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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童試(五)

很快就到了二月初,王世虎、趙清河和張小北他們又聚了一次, 商量關于考試的各種雜事。張耀祖說要趕着牛車去送他們, 王世虎也有人送,趙清河坐張家的牛車去。他們提前兩天到縣城去尋找客棧安頓下來。

胡氏這幾天生意也不去做了, 在家裏帶着兩個女兒給張小北準備考試的吃食。各式糕點自然要做一些, 而且為了取食方便, 做的都特別小巧玲珑, 除了糕點, 還有耐放的鹹肉、肉脯、鹹雞蛋鹹鴨蛋,包子饅頭自然也要有。胡氏還特意幫住趙清河準備一份。張小北怕王世虎吃醋,也給他準備了一些吃食,他父母自然會給他準備,但吃食對于王世虎來說肯定是多多益善。

到了二月初七這天, 胡氏早早地把東西準備好, 裝了滿滿一食籃的吃食, 再用個柳條箱裝着筆墨紙硯和燈具。

另外,胡氏又給了張小北五兩碎銀和一些銅錢,并囑咐他道:“你要不想帶來的東西,就到縣城去買些燒餅鹵肉之類的, 想吃就買啥, 別太省。”

張小北點頭:“娘, 我知道了。”

張耀祖正往牛車上搬東西呢,就見他大哥張富貴手提着一只籃子,領着張小寶過來了。

張富貴笑着跟張耀祖打招呼, “三弟,娘讓我趁着你的車一起到縣裏去。”

張耀祖答道:“行,就一起吧,這倆孩子也好有個照應。”

張耀祖痛快答應了,胡氏心裏卻十分不樂意。她心裏是萬分不願意張小寶跟小北走一起,誰知道這孩子會不會使壞?但她不好明着拒絕,只好說道:“耀祖,你不是答應了趙清河還要捎上他嗎?這車能坐下嗎?”

張富貴似笑非笑地看着胡氏,說道:“我說三弟妹,你家這車,旁人能坐得,我這做大哥的反倒不能坐了?”

胡氏淡聲道:“大哥你又沒提前說,誰知道你要坐我家的車呀。”

張耀祖生怕兩人争執起來,趕緊說道:“擠一擠坐得下,快上車吧。兩個孩子考試可是咱張家的大事,不能耽擱了。”

胡氏對此也不能再說什麽,她只能小聲地叮囑兒子:“小北,你可要小心那個張小寶,別着了他的道。”

張小北點頭:“娘,你放心吧,我會小心的。”

張小北跟家人道完別,正準備上牛車,卻見張小多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喊:“哥哥,我來送你。”

一旁的張小寶一見到張小多,便嫌惡的皺起眉頭,惡聲惡氣地叱道:“誰讓你這小掃把星來送我的,滾回家去!”

張小北怒視着張小寶道:“你把嘴巴給我放幹淨點,小多招你惹你了?”

張小寶不服氣地白了張小北一眼,“我罵她關你屁事。”

張小北正要回擊,張小多已經貼了上來,她對張小寶也翻了個白眼,脆聲說道:“我找小北哥哥,關你屁事。”

張小寶狠狠瞪了張小多一眼,還想再說什麽,被張富貴制止了。

跑過來,抱着張小北的腿笑嘻嘻地仰着小臉說道:“哥哥,高、高、腫。”張小北琢磨一下才明白小多說的是高中。他笑着摸摸她的頭說道:“小多乖,快回家去,等哥哥回來給你買好吃的。”張小多只好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手,站在胡氏身邊目送着張小北他們一行人慢慢遠去。

為了保持牛車的平衡,張小寶和張小北兩人會在一邊,張富貴坐另一邊。

張小寶自從上了牛車,就沒有一點好臉色,說話也是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的。張小北心情不好,懶得理會他。

當聽說張耀祖還要拐到清河村接趙清河時,父子倆一起朝張耀祖發難:“三弟,你可真是好心,拐這麽遠去接一個不相幹的人。”

張小寶冷笑道:“那個趙清河我聽說過,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也學着人家去考試,真是可笑之極。”然後又鄙視地看了張小北一眼:“小北,你倒真會交朋友,一個笨得像豬似的,一個窮得跟要飯花子似的。”

張富貴也給兒子幫腔:“是呀小北,不是大伯說你,你這孩子也不小了,要學會看人,不能啥朋友都交。你學學你小寶哥。”

張小北對這父子倆已經忍無可忍,他高喊一聲:“爹,你把車停下。”

張耀祖正在專心趕車,他當然也聽到了三人的對話,但他一向口拙,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話便也沒什麽沒說。突然聽到兒子叫他停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得停了下來,問看到:“小北,你咋了?”

張小北噌地一下跳下車來,指着張富貴和張小寶說道:“我不想跟這兩人同車,敗壞我的心情,我心情都不好還考什麽試呀。”

張耀祖和張富貴面面相觑,張富貴剛要準備以長輩的口味教訓張小北,就聽張小北毫不留情地截住他的話:“你什麽也別說,——爹,你要想拉他們兩個也行,你們先走,我步行。”

張耀祖無奈地說道:“行啦小北,你別鬧了成不?”

張小北頭也不回地走了,一副堅決不與父子兩人共車的神色。

張富貴被這個侄子弄得倍丢面子,他也來了氣了,拉着張小寶跳下車,恨恨地說道:“這是你們家的車,該下車的是俺們爺倆。俺們走行了吧?”

