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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鄉試(二)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主角生病,我也開始頭痛,部分細節,明天再修改。建議大家吃完飯再看,反正我晚飯是吃不下了。

各郡的學子分批次入場, 張小北在他們這批中,還看到兩個縣學的同窗, 大家彼此點頭致意,便各自入場。

入場後要檢查浮漂,一一照着上面的年齡身高膚色查看。浮漂沒問題,接着是搜身,衣服、鞋襪都要仔細搜查, 張小北在衆考生脫掉鞋子檢查時聞到一股十分難聞的腳臭味, 不由得皺皺眉頭, 都是讀書人, 能不能講點衛生?那些負責搜查的士兵,估計也習慣了, 面不改色眉頭不皺,一個挨一個地繼續搜查。衣服鞋襪之後, 還要查頭發, 用一根發釵,叉叉頭發裏面有沒有夾帶。

最後一關是檢查考生的籃子,因為要在裏面呆幾天,大家帶的東西又雜又多, 他們查得又細, 這麽一通查下來, 着實費了不少時間。

張小北的兩個籃子被翻得亂七八糟的。饅頭點心被掰碎了,藥瓶也打開查看,甚至有大些藥丸也被捏開了, 盡管那人又給捏上了,張小北也不打算再吃了。

檢查通過後,大家提着東西拿着考牌開始找自己的號舍。

張小北的號舍處在中間,號舍很狹小,有上下兩片板子,上面的是桌子,下面的是椅子。左邊還有一個水缸,裏面裝的是清水,缸下面有一個燈籠,身後有一小塊空地用來放置東西人。

等考生們找到各自的號舍後,便有人開始發草稿紙、蠟燭和爐子。

一切就緒之後,考棚便落鎖了。從現在開始,直到考試結束,無論是誰,有任何事都不得離開。包括考官和監視的士兵也是一樣。

大家都安靜而緊張地坐在自己的號舍內等着考官發卷子。

過了一會兒,卷子發過來,張小北拿來看,第一場考的是都是四書裏面的題,題目三道,經義四道,五言詩一首。

張小北先認真審題,然後閉目回憶以前所學的內容,先在腦中打腹稿,打完腹稿,再寫在草稿紙,他準備下午再謄抄。

等草稿寫完後,他開始覺得腹中有些饑餓,便吃了一個包子,一個煮雞蛋,喝了一杯水。他正在吃飯,就有考生舉手向考官示意要上茅廁,考官發給他一個木質的牌子,那考生就拿着牌子去廁所了。

之後,也陸續有考生舉手示意。然後,考棚裏的味道就開始一言難盡起來了。

張小北皺着眉頭,也舉手示意,領了個“出恭入敬”牌去了一回茅廁。

回來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捏着鼻子,忍了一會兒,決定燃一根香熏熏。

香燃起後,聞道比剛才強少許。他趕緊謄抄卷子,抄完晾幹墨跡放到一邊。

第一天,張小北只做了兩張卷子。做完之後,到吃晚飯時,他發現自己是一點胃口也沒有了,考棚裏的味道比上午難聞多了,熏香也遮擋不住。但不吃不行,他捏着鼻子吃了一點幹糧。接着,把東西收拾好,木板放下來,開始睡覺。

衆考生有挑燈夜戰的,也有蒙頭呼呼大睡的。張小北不打算夜戰,這些試題,他白天的時間足夠用了。可是他睡不着。因為考場裏的呼嚕聲、磨牙聲、說夢話的聲音此起彼伏,跟他們一比,王世虎和趙清海的呼嚕簡直不叫呼嚕。不光有聲音,更難受的是各種味道,茅廁味、各種食物的味道、汗臭味還有腳臭味,張小北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

他用手帕捂住鼻子,再用衣服蒙着腦袋,強迫自己入睡。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張小北醒來,又是用薄荷油清腦,又是吃丸藥,然而都是收效甚微,他依舊頭腦昏重,而且還隐隐有些頭痛。他心裏暗叫不好,這才第二天,後面還有七天呢,可怎麽熬。

他坐下來閉上眼睛,盡力平複心緒。

他寒窗苦讀六年,就為了今日,豈能因為環境不好就倒下。不能這樣,一定要戰勝它。

張小北給自己做好足夠的心理建設,又洗了臉,清醒清醒腦子,這樣才感覺稍好些。趁着上午精神還行,她趕緊做題,謄寫。

他再去吃飯時,發現昨天點心已經開始有異味了,他用爐子和小鍋煮了幹面條,卧了個雞蛋,面條只吃了兩口,雞蛋強迫着吃下去了。他的身體需要營養,必須得吃。吃完,答題,答完吃飯,然後睡覺,又是昏昏沉沉地一夜。

