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鄉試(一)
張小北一邊扇扇子, 一邊胡思亂想,不知什麽時候, 扇子自然掉落,他人也睡着了。
醒來時,張小北才發現自己睡在尋音的鋪位上,而她人不知去哪裏了。
想起昨晚的胡思亂想,張小北忍不住敲敲腦袋。算了, 一切等鄉試之後再挑明吧, 到時候他把自己的糾結和猶豫都告訴尋音, 讓她自己決定。他可能給不了她純粹的愛情, 但是他保證會對她忠貞不二,不會有花花腸子, 以後不會有通房小妾,也不會讓她遵從那些三從四德之類的規矩。
張小北既已打定主意, 仍跟以前那樣對待尋音, 只是他再不準她為自己整夜扇扇子了。好在,中途有客人下船,他們就多花些錢,換了個好些的倉房, 比以前涼快多了。而且, 尋音還了找個活兒幹, 這是因為船上夥房裏的一個夥計生病了,夥房裏少一個人,那廚子就放出話來問有沒有人願意幹, 每天有二十文工錢還管飯,尋音就前去應聘,她在潘家食肆做過雜工,切菜蒸飯一應雜活都會,而且力氣又大,搬運重物也不在話下,同去應征的人沒人能比上她,最後夥房的廚子定了尋音。
自從尋音在夥房當上夥計後,趙清海和王世虎可樂壞了。因為尋音負責給客人盛飯上菜,每次給他們三人的飯都比別人多好多。蒸飯是堆着尖兒的,饅頭淨挑大個的,要是有肉菜,那就更讓人欣喜了。天天吃得多,動得少,王世虎肉眼見着又長了幾斤膘。趙清海也跟着長了一點,唯有張小北還是那樣。張小北還被兩人嘲笑是吃了也白吃。
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大家下了船,尋音也拿到了三百文的工資。夥房廚子挺喜歡尋音的,甚至還問她願不願意留下來。尋音說她還有事要去府城,等回來時如果還做這條船,她還願意幹這活。
尋音拿到了工錢,就說要請大家吃飯,三人本不想讓她請,不過,她非堅持要請。大家就決定上岸尋找一個便宜實惠的館子吃一頓。
他們選了一個離碼頭有些遠的一家館子。點菜時,張小北盡量挑本地的特色小吃點。
吃飯時,他還特意問尋音:“你知這些本地小吃的時候,有沒有什麽似曾相識的感覺?”
尋音搖搖頭:“好像沒有。”
王世虎和趙清海嘴裏塞得滿滿的,不解地問道:“為啥這麽問呀?”
張小北笑着跟他們解釋道:“以前我聽過一個傳聞,一個小夥子吃了一頓帶辣味的飯菜,他覺得好吃極了,好吃得想流淚,他轉念又一想,自己家裏一直都是清淡口味的,他二十年來從來沒吃過這樣的東西,為什麽家裏從來不吃辣的呢?于是,他開始懷疑自己不是父母親生的,他便去衙門一查,原來自己真不是親生的,他是被拐來的。他的家鄉就在那個專門吃辣的地區。”
張小北一說完,一連問的疑問就沖他而來。
趙清海一臉懷疑地問道:“為什麽他一到衙門就查清了呢?衙門有那麽厲害嗎?”
張小北擦了擦汗,他忘了古今差異了。
王世虎則問道:“我每次吃到好吃的,也是那種感覺,這是不是說明我也有可能不是我爹娘親生的?”
張小北哭笑不得,道:“你肯定是你爹娘親生的,你瞧你跟他們長得多像呀。”
尋音聽到大家的調侃說笑,卻是一臉若有所思。
隔天,張小北也請大家吃了一頓,接着是王世虎請,最後是趙清海。每次吃飯,尋音都是一邊品嘗一邊細細思索。然而,并沒有什麽新的收獲。大家也習慣了。
他們這麽邊吃邊逛。四個人進城後先在一家客棧臨時落腳,不過府城的客棧比縣城貴多了。這還不是城區中間,每人每晚就要一百多文錢。長期下去,他們實在負擔不起。
張小北算了算,現在才是七月中旬,他到八月中旬考試,考完再耽擱一陣,至少得九月初才能離開。這中間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他們與其住客棧,還不如租間房子住。
其他人也都贊同這個提議。于是,四個人便一起去尋找房子。
找房子的同時,張小北還順便去了一趟貢院,他們找房子要以貢院為中心,不能太遠。
最後,他們在茶樓找到了合适的中人。這個中人不是專門幹這個的,而是兼職,人家的正職是茶樓夥計。
他們四人進茶樓喝茶時,張小北想着茶樓人來人往,消息肯定靈通,就順嘴一問,附近哪裏有合适的房子出租,他們只租一個半月。
那夥計一臉便滿臉笑容道:“幾位客官,你們真問對人了,前些日子剛好有一個街坊托我把他家的房子給賃出去,長租短租都行,不過,短租要比長租貴些。”
張小北點頭:“短租稍貴些是自然的,哪家有都是這麽個規矩。小二哥,我們什麽時候方便看看房子?”