張小北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走過去把食籃和行李啪地扔下車,再默默地坐上來,對他爹說道:“走吧。”

張耀祖此刻也不好沖兒子發火,畢竟怕影響他考試,只好軟聲商量,但張小北是鐵了心就是不讓父子倆坐車,最後,張耀祖無奈,只好下車跟張富貴嘀咕了幾句,塞了幾文坐車的錢才作罷。張富貴和張小寶雖然憤憤不平,滿心抱怨,但也只得如此了。

張耀祖皺着眉頭繼續趕車,一路上他唉聲嘆氣道:“小北,你咋突然變了個性子似的,以前不挺懂事的嗎?”

張小北懶得跟他多說,只言簡意赅地說了一句:“爹,大伯和小寶坐在咱家的車上還沒好臉,又惡言惡語的評價我的朋友,你覺得他們這麽做是懂事嗎?”

張小北趕兩人下車一是對他們忍無可忍怕敗壞自己的心情,二是一旦跟他們同車到縣城,到時候肯定得住一個客棧,他更不想這樣。還不如現在就撕破臉,圖個清淨。反正,現在他是考生他最大,他爹也不能怎樣他。

張耀祖拐到清河村接到趙清河再不緊不慢地朝縣城而去。

趙家果然沒給趙清河準備什麽吃的,趙清河說他到了縣城去買些饅頭就成。

張小北把胡氏給他準備的那份給他,趙清河滿臉感動,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道:“小北,假如我這次能考中童生,我就認你娘做幹娘好不好?”

張小北先是一怔,接着說道:“不管中不中,都可以認幹娘呀。”

趙清河笑笑,“我還是想等考中了再認。”

張小北也笑:“那好吧,随你。我娘肯定會很樂意。”

到了縣城跟王世虎和及其父王四胖彙合後,王四胖跟王世虎一看就是父子倆,生得又高又胖,兩只眼睛總是笑眯眯的,看着讓人覺得十分親切。

人到齊後,大家便開始挨家找客棧。這客棧當然要選離考試地點近的,可惜是最近的那兩家已經客滿了。他們只好再接着找,最後選了個不遠不近,中等價位的客棧,名字叫潘家客棧。這家客棧也有不少學子和他們的家人。

張耀祖也想住下來,但張小北覺得他留在這裏沒什麽用,便說道:“爹,家裏要春耕了,還要用牛呢,你還是回去等消息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王四胖也在一旁說道:“張兄弟,你要忙就先回去,我在這兒能照顧他們。”

張耀祖想了想,點頭道:“麻煩了你王老弟,那我就回吧。”

幾個人商量好後才确定好房間,王世虎跟他爹一間,趙清河跟張小北一家。

張耀祖去了這幾天的房錢,又叮囑了張小北幾句才趕着牛車回張家村去了。

第二天張小北和趙清河他們特意去認一認考場,然後回客棧就好吃好喝好睡,養精蓄銳以待明天。

他們三人的心理素質都還不錯,臨考前吃得好睡得香,不像客棧裏的有些考生,緊張得睡不好覺,甚至得去要大夫開些安神的藥湯喝。

初九早上,天一亮,張小北他們就開始起床洗漱,吃早飯,提着食籃和筆墨紙硯排隊進場,考場的差役要先查看浮票以驗明正身。

進場前要進行搜身,不但外衣要全部脫了,甚至連裏衣和亵褲和鞋襪和頭發都要檢查。查完人後,還要查帶的東西,大個的點心和饅頭都要掰開查看,硯臺和毛筆也要檢查。

檢查完畢,每人還發兩根蠟燭和一本《聖谕》,接下來就可以按浮票上的考號進號房了。

這一間間號房看上去就像狹小的監獄,據張小北目測長寬不超一米五,裏面只有一個長條幾案,一張椅子,別無他物。還好頭頂是正經的屋頂,不是油布,這樣就不用擔心下雨了。聽說他們将來鄉試與會試也是在這樣的號房中,而且幾天幾夜,吃睡都在這裏,想想都讓人發怵。算了還是別想了,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

考試有本縣的幾名教谕和知縣一起監考,號房外還有不少士兵和衙役在那把守,場面十分整肅。

其中一名留着山羊胡須的瘦瘦的考官朗聲宣讀了考場規矩,無非是不準作弊,不得大聲喧嘩,上廁所要先舉牌等等。

考試開始後的頭一件事是抄寫《聖谕》的頭幾段。寫完才能開始正試答題。

張小北檢查了一遍試卷,确定無破損無污點,然後寫上姓名和考號。這才慢慢審題,題目出得還行,難度不大。他看罷,心中稍安。他先做了一些簡單的基礎題目,然後才開始構思文章,并沒有急着作文。反正剩下的題目只有兩篇文章和一首詩,他下午再做也不遲。到晌午時,張小北吃了一個燒餅,一個素包子,喝了一點水。然後伏案小憩一會兒。待到睡足,他開始抖擻精神提筆作文。

由于上午都構思好了,他是胸有成竹,不說一揮而就,但也算是十分順利地寫完了兩篇文。這兩文章的題目皆是一篇出自《四書》一篇出自《孟子》,跟宋先生押的那些題目不完全相同,但也些關聯。他先前作過的那些文章可以移花接木,拿過來用上一部分。

至于詩嘛,是首寫景的。張小北生吞活剝了一些記憶中的古詩,東挪一句,西湊一字,倒也勉強寫完了。

離考試結束還有大約兩刻鐘的時間張小北就寫完了,他檢查了一遍也沒什麽可改的了,便舉手交卷。交卷時他四處一望,也有不少人跟他一樣。

第二場考試跟第一場類似,接下來又考了三場,一共五場,至此,童子試方正式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各位,今天有事更晚了,怕大家等得急,先完就放上了,錯字和部分細節明天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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