終于熬到第三天黃昏時分,考官命人開始收卷子。考生們可以在考棚內自由活動一會兒,大家在裏面走來走去,互相搭話聊天。

張小北左邊的考生也跟他說話,此人姓陳名複,今年十六歲,山陽縣人士。

兩個互通了名姓後,陳複一臉擔憂地道:“我真擔心這後面六天能否熬過去。”

張小北也有此憂,不過,他還是勉強笑道:“沒事,也許熬過幾天就适應了。”

陳複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或許是同病相憐的緣故,兩人的關系親近不少。張小北煮飯時,還請他吃了一碗油繩炖白菘,他也請張小北喝了一杯茶。

吃完飯,兩人便各種回號舍去睡覺了。

八月十二是第二場,試題是經義,策論,律法和詩詞。

題目有些偏,但張小北覺得尚能應付,阻礙他的是他的身體的适應能力。他暗自苦笑,他早知道科舉需要好身體,但還是低估了考試環境的惡劣。他現在不光頭暈頭痛,還時常感覺惡心,身上冷汗直流。他只好換了一身幹淨衣裳,又吞了幾片藥丸。趁着身體還行,趕緊做題、謄寫。

第二場還沒結束,考場裏已有三個人被擡出來。這些人哪怕生病也不能出考場,只能被擡到一旁的房間休息,那裏有大夫給看病開藥。至于能恢複幾成,那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第六天時,張小北隔壁的陳複倒下了。

他被擡走時,還蒼白着臉對張小北小聲說道:“再堅持三天就好了。”張小北看着他被士兵擡走,一臉地悵然。

他揉揉發脹的腦袋,不住地告訴自己,再堅持三天就好了。

雖然身體十分難受,但張小北還是咬牙做完了卷子,只是結果怎樣,他就不敢保證了。

第二場終于熬過去了。八月十五就是第三場考試。這場考的主要是結合經書上的理論對當下的時事發表議論和看法。

但是,此時,張小北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開始不停地惡心嘔吐,吃什麽吐什麽,因為考棚裏的味道實在太難聞了,各種臭味一陣陣地朝他鼻中湧過來。他身上不停地冒虛汗,雙腿開始不停地顫抖,他帶來的那些丸藥已經沒有作用了。

張小北心裏不停地默念,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一旦暈倒被人擡出去,就等于他是棄考了。

張小北也不管質量如何了,強撐着用最後的氣力把試題給做完了。

他的身體還是太嬌氣了,缺乏對惡劣環境的适應性。想他前世,住不慣多人宿舍就打工賺房在外面租房住。而穿越後,他們家也只是苦了幾年,家境很快就好轉起來,他在家中最小又是個男孩,父母疼他,姐姐們捧着他,他并沒有受什麽苦。為了讀書,也為了省錢,他除了去縣城連遠門都沒出過,如今他對現實情況預估不足,導致判斷失誤,他算是吸取這個教訓了,以後,他要刻意鍛煉自己的承受能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張小北暈倒之前,腦海中冒出的一句話。

他再此醒來時,睜眼就看到了他的難兄難弟陳複。

陳複蒼白着臉,強顏笑道:“張兄,你終于醒了。”

張小北也勉強對他笑笑,再看看旁邊,還有一位五六十歲的老秀才,一個身材瘦小單薄的十四五歲的少年,還有一個白胖子。老秀才直到現在還沒醒,少年醒來又睡着了。現在只有他、陳複和胖子在清醒着。胖子看着兩人自嘲道:“咱們幾個真是有緣,不但是同年,還是同暈。”

張小北和陳複相對苦笑。

過了一會兒,那個老秀才也悠悠醒來,他醒來就放聲大哭,哭得其他人都不知所措。後來被大夫勸阻,要他不要影響其他人,他又變成小聲哭。

那個瘦弱少年則是一臉平靜,他盯着牆壁看了一會兒,突然回過頭來,看着他們大家說道:“沒事,我們就汲取這次教訓吧,好好保重身體,三年後再戰。”

說着他伸出手來,大家愣了一會兒,紛紛把手伸上去,最後老秀才也伸上了去,五雙手緊握在一起,齊聲說道:“三年後重聚貢院。”

這時,外面一陣喧嘩,原來是考試結束了。

衆人正排隊出場。

張小北心裏一陣恍惚,他的鄉試就這麽結束了?他猜到了開頭,也想到了結局,就是沒猜到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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