夥計到茶樓外面叫了一個孩子,把鑰匙交給他,讓他領着四人去看房子。房子離茶樓約有三條街,離貢院也不太遠,走路兩刻鐘左右就能到。
小孩打開院門,四人進去一看,見是個小院子,院子有些破,裏面有口井,有棵葡萄樹,此時葡萄藤上還有些沒摘完的葡萄。一共有兩間正房,一間廚房,一個放雜物的棚子。他們四個人也夠住了。
他們進屋看了一下,發現裏面的東西還能湊和用,竈房裏也有鍋竈,只是看上去有段時間沒用了。
看完房子,四個人又返回茶樓,跟夥計商量價錢。夥計說沒法租一個半月,最低也得兩個月。兩個月的房錢是二兩銀子。四人自然要會砍價,好說歹說,把價錢砍到了一千八百文。
為了安全起見,雙方還簽了租賃合同,各自簽字畫押。交完錢後,夥計就把鑰匙交給了他們。趙清海又去買了兩把新鎖。
有了新窩,四個人就開始分工打掃院落屋子,分配房間。
在分房間時,四人起了争執。
主要是尋音與張小北争執,張小北想和趙清海王世虎擠一間,另一間給尋音。尋音怕張小北睡不好,影響考試,堅持要他自己住一間,她住廚房。張小北覺得不妥,她非得堅持。
趙清海和王世虎對視一眼,兩人最後出來說道:“行啦行啦,你們都別争了。這樣分:你們兩人一人一間,我跟世虎呢就住那個倒座廳,晚上有穿堂風,涼快。”
這倒座廳就在一進院門那裏,上面有頂棚遮蓋,後面是敞開着的。
張小北說道:“那不行,蚊子太多。”
趙清海道:“你傻呀,不會弄頂蚊帳呀。”
反正兩人是堅持要睡那地方,說既能看門,又涼快。
張小北和尋音沒能拗過兩人,趙清海和王世虎又了樂颠樂颠地去擡床,拆門板,本來屋裏有個小竹床,但不夠兩人睡,于是,趙清海把廚房的門板給拆了,下面用三條凳子撐住,一張新床就成了。
收拾完屋子,三人又開始分頭行動,采買各式東西。
米面糧油青菜都要買,另外還有還要買四頂蚊帳。
一應生活用品陸續買齊,四人在小院裏開始開夥做飯。
雖然只是簡單的米飯就青菜,但大家覺得就是美味無比。
廚房裏的事很快就成了尋音和世虎的主場。其實張小北也會做,但大家都一致驅趕他去讀書,到最後,他只能單負責吃了。
王世虎對吃飯一直懷有無限的熱忱,這次,開始對做飯來了興趣。他在家根本沒機會練手,到這裏,可再沒人管束他。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買菜買肉,然後回來就變着花樣做飯。因為他常逛菜市場,還認識了幾個本地老太太。再後來,那幫老太太一去買菜就喊他。
王世虎脾氣好,力氣大,有耐心聽這些老太太唠叨家長裏短,還能幫他們扛米扛面拎菜。王世虎的人氣越來越旺。沒多久,張小北就吃到了東邊鄰居送來的臘肉,西邊鄰居送來的石榴。
張小北對這些瑣事操心不多,馬上就要鄉試了,他得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張小北在認真讀書,王世虎在用心琢磨吃,而趙清海則開始搗鼓他的生意。他從成新縣帶來了一批貨物,在府地倒賣得差不多了,也賺了些差價。賣完東西,他又開始倒騰別的。最近,盯上了張小北這類的鄉試學子。他跟尋音一起,先去批發了一百多頂蚊帳,在考生聚集區叫賣,小賺了一筆。賣完蚊帳,又開始賣各種考生用得着的小零碎,像是雨傘、清腦薄荷油、蠟燭、扇子、熏香、布巾等等。托兩人的福,這些小東西,張小北每樣都有了。
一天,趙清海和尋音出攤回來,神秘兮兮地拉着張小北說,王世虎走桃花運了。他們今日在西市看到他跟一個姑娘并肩而行。
張小北驚訝地張大嘴,然後問道:“那姑娘是不是很胖?”
這次輪到趙清海驚訝了:“什麽?你也知道了?”
張小北笑道:“不是,我瞎蒙的。”
趙清海一臉不可思議:“真是神了,這就是人家說的,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張小北跟他解釋說,王世虎曾跟他說過,他就喜歡那種白白胖胖的姑娘。
趙清海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沒過幾天,張小北他們就知道了,王世虎的意中人就是西鄰的姑娘,那位經常叫王世虎一起買菜的老太太的孫女。他們三人都見過,長得白白胖胖,圓圓乎乎,看着特別喜慶,跟王世虎走一起,還真有夫妻相。
三人都不知說什麽好,只能說王世虎這人效率奇高。
半個多月過去了,鄉試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考試前,準備工作也不少,首先得去貢院登記報名。
接着,是準備考試用的各種東西。這次不比縣試和府試,那時他們只在裏面呆三天,這次可是九天九夜,吃喝拉撒都在裏面,一旦進了考棚,無論任何人,有任何理由都不得出來。
考棚裏面沒有吃的,食物只能自帶。這種天氣,帶點心容易壞,只能帶些烤餅,幹饅頭,鹹菜之類的。不過,裏面也能自己做飯,官府每人給發個爐子,像貴族小姐公子用的那種暖手爐一樣的爐子,不過,要比那個大些,可以用小鍋煮東西吃。
得知能自己煮東西,張小北除了幹糧外就帶了一些米面、小鍋、木耳、菜幹之類的,當然臘肉和肉幹也少不了。尋音還特意去給他買了一種油炸的面食,叫油繩。這東西放得煮,既可以幹吃也可以和青菜一起煮着吃。另外還有幹面條。吃的東西準備好,還有一些治療頭痛腦熱的藥丸,每樣都準備些。另外還有厚衣服,再加兩套換洗衣服。
一切準備妥當,後天淩晨,——八月初九張小北就要進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