘋婆。那邊,一只肥肥的老母雞領着一群小雞在樹林裏的草地是低頭覓食。
園子那邊呼啦啦進來一群半大的小子,為首的是一個體格健壯的小胖子,他的旁邊是一個十來歲的面容清秀的男孩。這兩人便是王世虎和張小北。
如今的張小北已經十一歲了,這三年來,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個子長高了不少,雖然仍沒有王世虎高,但在同齡的男孩子中, 他的身高是中等偏上。這多少讓他松了口氣。
這果園就是他家的, 三年前,他說服父母把這塊荒地買下來種上果樹, 經過他們全家的辛苦經營,如今大部分的果樹都開始挂果了。今日正好是沐休,他就應衆夥伴的強烈要求,帶着他們來幫忙摘果子。
這些小夥伴中不但有趙清河趙清海兄弟倆, 還有不少花蓮村以及同村的玩伴, 大多數是他們的球友。
衆人看到這些碩果累累的果樹, 早就有些躍躍欲試了。
有人問道:“小北, 你說, 是先打棗還是先摘梨子?”
張小北想了想說道:“先打棗子吧,一撥人用竹竿打棗,一撥在下面撿, 這棗子大你們小心些別砸到頭了。”
衆人不以為然地道:“棗子砸頭怕個什麽,又不是石頭砸。”
有人高呼:“開始打棗喽。”
那些手持竹竿和木棍的孩子們,興高采烈地舉起來照着棗多的樹枝就噼裏啪啦一陣亂打,棗子如冰雹似的落到地上,砸到樹下的人頭上和身上。大家一哄而上,紛紛去搶拾棗子。
大家一邊拾一邊吃,還一邊嬉笑打鬧。
“喂,李狗剩,你打夠了把竹竿給我也玩一會兒。”
“呸,我不是早跟你說了,不準再叫我狗剩,我有大名,叫李勝。”
“李剩是狗剩的剩嗎?”
“我看你是找抽!”
兩人說着說着就動起手來。
張小北笑着制止他們,“你們倆趕緊幹活,別打了。”
兩人仍不肯罷手,還是趙清海一聲怒喝:“狗剩,花彪,你倆別鬧了,再鬧我抽你們。”這下兩人才不得不停手。
王世虎狗腿地朝着趙清海豎大拇指:“海哥,還是你最厲害。我最服的就是你。”
趙清海哼了一聲,瞅了王世虎一眼,慢慢說道:“我有啥可讓你服的,你知道我最服的人是誰嗎?”
王世虎頓時來了興趣,趕緊追問道:“海哥,你還有服的人?他是誰呀?你快告訴我。”
趙清海朝張小北的方向努努嘴,王世虎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不會吧?大名鼎鼎、打遍全縣無敵手的海哥最服的人竟然是小北。王世虎多少有些想不通。當然,他知道小北也挺好的,他讀書極好,又聰明又仗義,可是他打架不行呀……
王世虎想不明白,便悄悄去問趙清河,趙清河一邊往籃子裏拾棗子一邊說道:“我大哥當然最服小北了,你想想看,大哥之所以過得這樣好,是托了誰的福?”
趙清河說完,便去幹活了,留下王世虎一個人原地發呆沉思。
是啊,想當初,他們一幫人在花蓮村天天投球踢蹴鞠,那個地方吸引了附近村莊的男孩子,後來竟連趙清海也去了。趙清海的球打得最好,又有威望,張小北便委托他管理這支隊伍。還用抄書賺來的錢給他們新添了兩個蹴鞠。趙清海越打越上瘾越打越有心得,後來他們不但在花蓮村打,還在廟會上打,在鎮上和縣裏打。在縣裏打球時,他們遇到縣裏的富家子弟劉萬通,劉萬通因和趙清海一言不和結了仇,最後還是張小北出面調解,而趙清海和劉萬通則是不打不相識,兩人倒成了朋友。後來,劉萬通得知趙清海的身世,便幫他謀了個事做。
現在的趙清海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無家可歸的小流浪漢了,他吃得好穿得暖,還有一堆哥們兄弟。他爹請他回家,他都不予理會。
趙清海的命運等于是被張小北改變,也怪不得他最服的人是他了。王世虎雖然腦子不咋靈光,但這會兒也想明白了。
王世虎正想得入神,突然感覺頭頂上有一陣棗雨砸下來,疼得他一咧嘴,擡頭一看,就見棗樹上有人正龇牙對他笑。
“你個混蛋,你故意的。”王世虎氣呼呼地去找那幫砸他的人算帳去了。
而趙清海正有模有樣的指揮衆孩子把棗子裝進大筐子裏,再擡到張家的院子裏曝曬,等曬幹了好賣。
張小北在果園裏轉了一圈,同這些人說了一會兒話,便與趙清河出了果園朝家走去,他得回家讓他娘和姐姐安排做飯的事。
路上,趙清河問他:“小北,明年二月就是童試了,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張小北說道:“該背的都背完了,算學也學了一些,現在正在練習作文章和寫詩。”
趙清河笑道:“看來你是勝券在握,那我就放心了。”
張小北說道:“勝券在握不敢說,畢竟準備了三年多,只能盡力而為了。”接着,他反問道:“清河,你也跟着我們讀了三年,難道不想下場試試?”
趙清河一臉為難,“不是我不想試,實在是……時機還未到。”
張小北明白他是在錢的問題上為難。他們家雖然并非窮得的揭不開鍋,但要想讓他們拿出一筆錢供趙清河考試是不可能的。
張小北若有所思道:“我覺得你可以下場一試,檢驗一下這三年所學,至于錢的事,我們慢慢想辦法。”
趙清河笑道:“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不用管我,就算我明年去不了,後年也能去。機會多的是。”
張小北沒再說話。
他正往前走着,一個紅色的小身影跌跌撞撞地向他跑過來。
張小北急忙喊道:“小多,跑慢點,別摔着。”
這個小家夥正是張小多,她已經三歲多了,特別喜歡粘着張小北。
“哥哥,哥哥。”張小多撲過來,抱着張小北的腿甜甜地叫道。
張小多跟小時候一樣玉雪可愛,小嘴還甜,見了人就哥哥姐姐叔叔嬸嬸地叫,任誰見了都喜歡。她現在就跟長在張小北家似的,張小北也早習慣了,心裏已經把她看成自己的另一個妹妹。
張小北彎腰抱起張小多去找娘和姐姐。
進了院門,就有一幫孩子在場院中間翻曬棗子,黑妮也在。如今的黑妮身材修長,高挑,比張小草還高半個頭。黑妮雖然個子很高,但發育得卻比別人晚。張小北猜測可能是大家先前對她的年齡猜測有誤,畢竟她是拐來的,大家不知道她确切年齡,而她又長得比一般孩子高,所以大家就把往大了猜。現在一看,她也就十三歲左右。張小北覺得這樣愛究細節的習慣不太好,幸虧別人不知道這些,要不然肯定以為他是小流氓。天地良心,他真的對她們一點不純潔的心思都沒有。
張小北對黑妮笑着點點頭,她亦以微笑回之。張小北轉身進了竈房,此刻,胡氏正在竈房裏忙碌着。
張小北一進來,就問道:“娘,飯菜準備得夠嗎?”
胡氏笑道:“應該夠了,我早上跟你姐蒸了兩大屜饅頭,還割了肉,買了豆腐,黑妮又送來一盆泥鳅。”
張小北笑道:“娘,菜你做多些,這幫家夥的飯量都大。”
胡氏道:“娘知道,要不怎麽會有‘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古話,你就放心吧,肯定讓你的那些朋友們吃飽。”
張小北在竈房裏呆了一會兒,又回到自己房裏。
他關上門,到牆角處,掀開一塊磚頭,從裏面扣出一個罐子,将裏面的銅錢和碎銀全部倒了出來。這是他三年來的積蓄,都是他靠抄書、替人寫作和寫春聯掙下的。由于家裏的日子越來越好,爹娘也沒要他的,就讓他自個存着。
張小北數了數,大約有一千五百多文,夠幹很多事了。
他再想想自已家裏,這幾年來,風調雨順,莊稼年年豐收,交完人賦稅後還能剩下不少。再加上他家裏又是做小生意又是養雞鴨鵝,還有果園的收成。現在已經是今非昔比。他家蓋房和買荒地的虧空全填上不說,家裏還有些積蓄。爹娘早跟他說過,他考試的錢無需擔心。而他的朋友,王世虎的家境也不錯,也不用他操心。現在只有一個趙清河。由于趙清河心智早熟,為人機靈懂事,兩人走得比較近。而且趙清河讀書刻苦,雖然沒有正式拜先生完全靠自學,但他的功底并不比他跟王世虎差多少。如果他不去考試,張小北覺得太可惜。不如,他就幫他一把吧。
張小北找了一個布包,數了一千二百文錢用布包包起來,藏在身上。
他走出屋子,正要去找趙清河,卻見趙清海院子裏張望西望,一看到張小北,便笑着說道:“小北老弟,我正找你呢,有事跟你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 我文案上已經注明這是種田文,日常細節很多,免費期時怎麽寫,入v後還是怎麽寫,以一貫之。有時可能會因為卡文節奏慢些,但從來不會刻意灌水,我要有這精力灌水還不如多想些情節呢。而且我多賺這幾分錢,也不會發大財。那些覺得浪費錢的,我退給你們,請高擡貴手。覺得不合心意請換文看,真的沒必要為逞口舌之快而寒了作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